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舊影闌珊
秋逝無回
沈言秋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開車回到那座空曠的公寓的。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他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松開領帶，卻沒有開燈，只是徑首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像極了那個秋天，江黎總是戴在腕間的那串蜜蠟手串。
冰涼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陣尖銳的刺痛。
“我的世界里，己經(jīng)不再有你的位置了?！?br>
“保重?！?br>
她平靜的語調(diào)，疏離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具毀滅性。
恨，至少還是一種強烈的情感聯(lián)結(jié)。
而漠然，是徹底的刪除與清零。
五年了。
他無數(shù)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憤怒、委屈，或是被時光磨平棱角后的疲憊。
他準備了滿腹的懺悔和解釋，甚至奢望著某種艱難但最終可能的原諒。
唯獨沒有料到，是這般徹底的——無關緊要。
手機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母親”二字。
沈言秋深吸一口氣，接起。
“言秋，下周末是李伯伯的壽宴，請柬我讓人送過去了。
**和我們家是世交，你務必到場?！?br>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練，不容置疑。
“媽，我最近有點忙...” “再忙也要去?！?br>
母親打斷他，“**的‘盛華集團’即將有個大型度假村項目招標，這是個重要機會。
**爸年紀大了，公司未來的擔子，你得挑起來?！?br>
沈言秋沉默著。
父親的公司早在五年前那場風波后就恢復了元氣，甚至越發(fā)壯大。
可那段過往，像一根刺，始終扎在家里的某個角落，無人敢碰，卻又無處不在。
“知道了?！?br>
他最終應道。
掛了電話，他下意識地翻出那本幾乎要被翻舊的商業(yè)雜志。
報道的篇幅不長，卻清晰地寫著江黎的公司——“黎恩設計”，一家專注于可持續(xù)建筑和創(chuàng)意空間的新銳工作室。
文章提到了她國外獲獎的經(jīng)歷，提到了她獨特的理念，還提到了她剛剛回國，正積極開拓市場。
盛華集團的那個度假村項目...以規(guī)模和定位來看，必然會吸引眾多設計公司競標。
“黎恩設計”，會不會也在其中？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緊縮感。
他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不能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不能再打擾她。
她的漠然就是最明確的邊界。
可是...如果這是唯一能稍稍靠近她世界的方式呢？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遙遠的、她并不需要知道的旁觀者？
另一種更卑劣的念頭悄然滋生：如果他有機會，能在這個項目上，為她做點什么…是不是能…沈言秋猛地灌下剩下的酒，辛辣感首沖頭頂。
他厭惡自己此刻的想法，像是在利用商業(yè)手段去贖一份感情上的罪孽，齷齪而可笑。
那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穩(wěn)。
夢里反反復復是舊時光景。
十六歲的江黎，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裙，坐在他家花園的秋千上看書，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光。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猛地推了一下秋千，她嚇得驚呼，書掉在地上，回頭瞪他時，眼里卻帶著嬌嗔的笑意。
“沈言秋！
你嚇死我了！”
“怕什么，摔下來我墊著你。”
畫面陡然翻轉(zhuǎn)。
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冰冷地看著她，說出那些刻薄至極的話。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里的光，一點點碎裂，最終只剩下一片難以置信的荒蕪。
她沒有哭，只是那么看著他，輕輕地問：“沈言秋，我原以為你是了解我的?！?br>
是啊，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
了解她的善良，了解她的驕傲，了解她清亮眼神里從不摻假。
可當家庭巨變帶來的恐慌和憤怒席卷而來時，他輕易地拋棄了所有的“了解”，選擇了最傷她的方式，站在了她的對立面，用最尖銳的言語，親手撕碎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去。
夢境的最后，是空無一人的法庭走廊。
她走出來，身邊跟著幾位好友。
他沖上去，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他身邊走過，衣角甚至沒有碰到他分毫，就像穿過一團空氣。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額發(fā)。
窗外天光微熹，又是新的一天。
幾天后，沈言秋還是出現(xiàn)在了盛華集團的招標預備會上。
他坐在會議室后排，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每一家設計公司的代表。
沒有她。
他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失望。
會議冗長而枯燥，充斥著各種數(shù)據(jù)、規(guī)劃和商業(yè)術(shù)語。
沈言秋有些心不在焉，首到“盛華集團”的項目負責人提高聲調(diào)，介紹起本次招標的特別顧問——“下面，請允許我介紹我們特意聘請的獨立顧問，在可持續(xù)建筑領域頗有建樹的，江黎女士。
她將協(xié)助我們評估設計方案的創(chuàng)新性與環(huán)保理念?！?br>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
江黎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她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步伐沉穩(wěn)，臉上帶著專業(yè)而禮貌的微笑，與那日在咖啡館前的疏離判若兩人。
她的目光與在場的所有人一一接觸，包括后排的沈言秋。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沒有任何波動，就像看一個陌生人，隨即自然滑開。
沈言秋的心臟卻在那零點幾秒里，經(jīng)歷了驟停到狂跳的過程。
她走到前方，開始發(fā)言。
聲音清晰冷靜，闡述著對項目的初步看法和專業(yè)要求。
她的自信和光芒，與記憶中那個秋千上的少女重疊，卻又如此不同。
沈言秋一動不動地坐著，感覺自己像個卑劣的窺探者。
他因為一個猜測而來，卻真的撞見了她。
而她，再次用無視表明了她的態(tài)度。
會議結(jié)束，眾人寒暄著陸續(xù)離場。
沈言秋站在原地，看著江黎正與項目負責人低聲交談。
他似乎應該離開。
但他的腳步卻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走向了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他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松開領帶，卻沒有開燈，只是徑首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像極了那個秋天，江黎總是戴在腕間的那串蜜蠟手串。
冰涼的酒液灼燒著他的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那陣尖銳的刺痛。
“我的世界里，己經(jīng)不再有你的位置了?！?br>
“保重?！?br>
她平靜的語調(diào)，疏離的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具毀滅性。
恨，至少還是一種強烈的情感聯(lián)結(jié)。
而漠然，是徹底的刪除與清零。
五年了。
他無數(shù)次設想過重逢的場景。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憤怒、委屈，或是被時光磨平棱角后的疲憊。
他準備了滿腹的懺悔和解釋，甚至奢望著某種艱難但最終可能的原諒。
唯獨沒有料到，是這般徹底的——無關緊要。
手機在黑暗中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母親”二字。
沈言秋深吸一口氣，接起。
“言秋，下周末是李伯伯的壽宴，請柬我讓人送過去了。
**和我們家是世交，你務必到場?！?br>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練，不容置疑。
“媽，我最近有點忙...” “再忙也要去?！?br>
母親打斷他，“**的‘盛華集團’即將有個大型度假村項目招標，這是個重要機會。
**爸年紀大了，公司未來的擔子，你得挑起來?！?br>
沈言秋沉默著。
父親的公司早在五年前那場風波后就恢復了元氣，甚至越發(fā)壯大。
可那段過往，像一根刺，始終扎在家里的某個角落，無人敢碰，卻又無處不在。
“知道了?！?br>
他最終應道。
掛了電話，他下意識地翻出那本幾乎要被翻舊的商業(yè)雜志。
報道的篇幅不長，卻清晰地寫著江黎的公司——“黎恩設計”，一家專注于可持續(xù)建筑和創(chuàng)意空間的新銳工作室。
文章提到了她國外獲獎的經(jīng)歷，提到了她獨特的理念，還提到了她剛剛回國，正積極開拓市場。
盛華集團的那個度假村項目...以規(guī)模和定位來看，必然會吸引眾多設計公司競標。
“黎恩設計”，會不會也在其中？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緊縮感。
他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不能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不能再打擾她。
她的漠然就是最明確的邊界。
可是...如果這是唯一能稍稍靠近她世界的方式呢？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遙遠的、她并不需要知道的旁觀者？
另一種更卑劣的念頭悄然滋生：如果他有機會，能在這個項目上，為她做點什么…是不是能…沈言秋猛地灌下剩下的酒，辛辣感首沖頭頂。
他厭惡自己此刻的想法，像是在利用商業(yè)手段去贖一份感情上的罪孽，齷齪而可笑。
那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穩(wěn)。
夢里反反復復是舊時光景。
十六歲的江黎，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裙，坐在他家花園的秋千上看書，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光。
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猛地推了一下秋千，她嚇得驚呼，書掉在地上，回頭瞪他時，眼里卻帶著嬌嗔的笑意。
“沈言秋！
你嚇死我了！”
“怕什么，摔下來我墊著你。”
畫面陡然翻轉(zhuǎn)。
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冰冷地看著她，說出那些刻薄至極的話。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那雙總是盛著笑意的眼睛里的光，一點點碎裂，最終只剩下一片難以置信的荒蕪。
她沒有哭，只是那么看著他，輕輕地問：“沈言秋，我原以為你是了解我的?！?br>
是啊，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
了解她的善良，了解她的驕傲，了解她清亮眼神里從不摻假。
可當家庭巨變帶來的恐慌和憤怒席卷而來時，他輕易地拋棄了所有的“了解”，選擇了最傷她的方式，站在了她的對立面，用最尖銳的言語，親手撕碎了他們之間所有的過去。
夢境的最后，是空無一人的法庭走廊。
她走出來，身邊跟著幾位好友。
他沖上去，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從他身邊走過，衣角甚至沒有碰到他分毫，就像穿過一團空氣。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額發(fā)。
窗外天光微熹，又是新的一天。
幾天后，沈言秋還是出現(xiàn)在了盛華集團的招標預備會上。
他坐在會議室后排，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每一家設計公司的代表。
沒有她。
他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失望。
會議冗長而枯燥，充斥著各種數(shù)據(jù)、規(guī)劃和商業(yè)術(shù)語。
沈言秋有些心不在焉，首到“盛華集團”的項目負責人提高聲調(diào)，介紹起本次招標的特別顧問——“下面，請允許我介紹我們特意聘請的獨立顧問，在可持續(xù)建筑領域頗有建樹的，江黎女士。
她將協(xié)助我們評估設計方案的創(chuàng)新性與環(huán)保理念?！?br>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
江黎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頭發(fā)一絲不茍地挽起，露出清晰的下頜線。
她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步伐沉穩(wěn)，臉上帶著專業(yè)而禮貌的微笑，與那日在咖啡館前的疏離判若兩人。
她的目光與在場的所有人一一接觸，包括后排的沈言秋。
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沒有任何波動，就像看一個陌生人，隨即自然滑開。
沈言秋的心臟卻在那零點幾秒里，經(jīng)歷了驟停到狂跳的過程。
她走到前方，開始發(fā)言。
聲音清晰冷靜，闡述著對項目的初步看法和專業(yè)要求。
她的自信和光芒，與記憶中那個秋千上的少女重疊，卻又如此不同。
沈言秋一動不動地坐著，感覺自己像個卑劣的窺探者。
他因為一個猜測而來，卻真的撞見了她。
而她，再次用無視表明了她的態(tài)度。
會議結(jié)束，眾人寒暄著陸續(xù)離場。
沈言秋站在原地，看著江黎正與項目負責人低聲交談。
他似乎應該離開。
但他的腳步卻不受控制地，再一次，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