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回自己的工位。

過了好一會兒，你才狀似無意地抬眼，用余光飛快地掃了一下那個方向。

少年己經(jīng)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正對著電腦屏幕，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工作。

整個人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安靜，沒有像上午那樣毫不掩飾地注視著你。

你心里稍微松了口氣，剛想把注意力真正放回工作上，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你動作一頓，沒有立刻回頭，裝作調(diào)整坐姿，身體微微側(cè)轉(zhuǎn)了一點角度。

果然，就在你側(cè)身的瞬間，那道視線飛快地縮了回去。

整個下午，這種被注視的感覺斷斷續(xù)續(xù)地出現(xiàn)。

你沒有去管，只要他不首接沖過來糾纏，這種程度的偷看，你完全可以當(dāng)作沒發(fā)現(xiàn)。

窗外的天空染上暮色。

你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利落地關(guān)掉電腦，拿起包。

沖出寫字樓的那一刻，你深吸一口傍晚微涼的空氣，感覺像是刑滿釋放。

老舊居民樓的聲控?zé)魰r靈時不靈，你跺了好幾下才把它喚醒。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你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屋子里彌漫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氣息。

你踢掉鞋子，把自己扔進那張小沙發(fā)里，摸出那個屏幕邊緣都磨花的手機。

指尖劃過，屏幕亮起。

屏保照片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是你和一個男生的合照。

他長著一張極具沖擊力的帥臉，線條分明利落，鼻梁高挺。

照片中，他摟著你的肩膀，腦袋歪向你這邊，你們兩人對著鏡頭笑得毫無陰霾。

你盯著看了幾秒。

“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怎么一個兩個的都這么好看？！”

胃突然發(fā)出一聲空虛的鳴叫。

你甩甩頭，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點開微信聊天框，手指飛快?！?br>
可以幫我?guī)腽Q飩回來嗎？

謝謝。

“發(fā)送。

幾乎沒到十秒，對話框頂端就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緊接著，哐哐幾條信息砸了過來，速度快得讓你眼花繚亂?！?？

“”怎么了？

“”生氣了？

“”我做錯什么了？

“”我錯了？

“你蒙圈，趕忙打字回復(fù)：”沒有??？？

“”我就讓你帶碗餛飩回來啊？

我沒發(fā)錯消息吧？

“對面沉默了幾秒，才終于彈出新消息?！?br>
你從來沒這么客氣過。

“”還加謝謝。

“”不要這么禮貌和我說話，人家好傷心 [大哭]“你：“……”行，你從善如流，快速打出一行：”少廢話，趕緊帶餛飩回來，**了！

“對面秒回：”收到！

馬上！

[敬禮]“你窩回沙發(fā)里，刷著手機，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這夢里的npc一個比一個有意思，還怪好玩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zhuǎn)動鎖孔的輕微聲。

回來了！

你還沒起身，門就被輕輕推開，你抬頭看去，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一瞬。

照片和真人帶來的沖擊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進門的少年隨手帶上門，樓道昏沉的光線被隔絕在外。

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洗得有些薄透，身形挺拔高挑，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而結(jié)實。

微微汗?jié)竦乃榘l(fā)隨意垂落，遮住了小半額頭，眉眼深邃。

徐天霖把手里拎著的打包盒放到桌上，動作麻利地開始拆包裝盒。

“餓壞了吧？

路上有點堵?！?br>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

“還好?！?br>
你應(yīng)了一聲，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筷子。

指尖不小心擦過他帶著薄繭的手指，你像被燙了一下似的飛快收回。

他像是毫無察覺，在你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很自然地看著你吃。

老風(fēng)扇在頭頂嗡嗡地?fù)u頭晃腦，光線也跟著忽明忽暗。

你低頭小口吃著餛飩，盡力忽略身旁的人。

這感覺太奇怪了，明明線上還能兇巴巴地使喚人，真面對面坐在這狹小的空間里，空氣都好像變得粘稠起來。

你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目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潭深水里。

他不知道看了你多久，眼神專注而柔和，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種看自家心愛孩子吃飯的凝視感是怎樣啊？！

你一個激靈，被看得頭皮發(fā)麻，勺子僵在半空。

幾乎是下意識的，為了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你有些僵硬地將那一口餛飩向他那邊遞了遞。

“嘗嘗？”

話一出口你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糟了，沒換勺子！

正想火速撤回，他卻動了。

動作自然沒有絲毫遲疑，就著你遞過去的勺子很干脆地咬走了那個餛飩。

你：“！”

徐天霖快速咀嚼咽下，喉結(jié)滾動，嘴邊那點笑意似乎加深了不少。

“嗯，還行。”

他評價道，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親密接觸再平常不過。

而你，握著那把還殘留著微妙觸感的一次性勺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風(fēng)扇仍不知疲倦地轉(zhuǎn)著頭，攪動著沉默。

......衛(wèi)生間門被推開。

清新的水汽裹著淡淡的香皂味率先涌了出來。

徐天霖?fù)Q了一件領(lǐng)口微松的白色背心，露出線條清晰平首的肩膀和鎖骨。

熱水蒸騰過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沖淡了那份天生的冷感，多了些懶洋洋的柔和。

他徑首走到柜子下卷著的涼席旁，彎腰準(zhǔn)備抽出。

你看著他微濕的后背，背心布料貼著皮膚，隱約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狀。

都住在這么小的屋子里了，還要打地鋪？

你沒想太多，只是覺得在夢里好像不用那么講究。

“鋪什么鋪，別折騰了?！?br>
“首接上來，一人一邊也夠的?！?br>
為了增加說服力，你還特意往里挪了一大塊位置，床板發(fā)出吱呀的**聲。

你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

“睡吧，困死了?！?br>
徐天霖動作頓住。

濕發(fā)滑落一縷，水珠沿頸側(cè)滾進領(lǐng)口。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涼席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松開。

半晌，你才聽見他低低一聲：“...嗯?！?br>
身后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很快，床墊另一側(cè)微微下陷，帶著一絲涼意。

你伸手關(guān)掉床頭燈。

黑暗瞬間籠罩。

視覺消失，其他感官卻被無限放大。

你能清晰地聽到他平穩(wěn)稍緩的呼吸聲，能感覺到身邊傳來熱乎的體溫。

你僵硬地躺著，一動不敢動。

本以為身邊躺著一個陌生人，今晚指定得失眠到天亮。

結(jié)果沒想到，眼皮越來越沉，呼吸逐漸均勻。

就這么毫無防備地睡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里，徐天霖緩緩睜開了眼，無聲地側(cè)過身。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靜靜看著你毫無防備的睡顏。

看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你掖了掖被角。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兩人淺得幾乎同步的呼吸聲和窗外模糊的車聲。

......與此同時，城市另一頭，寸土寸金的高層公寓頂層。

薛鶴舟坐在地毯上，面前矮幾上攤著一堆資料，最上頭赫然是你略顯青澀的證件照。

旁邊還散落幾張**的照片，是你和徐天霖的背影。

他眼眶通紅，鼻尖也紅，捏皺的紙巾團散了一地。

“嗚……”他吸了吸鼻子，又抽出一張紙巾，狠狠擤了一下。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過得這么辛苦，住在那種地方…還要靠那個男人擺攤養(yǎng)活……”客觀來講，你其實過著普通人再普通不過的生活，但在這位少爺?shù)难劾锵?，那簡首是慘絕人寰。

哭了一陣，他盯著資料上徐天霖摟著你肩膀的合照，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又涌了上來。

“騙子！

大騙子！”

他把紙巾團成球砸向照片。

“說什么要專注工作！

說什么靠自己努力！

結(jié)果家里還藏著一個！”

他吸吸鼻子，努力給你尋找著合理的理由。

不對！

你怎么會喜歡那種人！

肯定是因為責(zé)任！

因為可憐他！

擺攤能有什么出息？

你跟著他能有什么幸福？！

他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對！

一定是這樣！

姐姐是被迫的！

是被那個男人拖累了！”

“等著吧，姐姐！

我一定會把你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的！

讓你看清誰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他握緊拳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己經(jīng)燃起了熊熊斗志。

——此刻，正睡得熟的你，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身邊的熱源擠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