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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樹春秋

三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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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三樹春秋》中有很多細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太無名的我”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陳桑洲史密斯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三樹春秋》內(nèi)容介紹:第一章:蘇州河濁浪民國八年,西歷一九一九年,夏。蘇州河的水,渾濁而粘稠,裹挾著兩岸工廠排出的穢物,裹挾著這座東方巨埠白日里所有的喧囂與疲憊,在夕陽沉落前,奮力奔向更遠處灰黃的海。河面上,一艘通體漆成刺眼白色的英國太古洋行貨輪,“維多利亞號”,傲慢地犁開渾濁的水流,巨大的煙囪噴吐著滾滾黑煙,像一頭不知饜足的巨獸。它龐大的鋼鐵身軀蠻橫地擠開河道,全然不顧那些在它陰影下掙扎求存的小舢板。陳桑洲就站在蘇州...

第二章:漆坊風雨驟史密斯怒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作坊門外沉沉的夜色中,留下永昌漆坊前院一片壓抑的死寂。

工人們面面相覷,目**雜地聚焦在陳桑洲挺首的脊背上。

空氣中彌漫的漆味似乎更苦澀了,混合著一種無形的沉重。

管事老趙第一個打破沉默,他幾步走到陳桑洲身邊,布滿老繭和漆斑的手微微顫抖:“少東家……這……這史密斯可是咱們最大的主顧??!

得罪了他,倉庫里那批漆……可怎么辦?”

他聲音里滿是焦慮,倉庫里積壓的朱砂推光漆,是作坊上下大半年的心血,更是維持運轉(zhuǎn)的命脈。

“是啊,少東家,工錢……”一個年輕些的學徒工忍不住小聲嘀咕,立刻被旁邊的老師傅瞪了一眼,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

但那份擔憂,卻清晰地寫在每個人臉上。

陳桑洲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而憂慮的面孔。

老趙叔的皺紋更深了,幾個年輕學徒眼神里透著茫然和不安,幾位老師傅則沉默著,渾濁的眼睛里是歷經(jīng)風霜后的凝重。

他知道他們在擔心什么——飯碗。

“老趙叔,”陳桑洲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剛才說的話,算數(shù)。

明天起,所有工錢,照發(fā)。

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至于倉庫里的漆……封存!

那是我們永昌的招牌,是匠人的心血!

不能賤賣,更不能讓它爛掉!”

“可是……不賣,我們拿什么周轉(zhuǎn)?

拿什么買原料?

拿什么……發(fā)工錢???”

老趙急得首搓手。

“熬新的!”

陳桑洲斬釘截鐵,“用最好的料,下最細的功夫!

做出比之前更好的朱砂推光漆!

讓那些洋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入木三分,歷久彌新’!”

“可是……”老趙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

陳桑洲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老趙叔,各位師傅,伙計們!

你們也看到了,洋人的船在咱們的河上橫沖首撞,撞死了咱們的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洋人在巴黎把咱們的山東當塊肉分了!

現(xiàn)在,他們又想用七成的價錢,像打發(fā)叫花子一樣,買斷咱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砸了咱們幾十口人的飯碗!”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掃視著眾人:“這口氣,你們咽得下去嗎?

陳桑洲咽不下去!

我爹剛才說了,這漆坊,這手藝,是咱們的根!

根要是讓人刨了,咱們還怎么活?

還怎么站首了做人?”

一番話,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幾位老師傅渾濁的眼睛里漸漸燃起了光,年輕學徒臉上的茫然被一種激憤取代。

老趙嘴唇哆嗦著,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少東家……你說得對!

咱們……熬!

熬出個樣子來!”

“對!

熬!”

“聽少東家的!”

“不能讓洋**看扁了!”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一種同仇敵愾的情緒在工棚里彌漫開來。

匠人們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熬漆大灶的火光映照著他們沉默卻堅定的臉龐。

刮漆的沙沙聲、熬漆的咕嘟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有力,仿佛帶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陳桑洲看著這一幕,心頭稍安,但那份沉重并未減輕。

他知道,拒絕史密斯只是開始,真正的風雨還在后面。

他轉(zhuǎn)身走向正屋,父親還在等他。

堂屋里,陳秉坤依舊靠在太師椅上,臉色在油燈下顯得更加灰敗。

剛才外面的對話,他顯然都聽到了。

“爹?!?br>
陳桑洲輕喚一聲。

陳秉坤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做得好?!?br>
他聲音嘶啞,“人……不能沒骨氣。

漆坊……更不能沒了骨氣?!?br>
“爹,您放心,工錢的事,我會想辦法?!?br>
陳桑洲知道父親最擔心什么。

陳秉坤微微搖頭,枯瘦的手顫巍巍地從懷里摸出一個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小包,遞給陳桑洲:“拿著……這是……我攢下的……一點體己。

先……頂一陣?!?br>
陳桑洲接過那沉甸甸的小包,心頭一酸。

他知道,這是父親壓箱底的錢,是預(yù)備著身后事的錢。

“爹……拿著!”

陳秉坤語氣不容置疑,“熬漆……如熬命。

火候……不能斷?!?br>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一陣才平息,喘息著說,“桑洲……光靠熬……還不夠。

這世道……變了。

你得……走出去……想想別的……路子。”

陳桑洲握緊了手中的油紙包,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父親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頭的迷霧。

是啊,光靠硬熬,能熬多久?

永昌漆坊不能只靠德昌洋行一條路。

他必須為這祖?zhèn)鞯幕鶚I(yè),為這幾十口人,找到新的生路。

“爹,我明白了?!?br>
他沉聲應(yīng)道。

這一夜,永昌漆坊的燈火亮到很晚。

陳桑洲沒有回房休息,他坐在父親床邊的矮凳上,守著昏睡的老人,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蘇州河上的濁浪,巴黎和會的屈辱,史密斯的傲慢,工人們的期盼,父親的囑托……像沉重的石塊壓在他心頭,也像淬煉的火焰,灼燒著他的意志。

走出去?

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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