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青陽城的街道還浸在薄霧里，福記糧鋪的后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

陳羽拎著水桶，快步走向街角的水井——這是他每天的頭樁活計，要挑滿后廚和鋪面的水缸，還要打掃前院的糧堆。

“羽兒，動作快點！

等會兒李大戶要來買十石糙米，別誤了時辰！”

管事老王的聲音從鋪子里傳來，帶著幾分催促。

老王是糧鋪的老伙計，五十多歲，臉上滿是皺紋，對陳羽還算和善，只是規(guī)矩多了些。

“知道了，王伯！”

陳羽應了一聲，把水桶放進井里。

井繩磨得手心發(fā)疼，他卻不敢放慢速度——昨天因為挑水慢了，老王罰他多掃了半個時辰的院子。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用力，滿滿一桶水被提了上來，晃悠著倒進缸里，水花濺在衣襟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挑完水，陳羽又拿起掃帚，仔細清掃糧堆旁的碎糠。

糧鋪的糧食堆得像小山，糙米、粟米、白面分類擺放，每袋糧食上都貼著標簽。

他一邊掃，一邊偷偷記著標簽上的字——“糙粟面”，這些字他只在去年老秀才那里見過幾眼，如今看著既熟悉又陌生。

“發(fā)什么呆呢？”

老王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本賬本，“把昨天的進糧數(shù)記一下，記完了去把后院的空袋子歸置好?！?br>
陳羽接過賬本，指尖碰到泛黃的紙頁，心里有些發(fā)慌。

賬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大多他都不認識，只能憑著老王昨天教的幾個數(shù)字，一點點對照著糧袋上的標記填。

他寫得很慢，筆尖在紙上蹭出“沙沙”的響，額頭上滲出細汗。

“唉，你這孩子，不識字可不行?！?br>
老王站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往后記賬、點貨都要用到字，總不能一首靠我教你認數(shù)字吧？”

陳羽低著頭，小聲說：“王伯，我想識字，就是沒地方學?！?br>
老王想了想，眼睛亮了亮：“對了，鋪子斜對面不是有個周老秀才嗎？

他以前在學堂教書，現(xiàn)在年紀大了，在家閑住著，聽說常給街坊的孩子啟蒙。

你要是有空，不妨去求求他，說不定他愿意教你?！?br>
陳羽心里一動，昨天表叔也提過這位周老學究。

他攥緊了手里的毛筆，暗暗打定主意：今晚收工后就去拜訪周老秀才。

忙到傍晚，糧鋪打烊后，陳羽匆匆吃了碗糙米飯，揣上白天省下的兩個麥餅，朝著老王說的方向走去。

周老秀才家在一條安靜的巷子里，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周府”兩個字。

陳羽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敲響了門環(huán)。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探出頭來，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長衫，眼神溫和：“你是？”

“老……老先生，我叫陳羽，是福記糧鋪的伙計，想……想跟您學識字。”

陳羽緊張得聲音發(fā)顫，把手里的麥餅遞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別嫌棄?！?br>
周老秀才看著陳羽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麥餅，笑了：“孩子，進屋說吧?！?br>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書桌、兩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字畫，寫著“學而時習之”。

周老秀才讓陳羽坐下，給他倒了杯熱茶：“你為什么想識字？”

“我想記賬，還想……還想知道書里寫的是什么。”

陳羽捧著茶杯，小聲說，“我娘說，識字才能有出息，不能一輩子當伙計?！?br>
周老秀才點點頭，眼里露出贊許的神色：“好，有志氣。

我教你識字可以，但有個條件——你每天晚上來一個時辰，要認真學，不能偷懶?！?br>
陳羽大喜過望，連忙起身鞠躬：“謝謝老先生！

我一定好好學！”

從那天起，陳羽每天收工后就往周老秀才家跑。

周老秀才教得很認真，從“天地人”開始，一個個字教他認、教他寫。

陳羽學得也刻苦，白天在糧鋪干活，有空就掏出樹枝在地上練字，晚上更是全神貫注，把老先生教的字都記在心里。

半個月后的一天晚上，陳羽正在練字，周老秀才突然問他：“羽兒，你聽說過‘修仙者’嗎？”

陳羽愣了一下，搖搖頭：“修仙者？

是什么人？”

“就是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人?！?br>
周老秀才放下手里的書，眼神變得悠遠，“我年輕的時候，曾在京城見過一位修仙者，他踩著一把劍，從天上飛過去，當時整個京城的人都看呆了?！?br>
陳羽瞪大了眼睛，心里滿是驚訝：“真的有這樣的人？

他們住在哪里？”

“誰知道呢。”

周老秀才笑了笑，“聽說修仙者住在名山大川里，要有機緣才能見到。

不過咱們凡人，還是好好過日子，識字記賬，比什么都實在。”

陳羽沒說話，心里卻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想起白天在街頭看到的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人，想起表叔說過的“城里有大人物”，難道那些人里，就有修仙者？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糧鋪里來了個奇怪的客人。

那人穿著一身藍色長袍，頭發(fā)用一根玉簪束著，面容俊朗，眼神銳利，走進鋪子后，既不買糧，也不說話，只是盯著糧堆旁的一個破陶罐看。

“這位客官，您要買糧食嗎？”

老王連忙上前招呼。

藍袍人沒理老王，徑首走到破陶罐前，蹲下身，手指在陶罐上輕輕一抹，眉頭皺了皺：“這里怎么會有靈氣殘留？”

陳羽正在旁邊整理糧袋，聽到“靈氣”兩個字，心里一動——周老秀才說過，修仙者能感知“靈氣”。

他偷偷打量著藍袍人，見那人手指上戴著一枚玉戒，看起來不像普通人。

突然，藍袍人抬起頭，目光落在陳羽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這陶罐是你的？”

陳羽心里一緊，連忙搖頭：“回……回客官，我叫陳羽，這陶罐是鋪子里裝雜糧用的，不是我的?！?br>
藍袍人盯著陳羽看了一會兒，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罷了，或許是我看錯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出鋪子，腳步輕盈得像一陣風，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在街角。

老王看著藍袍人的背影，咂了咂嘴：“這人真奇怪，怕不是個瘋子吧？”

陳羽沒說話，心里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看著那個破陶罐，又想起藍袍人的樣子，一個念頭在心里越來越清晰：這世上，真的有修仙者！

或許，自己也能有機會見到他們？

當天晚上，陳羽把遇到藍袍人的事告訴了周老秀才。

周老秀才聽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羽兒，你記住，以后再遇到這樣的人，千萬別多問、別多管，修仙者的世界，不是咱們凡人能碰的。”

陳羽點點頭，心里卻沒有放棄。

他想起自己在山村時的貧困，想起爹娘凍裂的雙手，想起糧鋪里日復一日的雜活——如果能成為修仙者，是不是就能改變這一切？

他攥緊了手里的毛筆，在紙上寫下“仙”字，筆畫用力得幾乎戳破紙頁。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紙上，那個“仙”字仿佛有了生命，在他心里，悄然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