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嶼的生活里多了件事：找各種理由 “偶遇” 蘇念。早自習(xí)的時候，他會提前十分鐘出門，繞遠(yuǎn)路經(jīng)過（3）班的窗口。（3）班在二樓東側(cè)，窗口對著學(xué)校的香樟樹，樹葉在風(fēng)里晃動，影子落在教室里，像跳動的綠色光斑。蘇念的座位在靠窗的第三排，她總是第一個到教室，趴在桌子上背單詞。晨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fā)頂，像撒了一把碎金，有幾縷碎發(fā)垂下來，遮住她的額頭，她會時不時地用指尖把碎發(fā)別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銀豆豆耳釘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林嶼會站在走廊的拐角，背靠著墻壁，假裝在看手里的書，眼睛卻偷偷盯著蘇念。他看到她背單詞時會咬筆尾，筆尾上有個小小的牙印，是她自己咬出來的，每次咬完，她都會對著單詞本皺一下眉，好像在和難記的單詞較勁。背完一頁單詞，她會露出開心的表情，嘴角彎起來，梨渦淺淡，然后拿出橘子味的紙巾，擦一下嘴角 —— 其實嘴角什么都沒有，林嶼覺得，她只是習(xí)慣性地想聞一下橘子味。有一次，蘇念背單詞時遇到了難點，對著單詞本嘆氣，聲音很輕，林嶼卻聽得很清楚。他心里突然慌了，想跑過去告訴她這個單詞的意思，想幫她一起背，卻又不敢 —— 他怕被（3）班的同學(xué)看到，怕他們問 “你是誰，為什么盯著蘇念看”，更怕蘇念覺得他奇怪。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蘇念拿出手機，查單詞的意思，查到后，她又露出了笑意，梨渦里好像盛著陽光，林嶼的心里也跟著暖了起來。午休的時候，林嶼會去操場旁的香樟樹下。香樟樹很高大，枝葉茂密，遮出**的陰涼。蘇念經(jīng)常和（3）班的女生一起打羽毛球，她穿的粉色運動服，在綠色的香樟樹下格外顯眼。她打球的時候很認(rèn)真，眼睛盯著羽毛球，像盯著獵物的小獸，腳步很輕快，跑起來的時候，馬尾辮會晃來晃去，手腕上的紅繩也跟著晃，桃木平安扣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林嶼會坐在香樟樹的樹根上，假裝在看書，耳朵卻豎著，聽蘇念的笑聲。她的笑聲很脆，像風(fēng)鈴在風(fēng)里響，順著風(fēng)飄過來，比夏天的冰汽水還甜。有一次，羽毛球被風(fēng)吹到了香樟樹上，掛在高高的樹枝上，蘇念跳起來去夠，腳尖踮得很高，粉色運動服的衣角向上翻，露出一小節(jié)白皙的腰。她沒夠到，反而差點摔倒，林嶼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扶她，手都伸出去了，卻看到（3）班的女生己經(jīng)扶住了她。蘇念吐了吐舌頭，笑著說 “好險”，梨渦里盛著調(diào)皮的笑意，林嶼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有點失落，又有點慶幸 —— 幸好她沒摔倒，不然他肯定會慌得不知道怎么辦。還有一次，蘇念打羽毛球時不小心崴了腳，坐在地上揉腳踝，眉頭皺著，看起來很疼。林嶼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想跑過去給她遞紙巾，想幫她揉腳踝，卻又不敢。他看到（3）班的女生去醫(yī)務(wù)室拿了藥膏，幫蘇念涂在腳踝上，蘇念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著說 “沒事，過兩天就好了”。林嶼坐在樹根上，看著蘇念的腳踝，心里像被**一樣疼，他想，如果剛才他能勇敢一點，是不是就能陪在她身邊，是不是就能讓她不那么疼？放學(xué)后，林嶼會躲在文具店的轉(zhuǎn)角。文具店在學(xué)校門口的巷子里，是蘇念每天放學(xué)的必經(jīng)之路。她每天都會來這里買東西，有時候是橘子味的紙巾，有時候是草莓味的棒棒糖，偶爾還會買一支鋼筆 —— 她的鋼筆好像很容易壞，林嶼看到她買過三次鋼筆，都是同一個牌子，黑色的，筆桿上有細(xì)細(xì)的紋路。蘇念選橘子味紙巾的時候，會站在貨架前猶豫一下。貨架上有兩種紙巾，橘子味和檸檬味，包裝很像，只是顏色不一樣 —— 橘子味是橙色的，檸檬味是**的。她會拿起兩包紙巾，放在鼻子前聞一下，小聲嘀咕 “橘子味好像更甜一點”，然后放下檸檬味的，拿起一包橘子味的。付完錢，她會把紙巾放進(jìn)書包里，拉上拉鏈時，會輕輕拍一下書包，好像在和紙巾說 “明天見”。買棒棒糖的時候，蘇念會選草莓味的。她把棒棒糖含在嘴里，糖紙捏在手里，首到走出文具店，才把糖紙扔進(jìn)垃圾桶。草莓味的糖汁沾在她的嘴角，像顆小小的紅寶石，她會用舌尖輕輕舔一下，嘴角彎起來，像只偷吃了蜜的小貓。林嶼會看著她走出文具店，首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敢走進(jìn)文具店，買一包和她一樣的橘子味紙巾，再買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他把紙巾放進(jìn)口袋里，像藏著個秘密，把棒棒糖含在嘴里，卻覺得沒有蘇念嘴角的甜 —— 他想，可能是因為，這根棒棒糖不是蘇念遞給他的。林嶼開始偷偷收藏和蘇念有關(guān)的東西，像收藏秋天的落葉，小心翼翼地存起來，怕被風(fēng)吹走。第一次收藏的是蘇念扔在垃圾桶里的英語筆記。那天下午，林嶼路過（3）班門口，看到垃圾桶里露出一角粉色的紙 —— 是他見過的，蘇念常用的筆記本封面。他趁沒人的時候，蹲下來，從垃圾桶里把筆記本撿了出來。筆記本的封面有點臟，沾了點灰塵和紙屑，他用袖子擦干凈，翻開一看，里面是蘇念娟秀的字跡，筆畫很輕，像羽毛拂過紙頁。她會在難記的單詞旁邊畫小插圖：在 “happy” 旁邊畫個笑臉，眼睛是圓圓的；在 “sad” 旁邊畫個哭臉，眼淚是小小的圓點；在 “l(fā)ove” 旁邊畫個小小的愛心，愛心里面寫著 “家人”。筆記本的最后一頁，寫著一句英文：“May we all h**e a *right future.”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中文：“希望林嶼也能有明亮的未來?！?a href="/tag/liny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嶼的心跳突然變快，他反復(fù)確認(rèn)了好幾遍，確定那兩個字是 “林嶼”，不是別人。他把筆記本抱在懷里，像抱著個寶貝，快步跑回舅舅家，把筆記本放在書包的最底層，墊上干凈的紙巾，怕它被弄臟。每天晚上，他都會在舅舅和舅媽睡著后，偷偷拿出筆記本，在臺燈下看蘇念的字跡，看那句 “希望林嶼也能有明亮的未來”，心里像被蜜填滿了，連舅媽罵他的話都忘了。第二次收藏的是蘇念練琴時用斷的琴弦。音樂教室在教學(xué)樓的頂樓，林嶼每天放學(xué)后都會繞到頂樓，假裝在看風(fēng)景，其實是想等蘇念離開后，撿她可能落下的東西。那天，他看到音樂教室的門口掉著一根黃銅色的琴弦，上面還帶著點松香的味道 —— 是蘇念的，因為蘇念是學(xué)校樂隊的鋼琴手，每天放學(xué)后都會來練琴，他在樓下聽過她彈鋼琴，琴聲很溫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林嶼把琴弦撿起來，用紙巾擦干凈上面的灰塵和松香，琴弦很細(xì)，捏在手里有點硌手。他把琴弦放進(jìn)一個鐵盒子里 —— 鐵盒子是外婆裝針線的，現(xiàn)在成了他藏秘密的地方，放在床底的最深處，上面壓著舊衣服，怕被舅媽發(fā)現(xiàn)。晚上，他會把琴弦拿出來，放在燈光下看，黃銅色的琴弦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蘇念彈鋼琴時跳動的指尖。第三次收藏的是蘇念在運動會上戴過的發(fā)帶。運動會那天，學(xué)校的操場擠滿了人，蘇念參加了女子 800 米賽跑。她戴著個粉色的發(fā)帶，上面有個小小的蝴蝶結(jié)，發(fā)帶的邊緣有白色的蕾絲，跑起來的時候，蝴蝶結(jié)會跟著晃，像只粉色的蝴蝶。林嶼站在跑道旁，眼睛一首盯著蘇念，看著她從起點跑出去，看著她超過一個又一個選手，看著她沖向終點。蘇念沖過終點線的時候，發(fā)帶不小心掉在了跑道旁的草叢里。她沒發(fā)現(xiàn)，跟著同學(xué)去領(lǐng)獎臺領(lǐng)獎了，臉上帶著汗水，笑容卻很燦爛，梨渦里盛著陽光。林嶼跑過去，從草叢里撿起發(fā)帶，發(fā)帶上還帶著蘇念的體溫，和淡淡的洗發(fā)水味 —— 是薄荷味的，和他第一次聞到的一樣。發(fā)帶的蝴蝶結(jié)有點歪，他小心地把蝴蝶結(jié)整理好，疊成小小的方塊，放進(jìn)鐵盒子里，和筆記本、琴弦放在一起。這些東西，林嶼從來不敢讓別人看，包括舅舅和舅媽。他覺得，這些是他和蘇念之間的秘密，是他十七歲秋天里最珍貴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