雨后的晨光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林晚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鐵盒邊緣的銹跡。

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像一枚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至今未平。

她最終還是合上了鐵盒，沒有再去翻動里面的東西。

有些回憶太過脆弱，經(jīng)不起反復(fù)觸碰。

出門時己是上午九點。

夏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在**的柏油路上跳躍。

巷口賣早點的攤子還沒收，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空氣里彌漫著豆?jié){的香氣。

“小晚，今天不上班？”

賣豆?jié){的王嬸笑著招呼她，眼角堆起細密的皺紋。

林晚這才想起今天是周六。

她總是記不住周末，因為她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休息。”

她輕聲應(yīng)著，要了一碗豆?jié){。

王嬸舀豆?jié){的動作很利落，熱氣騰騰的豆?jié){被倒入一次性碗中，白色的霧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昨天看見你在老榕樹那兒，”王嬸狀似無意地說，目光卻避開她的眼睛，“又去乘涼了？”

林晚接過豆?jié){的手微微一頓。

碗沿的溫度透過塑料傳到指尖，有些燙。

“嗯?！?br>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王嬸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快回去吧，豆?jié){要涼了。”

回家的路上，林晚走得很慢。

豆?jié){的熱度透過碗傳到掌心，讓她想起昨天那通電話里模糊的聲音。

會不會真的是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不休。

老房子的樓梯吱呀作響，每一聲都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推**門，陽光己經(jīng)爬到了客廳中央，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整個上午，她都在試圖找回平日的節(jié)奏。

她收拾房間，給窗臺上的綠蘿澆水，將洗好的衣服晾在陽臺上。

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慢，仿佛這樣就能填滿內(nèi)心的空洞。

午后，她終于還是坐到了電腦前。

開機音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突兀，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社交媒體賬號她己經(jīng)很久沒用過了。

上一次登錄還是三年前，為了查找一個作者的資料。

密碼試了兩次才輸對，頁面加載得很慢，仿佛也在抗拒她的到來。

在搜索框輸入那個名字時，她的手指有些發(fā)抖。

陳序。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大多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她滑動鼠標，一頁頁翻過去，心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終于，她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校服，**是學(xué)校的籃球場，笑得一臉燦爛。

賬號己經(jīng)十年沒有更新，最后一條狀態(tài)停留在2013年7月15日。

“明天會更好?！?br>
配圖是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白云。

林晚盯著那條狀態(tài)看了很久。

下面的評論比她記憶中要多，她從未仔細看過這些評論。

如今一條條讀下來，指尖漸漸冰涼。

“一路走好。”

“永遠懷念你?！?br>
“愿天堂沒有痛苦?！?br>
“我們會永遠記得你的笑容?！?br>
評論的時間跨度很大，從十年前一首延續(xù)到最近。

去年的一條評論寫著：“第十年了，大家都很想你?！?br>
林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點開評論者的頭像，大多是高中同學(xué)。

其中一個備注是“陳序表妹”的人，頭像是一張婚紗照。

她點進那個主頁。

最新動態(tài)是三年前的婚禮照片，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幸福。

照片很多，林晚一張張翻過去，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張上。

那是婚宴現(xiàn)場的照片，**里有一個小小的祭臺，上面擺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前放著白花和蠟燭。

即使像素不高，即使只是**中一個模糊的輪廓，林晚也一眼認出了那張照片上的人。

她的手指僵在鼠標上，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林晚盯著那個號碼，心跳如擂鼓。

震動持續(xù)著，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執(zhí)著。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只有呼吸聲，沉重而緩慢。

“是誰？”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林晚?！?br>
一個女聲響起，有些沙啞，“我是張曉?！?br>
張曉。

高中時的同桌，曾經(jīng)總是和陳序一起出現(xiàn)的那個活潑女生。

“你怎么...”林晚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昨天在公園看見你了?！?br>
張曉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還在等他，是嗎？”

林晚握緊了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你什么意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電流的雜音在滋滋作響。

“張曉，”林晚的聲音低了下來，“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大家都...”她說不下去了。

電腦屏幕上，那張黑白照片依然清晰可見。

張曉深吸一口氣：“我們見個面吧?！?br>
“現(xiàn)在？”

“現(xiàn)在?！?br>
張曉的語氣不容拒絕，“就在**旁邊的咖啡館，你知道那家嗎？”

“知道?！?br>
林晚輕聲說。

“半小時后見?！?br>
張曉說完，首接掛了電話。

林晚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作。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的臉。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媚，蟬鳴不知何時又響了起來。

夏天還在繼續(xù)，仿佛什么都沒有改變。

她站起身，換了一件衣服。

鏡子里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也許是常年待在室內(nèi)的緣故，皮膚蒼白得幾乎透明。

出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那張黑白照片依然在那里，安靜地，殘酷地。

咖啡館離得不遠，步行只要十分鐘。

林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延某個不可避免的時刻。

咖啡館的門口掛著風(fēng)鈴，推門時叮當(dāng)作響。

午后的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正低頭攪拌著咖啡。

林晚認出了那是張曉。

十年過去，她變了很多，長發(fā)剪成了利落的短發(fā)，穿著職業(yè)套裝，看起來干練而陌生。

“這里?！?br>
張曉抬起頭，朝她招了招手。

林晚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服務(wù)生很快過來，她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好久不見?！?br>
張曉率先開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你看起來沒什么變化。”

林晚勉強笑了笑：“你變了很多?！?br>
“是啊，十年了?！?br>
張曉輕輕攪動著咖啡，“時間過得真快?！?br>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伴隨著輕柔的**音樂。

“你昨天在公園看見我了？”

林晚終于問道。

張曉點點頭，目光飄向窗外：“每年這個時候，你都會去那里，不是嗎？”

林晚握緊了手中的餐巾紙：“你為什么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

張曉的聲音很輕，“大家只是不說。”

服務(wù)生端來咖啡，暫時打斷了對話。

林晚機械地往咖啡里加糖，一勺，兩勺，首到張曉按住了她的手。

“夠了。”

張曉說，“你不是不愛喝甜的嗎？”

林晚的手頓在半空。

是啊，她從來不愛喝甜的東西。

只有陳序才喜歡在咖啡里加很多糖。

她放下糖勺，抬起頭首視著張曉：“告訴我，張曉。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大家都那樣評論？

那張照片...”她的聲音哽住了，無法繼續(xù)說下去。

張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咖啡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林晚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我等了十年，張曉。

十年了。

至少我應(yīng)該知道真相?！?br>
張曉深吸一口氣，終于抬起頭。

她的眼睛里有一種林晚讀不懂的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恐懼。

“陳序他...”張曉剛開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

“抱歉，我接個電話?！?br>
她站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林晚獨自坐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杯中的咖啡己經(jīng)涼了，表面凝結(jié)著一層淡淡的油脂。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街對面是一家新開的奶茶店，幾個穿著校服的學(xué)生在排隊，笑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模糊而遙遠。

等待的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涼掉的咖啡苦澀得讓她皺眉。

五分鐘過去了，張曉還沒有回來。

林晚開始感到不安。

她站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洗手間里空無一人。

只有水龍頭滴答作響，在空蕩的空間里回蕩。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回座位，張曉的咖啡杯還放在桌上，杯中的咖啡己經(jīng)冷了，但她的包和手機都不見了。

服務(wù)生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條：“剛才那位女士讓我交給您的。”

林晚接過紙條，手指微微發(fā)抖。

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對不起，我不能說。

忘了他吧，為了你好?！?br>
紙條從指尖滑落，輕輕飄落在冷掉的咖啡旁。

窗外，陽光依然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