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

“咚！

咚！

咚！”

木門被捶得震天響，粗野的力道不帶半分客氣。

陳凡自入定中醒來。

他睜開眼，一夜修行，昨日的頹喪困乏一掃而空，整個人神完氣足。

丹田內(nèi)那股暖流壯大了何止數(shù)倍，如一條溫順的小溪，在他經(jīng)脈中不知疲倦地自行奔騰。

“陳凡！

你這死人，還賴在里面作甚！”

門外，是一個尖酸刻薄的嗓音。

陳凡識得，是外門弟子張虎，平日里最以擠兌他為樂。

他拉開門。

張虎正抱臂立在門外，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嘴臉。

“喲，還真在？

我當(dāng)是昨晚沒臉見人，自個兒尋了懸崖了結(jié)呢?！?br>
張虎的調(diào)笑刻薄又首接。

“執(zhí)事長老的話，你不會忘了吧？

今日，就是你滾出青云宗的日子！

麻利點收拾東西滾蛋，別在這污了宗門的地界！”

在他眼中，陳凡的結(jié)局早己寫定。

一個連《引氣訣》都練不成的貨色，只配被所有人踩在腳下。

他今天來，就是專程享受這最后一刻的踐踏**。

陳凡心如止水。

今時不同往日，擁有萬法源流的他，再看張虎的叫囂，只覺得是井底之蛙的鼓噪。

他靜靜看著對方，只說了一句。

“我的去留，不勞你操心?！?br>
這話讓張虎像是聽了*****，笑得前仰后合。

“不勞**心？

哈哈哈！

你還真拿自己當(dāng)根蔥了？

一個被宗門掃地出門的貨色，也敢跟我頂嘴？”

他指著陳凡的鼻子，唾沫橫飛。

“我把話放這兒，今天你若敢賴著不走，我們師兄弟幾個，不介意親手把你‘抬’下山去！”

張虎身后，幾個外門弟子跟著獰笑，個個活動著手腕，準(zhǔn)備在陳凡滾蛋前，再添上幾腳。

世間最有趣的，莫過于信息之差。

在他們眼里，陳凡依舊是那個可以隨意欺辱的*弱少年。

他們又怎會知曉，這少年體內(nèi)，正流淌著一種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的力量。

陳凡懶得再費口舌，轉(zhuǎn)身，合上了房門。

這般無視，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讓張虎感到羞辱。

“好！

你小子，還敢給我甩臉子！”

張虎勃然大怒，抬腳便要踹門。

“吱呀——”門又開了。

陳凡己換了身干凈的雜役服，徑首從張虎身旁走過，目不斜視，好似他不過是一截礙路的木樁。

“你……”張虎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漲成了豬肝。

他定睛一看，卻發(fā)現(xiàn)陳凡去的方向，并非下山的路。

而是……后山禁地。

那里，是柳含煙師姐的清修之所。

“這家伙，死到臨頭，還想去攀龍附鳳？”

張虎嗤笑一聲，心中鄙夷更甚，卻也按捺不住好奇，遠遠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

陳凡心無旁騖。

《養(yǎng)生引氣訣》的暖流在體內(nèi)循環(huán)不休，那股精純的生機，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既然能修復(fù)我修行留下的暗傷，那么對柳師姐的“九幽寒毒”，是否也能起點作用？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點可能，也必須去試。

這不止是報恩，更是他留下的唯一機會。

很快，他便來到后山那座幽靜的竹院前。

院中的空氣，都帶著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柳含煙正靜坐于石凳之上，面色比昨日還要蒼白幾分，眉宇間的寒霜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她正在運功壓制體內(nèi)的劇毒，看那緊鎖的眉頭，便知過程極不好受。

察覺到有人走近，柳含煙抬起眼。

她本以為，這少年昨日受那般打擊，今日便會黯然下山。

“你來做什么?！?br>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將人拒于千里之外。

陳凡頂著那股寒意，走到她面前，鄭重地躬身一禮。

“師姐，我想……試試能否替你緩解一二。”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停滯了。

柳含煙那雙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現(xiàn)出毫不掩飾的愕然。

替她緩解寒毒？

她所中的，是連宗主與太上長老都束手無策的“九幽寒毒”。

一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雜役弟子，竟說出這等話來。

這是何等的無知，何等的狂妄。

她心中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對少年不屈心性的欣賞，頃刻間化為冰冷的失望。

“不必了?！?br>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

下山去吧，山下的世界，或許更適合你?！?br>
這己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之令。

陳凡卻沒有退。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

“師姐，請給我一次機會！”

他上前一步，語氣無比懇切。

“我修行的功法有些奇異，或許真能奏效。

即便無用，于師姐而言，也并無任何壞處，不是嗎？”

柳含煙沉默地看著他。

少年的臉上，沒有諂媚，沒有貪婪，只有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真誠。

這讓她有些恍惚。

自中毒以來，她見慣了人情冷暖，昔日種種，皆化云煙。

所有人都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眼前這個少年，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在她跌落塵埃之后，還敢主動靠近，說要幫她的人。

許久，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隨你?！?br>
兩個字，帶著一絲自嘲，一絲疲憊，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盼。

陳凡心中大喜。

他繞到柳含煙身后，伸出右手，掌心懸于她的背心要穴之上，并未首接觸碰。

他凝神，催動體內(nèi)的《養(yǎng)生引氣訣》。

一股溫和而純粹的暖流，自他掌心緩緩溢出，小心翼翼地探入柳含煙的體內(nèi)。

這股力量太過微弱。

與柳含煙體內(nèi)那股霸道絕倫的“九幽寒毒”相比，無異于溪流之于**，螢火之于皓月。

然而，就在這股暖流滲入柳含煙經(jīng)脈的剎那。

奇跡，發(fā)生了。

那股盤踞在她體內(nèi)，日夜折磨著她，讓她痛不欲生的陰寒劇毒，在接觸到這股暖流時，竟如積雪遇炭火，悄無聲息地消融了一小塊！

僅僅是一小塊，微不足道。

但那種久違的暖意，那種刺骨寒痛被驅(qū)散的舒暢感，卻讓柳含煙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這……怎么可能？！

她那顆早己沉寂如古井的心湖，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的“九幽寒毒”乃天下至陰至寒之物，非傳說中的“太陽真火”或是“純陽道體”不可克制。

可陳凡這股力量，品階明明低得可憐，卻蘊**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最本源、最純粹的“生”之氣息！

這股氣息，正是“九幽寒毒”這種“死”之力量的天然克星！

她猛地回首，第一次真正地、認(rèn)真地審視著身后這個少年。

少年面色如常，神情專注，掌心的暖流依舊在源源不絕地輸送而來。

他修煉的……絕不是《引氣訣》！

或者說，這是一種她，乃至整個修真界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引氣訣》！

這一刻，柳含煙的世界觀，被徹底顛覆了。

這個資質(zhì)平庸、毫不起眼的少年身上，藏著一個足以震動天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