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徹底清明時，林微——不，現(xiàn)在該叫丫丫了——首先感受到的是腹中空空如也的絞痛。

那不是實驗室熬夜后的饑餓，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仿佛五臟六腑都在互相啃噬的空乏。

她動了動手指，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堆破舊的茅草上，身上蓋著一件打了好幾層補丁的粗布棉襖，棉花絮都從破洞里鉆了出來，卻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醒了？”

周氏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fù)的輕顫。

丫丫轉(zhuǎn)過頭，看見母親正坐在茅草堆旁，手里捧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沿還沾著一點點灰褐色的痕跡。

周氏見她望過來，連忙放下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臉上的愁云散了些：“燒退了，手也有了點暖意，真是祖宗保佑?！?br>
丫丫張了張嘴，喉嚨依舊干澀，卻比剛才好受了些。

她記得昏迷前母親喂的那幾口水，此刻唇齒間似乎還留著一絲微弱的濕意。

“餓……”她小聲說，聲音細(xì)得像貓叫。

周氏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她連忙點頭，從身后一個破舊的麻布袋子里摸索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更小的陶碗。

碗里裝著小半碗糊糊，顏色發(fā)灰，看著像是麩皮和野菜混合煮出來的，稀得能照見人影。

“有，有吃的?！?br>
周氏端著碗，坐在丫丫身邊，用一根磨得光滑的木勺舀了一點點糊糊，放在嘴邊吹了又吹，確認(rèn)不燙了，才送到丫丫嘴邊，“慢點兒喝，剛退燒，不能吃太急。”

丫丫確實餓壞了。

那糊糊沒什么味道，甚至帶著點澀口的土腥味，可此刻在她嘴里，卻也像是無上的美味。

她小口小口地咽著，每咽一口下去腹中的絞痛就緩解一分，身體里也仿佛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力氣。

半碗糊糊很快見了底。

丫丫舔了舔嘴唇，還想再喝，卻見周氏把空碗收了起來，用粗糙的指腹擦了擦她的嘴角，笑著說：“好了，先喝這些，等會兒再喝，省得傷了胃?！?br>
丫丫點點頭，心里卻有些疑惑。

剛才母親捧出糊糊時，袋子里似乎沒什么動靜了，這半碗，恐怕是家里最后的存糧了吧？

她躺在茅草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周氏剛才放下的那個粗瓷碗。

碗里空蕩蕩的，連剛才沾著的灰褐色痕跡都不見了。

她清楚地看見，周氏在放下小陶碗后，又悄悄拿起了那個粗瓷碗，伸出舌頭，飛快地舔了舔碗沿，連一絲殘留的糊糊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周氏像是怕被發(fā)現(xiàn)似的，迅速將碗翻扣在地上，然后轉(zhuǎn)過身，繼續(xù)用溫柔的眼神看著丫丫，仿佛剛才那個舔碗的動作從未發(fā)生過。

丫丫的心猛地一揪。

她來自現(xiàn)代，雖然常年泡在實驗室，卻也從未體會過這般絕境。

父母是大學(xué)教授，家境優(yōu)渥，她從小衣食無憂，甚至有時會因為實驗太忙而忘記吃飯。

可眼前的女人，這個身體的母親，卻在自己餓得頭暈眼花時，把最后一點吃食全喂給了女兒，自己只能偷偷**空碗。

這就是母愛嗎？

不摻雜任何條件，純粹到愿意用自己的饑餓，去換孩子一口吃食的愛。

丫丫的眼眶忽然有些發(fā)熱。

她抬起手，輕輕抓住周氏粗糙的手指。

周氏的手很涼，指關(guān)節(jié)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變形，掌心布滿了厚厚的繭子，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

“娘……”丫丫哽咽著開口，“你也吃……”周氏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蓋好：“娘不餓。

娘剛才己經(jīng)吃過了，這是特意給你留的?！?br>
謊言說得那么自然，眼神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丫丫沒有戳破。

她知道，此刻任何勸說都是徒勞。

她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來的淚水逼了回去，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從今天起，她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帶著這一家人，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忽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意識深處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個模糊的念頭闖入腦?！?。

不是剛才那種渾濁的水，而是清澈的、帶著淡淡甜味的水。

丫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去想那股水的感覺。

下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一個神奇的空間——不大，約莫只有一個書桌那么大，中間有一汪小小的泉眼，泉水正**地往外冒著泡，泛著晶瑩的光。

這是……什么？

丫丫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想起了那些穿越小說里的情節(jié)，難道……這是她的金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