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停在京城最偏僻破敗的坊區(qū)。

顧晚卿扶著丫鬟的手下車，空氣中彌漫著貧瘠與塵埃的氣息。

眼前是一座低矮的院門，墻皮剝落，與顧府的朱門高墻相比，寒酸得如同兩個世界。

這就是未來弒君篡位的帝王，蕭絕，如今的棲身之所。

“小姐，您真要進去嗎？

這里……”丫鬟瑟縮了一下，滿眼嫌棄。

顧晚卿目光沉靜，心底卻是一片冰封的火海。

她當然要進去，她要親眼看看，這條尚在泥潭里掙扎的潛龍，如今是何等卑微的模樣。

“叩門?！?br>
門扉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老仆探出頭，看到顧晚卿一身明顯不屬于這里的綾羅綢緞，愣了一愣。

“請問姑娘找誰？”

“通報你家主子，顧太傅之女，顧晚卿，來訪?！?br>
她語氣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儀。

搬出父親名頭，是最快的通行證。

老仆不敢怠慢，匆匆進去通報。

片刻后，顧晚卿被引了進去。

院子狹小，只有幾間舊屋，處處透著潦倒。

她的心跳在踏入正堂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就在那里。

蕭絕。

年輕的蕭絕，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灰色長衫，正站在窗邊看書。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來。

陽光從他身后照入，勾勒出他清瘦卻己初具挺拔輪廓的身形。

面容還有些少年的青澀，但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己然透出幾分日后的冷峻輪廓。

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戒備。

沒有九龍冠冕，沒有繡金龍袍，沒有那雙俯瞰眾生、冰冷無情的眼。

但就是他！

化成灰她也認得！

前世鴆酒穿腸的劇痛仿佛瞬間復活，恨意如毒藤般瘋狂纏繞住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蕭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淡淡的疑惑。

他顯然不記得自己與這位顧家千金有何交集。

“顧姑娘？”

他開口，聲音清冽，帶著一絲屬于這個年紀的沙啞，而非前世那般沉冷的帝王之音，“不知姑娘蒞臨寒舍，有何指教？”

顧晚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她上前一步，唇角努力牽起一抹符合她如今“年紀”的、天真又略帶驕縱的笑意，目光卻像最精細的刻刀，細細刮過他的眉眼、他的衣衫、他此刻一切的窘迫。

“指教不敢當。”

她聲音清脆，每個字卻都像裹了蜜糖的毒針，“只是聽聞父親為我定了門親事，對象是位……龍章鳳姿的殿下?！?br>
她故意頓了頓，視線在他洗得發(fā)白的衣襟和略顯空蕩的舊衫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接上，尾音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今日特來瞧瞧，我這位傳說中的‘未婚夫婿’，究竟是何等…………驚才絕艷的人物?！?br>
話音落下，堂內(nèi)空氣瞬間凝固。

那老仆倒吸一口冷氣，慌忙低下頭。

蕭絕臉上的血色霎時褪盡，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握著書卷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是屈辱，是憤怒，是一種近乎兇狠的陰鷙，死死盯住了顧晚卿！

警告！

目標人物好感度-30！

當前好感度：-30（極度厭惡）！

宿主行為嚴重偏離任務目標！

請立刻修正！

系統(tǒng)尖銳的警報聲在顧晚卿腦中瘋狂響起。

顧晚卿卻恍若未聞。

她甚至迎著蕭絕那幾乎要**的目光，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帶著一種天真的**。

對，就是這樣。

恨我吧，厭惡我吧。

蕭絕，這才是開始。

你予我的鴆酒之痛，廢后之辱，**之仇……我會一點點，加倍還給你。

她微微昂起下巴，像一只驕傲的、來巡視領(lǐng)地的孔雀，眼神卻冷得駭人。

“殿下？”

她故作疑惑地偏頭，“怎么不說話？

是晚卿……說錯什么了嗎？”

蕭絕胸膛微微起伏，那瞬間爆發(fā)的駭人氣勢被他強行壓下，眼底的驚濤緩緩褪去，重新變回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甚至比之前更冷，更死寂。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

“顧姑娘，”他聲音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看完了嗎？”

“看完了，就請回吧?！?br>
“寒舍簡陋，恐污了您的眼?！?br>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顧晚卿得到了她想要的反應，心頭的恨意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帶來一絲扭曲的**。

她目的己達，自然不再多留。

“既如此，晚卿告辭?！?br>
她敷衍地行了個禮，轉(zhuǎn)身，裙擺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度。

走到門口，她似想起什么，又回頭，沖他嫣然一笑，語氣“真誠”：“殿下還是要多保重身體，畢竟……來日方長啊?！?br>
說完，不再看他是什么表情，徑首帶著丫鬟離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以及那雙，死死釘在她背影上、冰冷刺骨、蘊藏著無數(shù)風暴的眼睛。

系統(tǒng)：目標人物黑化值+5！

好感度-35！

宿主！

請立刻停止作死行為！

重申一遍……顧晚卿屏蔽了腦中的噪音。

陽光刺眼，她微微瞇起眼，感受著心臟在仇恨中劇烈跳動的力量。

蕭絕，我們的游戲，開始了。

這一世，我會陪你好好玩。

玩到你，跪在我腳下，求我回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