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層輕紗籠罩著沉睡的村莊。

李青早早便醒了，興奮地整理著簡單的行裝——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一把父親給的短刃，還有一個母親硬塞過來的布包，里面裝著滿滿的干糧和水囊。

馬三爺己經(jīng)在院外等著了，他背著長弓和箭囊，腰挎獵刀，精神抖擻，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晨光中更顯明亮。

“小子，準備好了？

咱爺倆今天往黑風坳那邊走走，那邊野物多，路也不算太難走?！?br>
李氏依舊不放心，追到門口，一遍遍叮囑：“青兒，一定跟緊你三爺，千萬別亂跑！

馬三哥，千萬照看好他……放心吧大妹子！

晌午后準定全須全尾地給你送回來！”

馬三爺拍拍**，笑著保證。

父子二人出了村口，便踏上了進山的小徑。

路旁的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清冽甘甜，沁人心脾。

李青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心胸開闊，平日里讀書習武的沉悶一掃而空。

馬三爺果然是個好向?qū)В宦纷?，一路悉心指點： “瞧見沒？

這蹄印子，是狍子新留下的，看深淺和方向，是往東邊水洼去了?！?br>
“這叫止血草，要是萬一在山里劃傷了，嚼碎了敷上，靈得很。”

“下套子得有講究，得看準獸道，還得懂得遮掩人氣……”李青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fā)問。

他發(fā)現(xiàn)馬三爺不僅熟知山林習性，言談間對幽州之外的風土人情也頗為了解，甚至偶爾會流露出對時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三爺，您走過不少地方吧？”

李青好奇地問。

馬三爺腳步略緩，目光投向遠方，似乎想起了些往事：“唉，年輕時是跑過幾年。

這世道啊，看著太平，但邊關(guān)之地，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突厥人……哼，狼子野心，從來沒歇過?！?br>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跟一個半大孩子說這些有些沉重，又爽朗一笑：“不過咱幽州有李將軍鎮(zhèn)守，一時半會兒還亂不了！

小子，看那邊！

那叢灌木在動，瞅瞅是啥？”

李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到一陣輕微的晃動，不由得緊張又興奮地握緊了短刃。

一個上午就在這既緊張又新奇的探索中過去。

馬三爺教他辨認藥材，尋找水源，如何通過星象和地標辨別方向。

李青學得很快，他讀書積累的悟性此刻發(fā)揮了作用，讓馬三爺連連點頭稱贊：“好小子，腦瓜子靈光！

是塊材料！”

中午，兩人找了處溪邊空地歇腳。

李青拿出母親準備的干糧，和馬三爺分食。

餅子有些干硬，就著清甜的溪水，卻吃得格外香甜。

馬三爺啃著餅，目光掃過西周連綿的山巒，語氣漸漸沉了下來：“青小子，這些年日子是好了些，但咱們邊地百姓，骨頭里得時刻繃著一根弦。

三爺我經(jīng)歷過幾十年前那次突厥人破關(guān)，那真是……唉，慘吶?！?br>
他搖搖頭，似乎不愿多回憶那血腥的場面，“所以啊，多學點本事，總沒錯。

讀書明理是好，但這亂世里，有時候一把子力氣，一口刀，更能護得住你想護著的人?！?br>
李青咀嚼著餅，默默點頭。

他隱約明白馬三爺話里的重量，那是書本上從未寫明的、關(guān)于生存最首白的道理。

就在這時，馬三爺突然停住了動作，側(cè)耳傾聽，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李青正疑惑，也隱約聽到了一陣異樣的聲音——低沉，連綿，像是悶雷滾過天際，又像是無數(shù)面巨鼓在遙遠的地方被同時擂響。

那不是雷聲，也絕非鼓聲。

那是……萬馬奔騰的聲音！

馬三爺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之前的從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李青從未見過的、近乎驚恐的嚴峻。

他極目遠眺北方，只見天際線上，原本清澈的天空，不知何時竟被一抹不祥的暗**濁云所籠罩，隱隱似乎還有黑煙升起。

“不好！”

馬三爺聲音干澀嘶啞，一把拉起李青，“是邊關(guān)烽火！

快走！

回村！

快！”

那沉悶的轟響越來越近，大地似乎都開始微微顫抖。

李青的心猛地縮緊，他回頭望了一眼北方那片愈發(fā)濃重的污濁天空，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母親裝餅的布包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溪邊的石頭上，金黃的餅子滾落出來，沾滿了濕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