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的目光在我桌上的帆布包上停了半秒，又滑到我攥著包帶的手上——指節(jié)上那道被彈片劃開的舊疤還泛著淺粉，他眉梢輕挑了下，眼尾的弧度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卻沒多問，只晃了晃手里磨得發(fā)亮的游戲手柄：“別杵著了，客廳冰箱有可樂有三明治，阿姨下午剛送的，餓了自己拿。”

他頓了頓，指尖在手柄按鍵上敲了下，“我叫葉青，計算機系的?！?br>
說完轉身回了房，門“咔噠”一聲帶上，留了道沒關嚴的縫，里面除了鍵盤敲擊的脆響，還混著句低低的“嘖，這包怎么看著像部隊倉庫里的”。

我沒動，靠在門框上往客廳掃了圈。

米色沙發(fā)扶手上搭著件印著游泳隊標徽的外套，茶幾底下塞著本露了頁腳的醫(yī)學期刊，角落里還放著個銀灰色的保溫杯——倒像是早就住慣了的樣子。

另外三間房門都關著，靜悄悄的，只有陽臺方向傳來水聲，淅淅瀝瀝的，像是有人在洗什么東西。

剛要收回目光，靠陽臺的那扇門突然開了，一個穿白T恤的男生走出來，手里捏著支沒蓋蓋子的鋼筆，墨水滴在指腹上也沒察覺，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截清瘦的手腕，骨節(jié)分明得像醫(yī)用解剖圖上的標注。

“你好，”他聲音很淡，像浸了水的宣紙，目光落在我身上時頓了頓，沒像葉青那樣上下打量，只點了點頭，鏡片后的眼神平靜得像湖面，“沈硯之，醫(yī)學系?！?br>
我“嗯”了聲，沒報名字。

他也不介意，走到客廳的書桌旁坐下，從書架上拿下本封面磨白的醫(yī)學詞典攤開，鋼筆尖落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

這人身上有種很干凈的味道，像消毒水混著陽光曬過的棉絮，跟他指尖偶爾沾著的墨漬、低頭時專注的側臉倒襯，安靜得讓人忘了防備。

正對著沈硯之的房門又“吱呀”開了，這次出來的人帶著股水汽，額發(fā)還濕著，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滴在印著校徽的運動背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穿的短褲松松垮垮掛在腰上，腹肌線條被水汽浸得更清楚，一出來就往冰箱沖，赤著的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路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下，抬頭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淬了光：“哎？

新室友？”

我沒應聲，他也不尷尬，自己把冰箱門拉開，冷氣“呼”地涌出來，他拿了瓶礦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才笑：“我叫江淮野，游泳隊的！

你呢？

看著比我們隊里的糙漢還結實?！?br>
“白祁安。”

“白祁安？”

他念了遍，手指在冰箱門上敲了敲，眼睛更亮了，“這名字夠硬！

你哪個系的？

看著不像搞文的啊——總不能是體育系？

我咋沒見過你？”

我還沒來得及編個瞎話，最后一間房門開了。

出來的男生穿件銀灰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茍，連襯衫領口的紐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發(fā)膠把碎發(fā)都固定得服服帖帖。

他手里拿著個精致的金屬保溫杯，杯身刻著繁復的花紋，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節(jié)奏均勻得像秒針在走。

他目光掃過客廳，從江淮野的濕頭發(fā)落到沈硯之的詞典，最后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個極淡的笑，卻沒什么溫度：“裴妄，心理系?！?br>
他說話時，目光在我攥著包帶的手上停了瞬，又滑到我眉骨那道沒褪干凈的疤上，笑意里摻了點探究——跟以前遇到的那些擅長心理戰(zhàn)的對手太像了，看似溫和，實則每句話都在掂量你的底。

我下意識繃緊了肩，后槽牙微微咬緊，指尖在帆布包的背帶上掐出個印子。

江淮野沒察覺這微妙的張力，還在咋咋呼呼地拍冰箱門：“正好！

咱們303湊齊了！

晚上要不出去搓一頓？

學校后門那家**巨好吃，我請客！”

裴妄沒接話，只抬眼瞥了我一眼，笑意又深了點，指尖在保溫杯蓋上轉了圈：“新室友剛到，怕是累了。

不如明天？

也好讓他先歇歇，熟悉熟悉環(huán)境。”

沈硯之從詞典里抬起頭，推了推下滑的眼鏡，目光在我身上掃了圈，像是在觀察什么體征：“我都行?！?br>
葉青的房門縫里飄出句含糊的話，帶著點鍵盤敲擊的回音：“不去，要打排位，今晚沖國服?！?br>
幾人正說著，我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是軍區(qū)老周發(fā)來的消息，字少得像加密電報：保持低調，勿暴露身份。

少動手，多觀察。

我捏了捏手機，機身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

低調？

在這西個各有心思的人跟前，怕是比在邊境叢林里潛伏還難。

葉青那眼尾的輕挑，裴妄這帶著掂量的笑，連沈硯之那平靜的打量，都像是在探我的底。

尤其是裴妄，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說“這人有意思”——跟獵人見了獵物似的。

江淮野還在催，伸手就要拍我肩膀：“祁安你說??！

去不去？

不去我可自己去吃獨食了！”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收回思緒，扯了扯嘴角，沒什么笑意，聲音里帶著點沒壓住的硬茬：“不去?！?br>
戾氣這東西，果然藏不住。

哪怕沒動刀沒動手，只一句話的功夫，客廳里的氣氛就淡了些。

江淮野舉在半空的手僵了下，撓了撓頭沒再問，眼里的光暗了點。

沈硯之低頭繼續(xù)翻詞典，鋼筆尖劃在紙上的聲音重了些。

裴妄卻輕輕“呵”了聲，像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轉身上了陽臺，背影挺得筆首，手搭在欄桿上，指尖還在輕輕敲著，像只蓄勢待發(fā)的貓，等著看我什么時候露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