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快,鼓一響,兩個小廝就把陸詡抬進了新房。
他沒動,也沒笑,首挺挺躺著,青衫還是那件舊的,鞋面上還粘著白天蹭的飯粒。
進門時,有人低笑一句:“這贅婿連喜服都不配穿?!?br>
他裝沒聽見,任他們擺弄。
紅燭亮了,喜字貼墻上,桌上擺著合巹酒。
他坐到床邊那把椅子上,背挺得首,像當(dāng)年在貢院等考題。
他知道,今晚不會安生。
果然,簾子一掀,一股熱風(fēng)夾著火星沖進來。
柳飛燕站在門口,裙角帶風(fēng),手里銅鉗夾著一塊通紅的炭,火光在她臉上跳,忽明忽暗。
“**,”她聲音清亮,帶笑,“新婚夜得過火盆,去去晦氣?!?br>
話落,火盆往桌上一放,炭“啪”地炸出一星火花。
光一晃,照到墻上剛貼的對聯(lián)——上聯(lián)墨跡未干:“鼠無大小皆稱老。”
屋里幾個丫鬟低頭不吭聲。
這句聽著尋常,其實毒。
老鼠不管大小都叫“老”,暗諷陸詡一個寒門書生,考了個榜首就敢當(dāng)“老爺”?
不過是個“贅婿老鼠”,不配抬頭。
柳飛燕抱著手,歪頭看他:“**是解元,才學(xué)過人,不如對個下聯(lián),討個彩頭?”
陸詡不動。
他端起茶,吹了口沫子,抿了一小口。
茶不燙,也不涼。
放下杯,袖口輕輕一掃,鞋面那粒飯被拂了去。
然后,他用右手食指,蘸了杯中茶,在桌上慢慢寫七個字:“鸚有雌雄盡叫哥。”
字清楚,筆沉,沒一絲抖。
寫完,指尖輕敲桌邊,茶水晃了晃。
火光一映,水面漣漪蕩開,竟浮出三個小字:對穿腸。
柳飛燕瞳孔一縮。
她認(rèn)得這三個字。
江湖酒令里的**,誰出上聯(lián)逼人,若被當(dāng)場破了,就叫“對穿腸”——臉丟盡,腸子悔青。
這三字不落紙,不出聲,只借光影茶水顯形,是文人圈最狠的打臉。
她臉色變了,硬撐著笑:“嘴皮子利索,也算本事?”
陸詡抬眼,笑:“不算本事,算常識。
鸚鵡不分公母,都叫‘哥’,跟某些人一樣,沒名分,偏要搶著喊‘老爺’。”
柳飛燕猛地抓起茶杯,要潑。
陸詡不躲,反而朗聲說:“妻妹慎行!”
滿屋靜了。
他慢悠悠道:“這聯(lián)傳出去,說柳家小姐設(shè)‘對穿腸’局,反被贅婿當(dāng)場破了——外人怎么說?”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說你才學(xué)不行?
倒不至于。
可若傳成‘金陵才女’設(shè)局羞人,結(jié)果自己‘對漏腸’,那可就難聽了。”
“對漏腸”三字一出,一個丫鬟“噗”地笑出聲,趕緊捂嘴。
柳飛燕手一抖,茶水灑在袖口,洇出一片深色。
她想發(fā)火,可話接不上。
罵他?
他句句帶笑,一字不臟;走人?
等于認(rèn)輸;再出一聯(lián)?
她怕又接不住。
屋里只剩炭火噼啪。
陸詡低頭,又喝一口茶,吹了吹浮沫:“火盆是暖的,話是冷的——可最冷的,不是罵人的話,是說了半句又咽回去的狠話?!?br>
他抬眼,火光映在眼角,像刀劃過琉璃。
“妻妹,你還想出題嗎?”
沒人應(yīng)。
門外腳步輕快跑遠(yuǎn),夾著壓低的笑:“快聽啊,**說小姐‘對漏腸’!”
柳飛燕咬唇,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盯著陸詡,想看他慌,可他坐得穩(wěn),衣角都沒動。
她轉(zhuǎn)身要走,手剛掀簾,陸詡又開口。
“等等?!?br>
她頓住。
陸詡伸手,輕輕叩了下火盆邊。
“鐺”一聲,桌上茶水微蕩。
火光一映,水面漣漪又浮出三字:對穿腸。
和剛才一模一樣。
像在說:你己經(jīng)進了局,走不掉。
柳飛燕指甲掐進掌心,卻只能挺首背走出去。
簾子落下,她沒回頭。
屋里只剩陸詡。
他低頭,看那三字在水面慢慢散開,嘴角微揚。
手指在桌下輕輕一彈,一根銀針滑進袖中。
這是他第三根,前兩根,一根挑過餿飯,一根別在衣領(lǐng)防刺客——今晚或許用不上,但留著,總沒錯。
他伸手,把墻上那副對聯(lián)撕下來,揉成團,扔進火盆。
火“呼”地竄高,燒著“鼠無大小皆稱老”的墨,紙邊卷曲發(fā)黑。
他盯著火焰,低聲說:“第一局,我贏了?!?br>
外面,笑聲還在廊下傳。
丫鬟們擠在拐角,捂嘴笑:“……鸚有雌雄盡叫哥!
哎喲笑死我了,小姐這回真‘對漏腸’了!”
有人問:“那下聯(lián)啥意思?”
另一人拍腿:“傻??!
鸚鵡不管公母都叫‘哥’,意思是——有些人,明明是贅婿,偏要叫‘老爺’;可有些人,明明是小姐,連下聯(lián)都對不上,還妄想當(dāng)主子?”
哄笑炸開。
陸詡聽見了,沒笑,也沒動。
他重新倒了杯茶,放桌上,從袖里掏出一張紙,攤開。
是白紙。
他蘸茶,寫西個字:“風(fēng)起于庭?!?br>
寫完,吹干,折好,塞進《大乾律例》夾層。
這本書,他從沒離身。
火盆燒得正旺,屋里通紅。
他坐著,一手扶書,一手搭膝,像在等人,又像在等事。
外面笑聲漸遠(yuǎn)。
屋里茶水靜如鏡,映著跳動的火光。
火盆邊,還留著剛才那一叩的淺痕。
精彩片段
主角是陸詡柳元洲的幻想言情《毒舌贅婿:我在朝堂玩轉(zhuǎn)江湖》,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幻想言情,作者“麥田沐苗”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正午的太陽毒得很,曬得人腦門發(fā)暈。金陵柳府的側(cè)門窄得只容一人過,青磚縫里鉆出幾根枯草,銅鎖銹得發(fā)黑。石階上坐著個穿舊青衫的年輕人,瘦,眉眼清,頭上的儒巾褪了色,膝上攤著本《大乾律例》,邊角磨得起毛。他叫陸詡,二十五,今科解元第一,寒門出身,現(xiàn)在卻是柳家的贅婿。外人說這是飛上枝頭。榜首娶千金,一步登天??烧l都清楚,這是打臉。父母早亡,靠族里接濟才讀完書,連進府的資格,都得拿“榜首”這塊牌子換。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