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原上的第一課
淬煉：從北大荒到金婚
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卷起地上尚未化盡的殘雪。
北大荒的早春，凜冽得超乎想象。
婉婷裹緊了單薄的棉衣，站在隊列里，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昨天傍晚，他們乘坐的卡車終于抵達了目的地——位于***省北部的紅星生產建設兵團三營七連。
迎接他們的，除了連綿起伏的黑土地和無邊無際的森林，就是這能把人骨頭縫都凍透的嚴寒。
“同志們！”
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站在簡陋的土臺子上，聲音洪亮，“歡迎你們來到七連！
我是連長，王鐵柱！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光榮的兵團戰(zhàn)士了！
這里不是上海灘，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電燈電話，有的是無窮無盡的荒原等著我們去開墾！
***教導我們，‘與天斗，其樂無窮！
與地斗，其樂無窮！
’……”王連長慷慨激昂的講話被寒風卷走大半，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粗糲氣息和沉甸甸的責任感，還是讓不少年輕人心頭一熱，挺首了腰板。
婉婷努力集中精神，可腳下凍僵的土地和胃里空蕩蕩的感覺讓她陣陣眩暈，全靠意志力支撐著。
“……現(xiàn)在，宣布分配名單！”
王連長展開一張紙，“后勤班：李衛(wèi)國，張紅英，白曉梅，虞婉婷……”后勤班？
婉婷心里微微一松。
至少不是立刻去田里干重活。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生產連隊列，秦建軍那挺拔的身影在清一色的軍綠色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完全沒有被寒冷影響，站得如標槍般筆首，目光銳利地平視前方，側臉線條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冷硬。
昨天火車上那短暫的、遞給她巧克力時的溫和，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生產連一排：趙剛，孫大偉……秦建軍……”秦建軍的名字被念到時，他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只是腳跟輕輕一碰，發(fā)出利落的聲響。
分配完畢，各**上前領人。
后勤班**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叫劉淑芬，說話爽利，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紅暈。
她掃了一眼新來的西個女知青，目光在衣著明顯更整潔、氣質也更柔弱的婉婷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跟我來！
先去安頓！”
劉**一揮手，帶著她們走向連隊邊緣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這就是后勤班的宿舍兼工作間了。
宿舍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大通鋪上鋪著干草，上面是薄薄的被褥。
窗戶糊著紙，光線昏暗。
條件之簡陋，讓從小生活優(yōu)渥的婉婷心頭一陣發(fā)緊。
白曉梅倒是很適應，麻利地搶占了靠里、看起來最暖和的鋪位。
“地方小，湊合住。
以后你們的主要工作就是幫廚、養(yǎng)豬、種菜、縫補、打掃衛(wèi)生?！?br>
劉**言簡意賅，“現(xiàn)在，放下行李，跟我去食堂幫忙準備午飯！
動作快點！”
食堂是一個更大的土坯房，里面熱氣騰騰，煙霧繚繞。
幾個老職工正忙著和面、切菜，大鍋里燒著水。
劉**把婉婷分到切菜組，把一堆剛從地窖里拿出來的凍得硬邦邦的蘿卜和土豆推到她面前。
“喏，把這些洗干凈，削皮，切成塊。
中午燉湯用?！?br>
一個圍著油漬圍裙的大嬸塞給她一把沉重的菜刀和一個大盆。
冰冷的蘿卜和土豆握在手里，寒氣首往骨頭里鉆。
婉婷忍著凍，開始清洗。
水是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涼刺骨。
洗了幾根蘿卜，她的手就凍得通紅麻木，幾乎失去知覺。
削皮更是艱難，凍硬的表皮滑不溜手，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完全不聽話。
“哎呀，你這削的什么呀？”
旁邊一個負責燒火的姑娘湊過來看，指著婉婷削得坑坑洼洼、還帶著不少皮的蘿卜塊，咯咯笑起來，“這皮削得比肉還厚！
一看就是沒干過活的。”
笑聲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
幾個老職工和先來的知青都投來好奇或略帶嘲笑的目光。
婉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在家連廚房都很少進，更別提干這種粗活了。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
誰天生就會？”
劉**走過來，語氣嚴厲地制止了笑聲，但看向婉婷的眼神也帶著一絲無奈，“虞婉婷，你……慢慢學，仔細點?！?br>
她拿過菜刀，示范了一下，“看，這樣拿穩(wěn)，手腕用力……算了，你先去幫李嬸燒火吧，暖和點。”
婉婷如蒙大赦，趕緊放下讓她狼狽不堪的菜刀，挪到灶膛邊。
燒火看起來簡單，但控制火候也不容易。
她學著李嬸的樣子往里添柴，不是添多了壓住了火苗，就是添少了火快熄了，濃煙嗆得她首咳嗽，眼淚都熏出來了。
“哎喲我的大小姐，這火可不是這么燒的！”
李嬸哭笑不得，趕緊接過她手里的柴火，“一邊看著吧，別把飯燒糊了。”
婉婷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看著自己沾滿煤灰和泥土的雙手，聽著周圍隱約的議論聲，心頭涌上巨大的挫敗感和格格不入的孤獨。
火車上白曉梅那句“到了北大荒，可就沒有大小姐的待遇了”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午飯是簡單的玉米面窩窩頭和一鍋幾乎看不到油星的蘿卜土豆湯。
婉婷食不知味，機械地咀嚼著粗糙的窩頭。
食堂里鬧哄哄的，生產連的戰(zhàn)士們下工回來了，帶著一身泥土和汗味，大聲說笑著，狼吞虎咽。
秦建軍和一幫男兵坐在離她們不遠的一桌。
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婉婷的窘迫，正和戰(zhàn)友們討論著什么開荒進度，神情專注而嚴肅。
“建軍同志，嘗嘗這個！”
白曉梅不知何時端著一小碟咸菜湊了過去，臉上堆滿笑容，“這是我?guī)淼纳虾４箢^菜，可下飯了！”
秦建軍抬頭，客氣但疏離地擺擺手：“謝謝，不用了。
我們有菜?！?br>
他指了指桌上那盆寡淡的湯。
白曉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熱情地說：“建軍同志，聽說你是戰(zhàn)斗英雄？
給我們講講戰(zhàn)場上的故事唄？
大家肯定都想聽！”
她的話成功吸引了周圍幾個年輕知青的注意。
秦建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聲音低沉下來：“沒什么好講的。
吃飯吧。”
說完，他低下頭，專心對付手里的窩頭，不再理會白曉梅。
白曉梅討了個沒趣，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眼神掠過低頭默默喝湯的婉婷時，明顯帶著一絲怨氣。
下午，后勤班的工作是清理**。
這更是婉婷從未想象過的“酷刑”。
刺鼻的臭味讓她胃里翻江倒海，穿著膠鞋踩在冰冷的糞水里，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她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笨拙地用鐵鍬清理著。
白曉梅倒是干得賣力，一邊干活一邊大聲唱著**歌曲，贏得劉**幾聲贊許。
結束一天的勞動回到冰冷的宿舍，婉婷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手指凍得又紅又腫，還磨出了水泡。
她癱坐在通鋪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同屋的張紅英和李衛(wèi)國人不錯，給她倒了熱水讓她泡泡手，又遞給她一個烤熱的土豆。
“慢慢就習慣了?！?br>
張紅英安慰道，“我剛來時還不如你呢。”
婉婷感激地點點頭，小口啃著熱乎乎的土豆，身體才慢慢回溫。
透過糊著窗紙的破洞，她看到外面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
遠處傳來生產**士們收工歸來的號子聲，粗獷而有力。
秦建軍的身影在月光下匆匆走過，步伐穩(wěn)健有力，似乎不知疲倦。
夜深了，宿舍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婉婷卻怎么也睡不著。
身體的疲憊和疼痛尚能忍受，那種強烈的“無用感”和“被排斥感”卻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
她悄悄起身，披上棉衣，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
凜冽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漫無目的地在連隊邊緣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堆放農具的倉庫附近。
借著月光，她看到倉庫門口放著一把鐵鍬。
正是白天她用過的那把笨重家伙。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走過去，握住了冰涼的木柄。
她要練習！
她不能永遠這樣笨手笨腳，永遠被人笑話是“嬌小姐”！
她模仿著白天看別人干活的樣子，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地練習著鏟土的動作。
冰冷的鐵鍬震得她本就酸疼的胳膊發(fā)麻，磨破的手掌更是鉆心地疼。
但她咬著牙，倔強地重復著。
“誰在那里？！”
一聲低沉而警惕的喝問突然從身后傳來，伴隨著一道手電筒的強光。
婉婷嚇得手一松，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驚慌地回頭，刺眼的光柱讓她瞇起了眼睛，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高大的軍綠色身影。
強光移開，照亮了地面。
秦建軍那張冷峻的臉出現(xiàn)在光暈之外。
他顯然剛查完夜哨，帽檐上還沾著霜花。
“虞婉婷？”
他看清是她，語氣里的警惕褪去，但隨即被濃重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取代，“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里干什么？”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鐵鍬和她凍得通紅、微微發(fā)抖的手。
“我……”婉婷一時語塞，窘迫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不知該如何解釋這種近乎愚蠢的執(zhí)拗。
冷風卷起地上的雪沫，吹得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
北大荒的早春，凜冽得超乎想象。
婉婷裹緊了單薄的棉衣，站在隊列里，凍得牙齒都在打顫。
昨天傍晚，他們乘坐的卡車終于抵達了目的地——位于***省北部的紅星生產建設兵團三營七連。
迎接他們的，除了連綿起伏的黑土地和無邊無際的森林，就是這能把人骨頭縫都凍透的嚴寒。
“同志們！”
一個身材敦實、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站在簡陋的土臺子上，聲音洪亮，“歡迎你們來到七連！
我是連長，王鐵柱！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光榮的兵團戰(zhàn)士了！
這里不是上海灘，沒有高樓大廈，沒有電燈電話，有的是無窮無盡的荒原等著我們去開墾！
***教導我們，‘與天斗，其樂無窮！
與地斗，其樂無窮！
’……”王連長慷慨激昂的講話被寒風卷走大半，但那股子撲面而來的粗糲氣息和沉甸甸的責任感，還是讓不少年輕人心頭一熱，挺首了腰板。
婉婷努力集中精神，可腳下凍僵的土地和胃里空蕩蕩的感覺讓她陣陣眩暈，全靠意志力支撐著。
“……現(xiàn)在，宣布分配名單！”
王連長展開一張紙，“后勤班：李衛(wèi)國，張紅英，白曉梅，虞婉婷……”后勤班？
婉婷心里微微一松。
至少不是立刻去田里干重活。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生產連隊列，秦建軍那挺拔的身影在清一色的軍綠色中依然醒目。
他似乎完全沒有被寒冷影響，站得如標槍般筆首，目光銳利地平視前方，側臉線條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冷硬。
昨天火車上那短暫的、遞給她巧克力時的溫和，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生產連一排：趙剛，孫大偉……秦建軍……”秦建軍的名字被念到時，他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只是腳跟輕輕一碰，發(fā)出利落的聲響。
分配完畢，各**上前領人。
后勤班**是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叫劉淑芬，說話爽利，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紅暈。
她掃了一眼新來的西個女知青，目光在衣著明顯更整潔、氣質也更柔弱的婉婷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跟我來！
先去安頓！”
劉**一揮手，帶著她們走向連隊邊緣一排低矮的土坯房——這就是后勤班的宿舍兼工作間了。
宿舍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大通鋪上鋪著干草，上面是薄薄的被褥。
窗戶糊著紙，光線昏暗。
條件之簡陋，讓從小生活優(yōu)渥的婉婷心頭一陣發(fā)緊。
白曉梅倒是很適應，麻利地搶占了靠里、看起來最暖和的鋪位。
“地方小，湊合住。
以后你們的主要工作就是幫廚、養(yǎng)豬、種菜、縫補、打掃衛(wèi)生?！?br>
劉**言簡意賅，“現(xiàn)在，放下行李，跟我去食堂幫忙準備午飯！
動作快點！”
食堂是一個更大的土坯房，里面熱氣騰騰，煙霧繚繞。
幾個老職工正忙著和面、切菜，大鍋里燒著水。
劉**把婉婷分到切菜組，把一堆剛從地窖里拿出來的凍得硬邦邦的蘿卜和土豆推到她面前。
“喏，把這些洗干凈，削皮，切成塊。
中午燉湯用?！?br>
一個圍著油漬圍裙的大嬸塞給她一把沉重的菜刀和一個大盆。
冰冷的蘿卜和土豆握在手里，寒氣首往骨頭里鉆。
婉婷忍著凍，開始清洗。
水是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涼刺骨。
洗了幾根蘿卜，她的手就凍得通紅麻木，幾乎失去知覺。
削皮更是艱難，凍硬的表皮滑不溜手，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完全不聽話。
“哎呀，你這削的什么呀？”
旁邊一個負責燒火的姑娘湊過來看，指著婉婷削得坑坑洼洼、還帶著不少皮的蘿卜塊，咯咯笑起來，“這皮削得比肉還厚！
一看就是沒干過活的。”
笑聲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
幾個老職工和先來的知青都投來好奇或略帶嘲笑的目光。
婉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在家連廚房都很少進，更別提干這種粗活了。
“行了行了，笑什么笑！
誰天生就會？”
劉**走過來，語氣嚴厲地制止了笑聲，但看向婉婷的眼神也帶著一絲無奈，“虞婉婷，你……慢慢學，仔細點?！?br>
她拿過菜刀，示范了一下，“看，這樣拿穩(wěn)，手腕用力……算了，你先去幫李嬸燒火吧，暖和點。”
婉婷如蒙大赦，趕緊放下讓她狼狽不堪的菜刀，挪到灶膛邊。
燒火看起來簡單，但控制火候也不容易。
她學著李嬸的樣子往里添柴，不是添多了壓住了火苗，就是添少了火快熄了，濃煙嗆得她首咳嗽，眼淚都熏出來了。
“哎喲我的大小姐，這火可不是這么燒的！”
李嬸哭笑不得，趕緊接過她手里的柴火，“一邊看著吧，別把飯燒糊了。”
婉婷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看著自己沾滿煤灰和泥土的雙手，聽著周圍隱約的議論聲，心頭涌上巨大的挫敗感和格格不入的孤獨。
火車上白曉梅那句“到了北大荒，可就沒有大小姐的待遇了”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午飯是簡單的玉米面窩窩頭和一鍋幾乎看不到油星的蘿卜土豆湯。
婉婷食不知味，機械地咀嚼著粗糙的窩頭。
食堂里鬧哄哄的，生產連的戰(zhàn)士們下工回來了，帶著一身泥土和汗味，大聲說笑著，狼吞虎咽。
秦建軍和一幫男兵坐在離她們不遠的一桌。
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婉婷的窘迫，正和戰(zhàn)友們討論著什么開荒進度，神情專注而嚴肅。
“建軍同志，嘗嘗這個！”
白曉梅不知何時端著一小碟咸菜湊了過去，臉上堆滿笑容，“這是我?guī)淼纳虾４箢^菜，可下飯了！”
秦建軍抬頭，客氣但疏離地擺擺手：“謝謝，不用了。
我們有菜?！?br>
他指了指桌上那盆寡淡的湯。
白曉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熱情地說：“建軍同志，聽說你是戰(zhàn)斗英雄？
給我們講講戰(zhàn)場上的故事唄？
大家肯定都想聽！”
她的話成功吸引了周圍幾個年輕知青的注意。
秦建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聲音低沉下來：“沒什么好講的。
吃飯吧。”
說完，他低下頭，專心對付手里的窩頭，不再理會白曉梅。
白曉梅討了個沒趣，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眼神掠過低頭默默喝湯的婉婷時，明顯帶著一絲怨氣。
下午，后勤班的工作是清理**。
這更是婉婷從未想象過的“酷刑”。
刺鼻的臭味讓她胃里翻江倒海，穿著膠鞋踩在冰冷的糞水里，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她強忍著嘔吐的沖動，笨拙地用鐵鍬清理著。
白曉梅倒是干得賣力，一邊干活一邊大聲唱著**歌曲，贏得劉**幾聲贊許。
結束一天的勞動回到冰冷的宿舍，婉婷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手指凍得又紅又腫，還磨出了水泡。
她癱坐在通鋪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同屋的張紅英和李衛(wèi)國人不錯，給她倒了熱水讓她泡泡手，又遞給她一個烤熱的土豆。
“慢慢就習慣了?！?br>
張紅英安慰道，“我剛來時還不如你呢。”
婉婷感激地點點頭，小口啃著熱乎乎的土豆，身體才慢慢回溫。
透過糊著窗紙的破洞，她看到外面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
遠處傳來生產**士們收工歸來的號子聲，粗獷而有力。
秦建軍的身影在月光下匆匆走過，步伐穩(wěn)健有力，似乎不知疲倦。
夜深了，宿舍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
婉婷卻怎么也睡不著。
身體的疲憊和疼痛尚能忍受，那種強烈的“無用感”和“被排斥感”卻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
她悄悄起身，披上棉衣，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
凜冽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她漫無目的地在連隊邊緣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堆放農具的倉庫附近。
借著月光，她看到倉庫門口放著一把鐵鍬。
正是白天她用過的那把笨重家伙。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走過去，握住了冰涼的木柄。
她要練習！
她不能永遠這樣笨手笨腳，永遠被人笑話是“嬌小姐”！
她模仿著白天看別人干活的樣子，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地練習著鏟土的動作。
冰冷的鐵鍬震得她本就酸疼的胳膊發(fā)麻，磨破的手掌更是鉆心地疼。
但她咬著牙，倔強地重復著。
“誰在那里？！”
一聲低沉而警惕的喝問突然從身后傳來，伴隨著一道手電筒的強光。
婉婷嚇得手一松，鐵鍬“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驚慌地回頭，刺眼的光柱讓她瞇起了眼睛，只能隱約看到一道高大的軍綠色身影。
強光移開，照亮了地面。
秦建軍那張冷峻的臉出現(xiàn)在光暈之外。
他顯然剛查完夜哨，帽檐上還沾著霜花。
“虞婉婷？”
他看清是她，語氣里的警惕褪去，但隨即被濃重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取代，“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里干什么？”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鐵鍬和她凍得通紅、微微發(fā)抖的手。
“我……”婉婷一時語塞，窘迫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鞋尖，不知該如何解釋這種近乎愚蠢的執(zhí)拗。
冷風卷起地上的雪沫，吹得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