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舊日鏡中人
重返盛夏：這一次緊握你的手
溫熱的白粥順著食道滑入胃中，帶來實實在在的暖意，一點點驅(qū)散著林薇身體里殘留的虛浮感和冰冷。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有些機械，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重生的巨大沖擊里。
她悄悄抬眼，打量著餐桌對面的父母。
母親張慧芳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不停地將煎蛋往她碗里夾：“多吃點，正在長身體呢，上了一中學習任務重，營養(yǎng)得跟上?！?br>
她的眼角己經(jīng)有了細碎的皺紋，但眼神明亮，充滿了對生活的盼頭，遠非后世記憶中那被生活重擔壓得麻木黯淡的模樣。
父親林建國己經(jīng)放下了報紙，正認真地剝著一個水煮蛋。
他穿著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色工裝，手指粗壯，指甲縫里還留著一點點不太容易洗掉的機油污漬。
這是常年在一線車間工作的痕跡。
他話不多，只是偶爾抬頭看林薇一眼，目光里帶著沉靜的期望。
“嗯，知道了媽，您也吃?！?br>
林薇低下頭，掩飾住再次泛紅的眼眶，將涌到嘴邊的哽咽和“對不起”、“我好想你們”這些不合時宜的話狠狠咽了回去。
能再次這樣坐在一起吃一頓平凡的早餐，簡首是神明賜予的奇跡。
她絕不能再搞砸了。
“爸，”她猶豫了一下，狀似無意地開口，“廠里……最近忙嗎？
我看**像老是加班?！?br>
她記得，父親出事前那段時間，工廠接了個大訂單，為了趕工，設備連軸轉，安全檢查和維護都有些跟不上了。
林建國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關心這個。
“還行，老樣子。
最近活兒多，機器有點吃緊。”
他頓了頓，像是安慰她又像是自言自語，“不過沒事，都是老機器了，我們有數(shù)。”
有數(shù)？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這種“有數(shù)”的僥幸心理，才導致了那場幾乎摧毀這個家的災難。
她記得很清楚，事故就發(fā)生在開學后不久，大概就在……一個月后！
時間緊迫得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只埋頭于自己的書本和心事，對家里潛在的危機一無所知。
她必須做點什么。
“那……操作的時候一定得多小心，”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是小女兒隨口的叮囑，而不是經(jīng)歷過慘痛未來的沉重告誡，“我看新聞上說，有的工廠就因為設備老化出過事呢?！?br>
張慧芳在一旁附和：“是啊老林，薇薇說得對，安全第一。
干活的時候多留個神?！?br>
林建國笑了笑，似乎覺得妻女的擔心有些多余：“知道知道，干了這么多年了，還能出啥岔子。
快吃吧，一會兒我騎自行車送你去學校報到?！?br>
父親的笑容輕松，帶著工人老師傅特有的自信。
林薇知道，此刻再多說反而顯得奇怪，只能將更多的擔憂壓回心底。
改變，需要時機和方法，不能操之過急。
吃完飯，林薇搶著要幫忙洗碗，被母親笑著趕出了廚房：“去去去，第一天報到，把自己收拾利索點就行，別沾手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
家的溫暖幾乎讓她沉溺，但現(xiàn)實的緊迫感又無時無刻不在鞭策著她。
她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那些堆疊整齊的課本。
《高一數(shù)學》、《高中英語必修一》、《物理》……封面的嶄新程度刺痛了她的眼睛。
前世，這些書本很快就會被父親出事后的愁云慘霧所覆蓋，蒙上一層灰，也蒙上了她前途的陰霾。
不，這一次絕不會。
她打開書包，將需要的課本和文具一樣樣仔細收進去。
動作緩慢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指尖撫過粗糙的封面，感受著知識的重量和未來無限的可能性。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站到鏡子前。
鏡中的少女，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馬尾辮扎得有些松散，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眼神卻不再是前世的怯懦和迷茫，而是沉淀下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復雜和堅定。
“林薇，”她對著鏡子，低聲卻清晰地說道，“你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小女孩了。
加油?！?br>
客廳里傳來父親推自行車的聲音和母親的叮囑。
她背上書包，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拉開了房門。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走廊上，明亮而充滿希望。
父親推著那輛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車等在門口，母親還在絮絮叨叨地檢查她有沒有忘帶東西。
“都帶齊了，媽，我們走了?！?br>
林薇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手輕輕拽住父親的衣服。
自行車車輪轉動，載著她駛出熟悉的小巷，微風拂過臉頰，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她看著父親寬厚卻己微微駝背的背影，鼻尖再次發(fā)酸。
這個背影，曾經(jīng)是她童年時最高的山，后來卻倒在病床上，需要她和高額的醫(yī)藥費去支撐。
這一次，她一定要守住這座山。
自行車駛過熟悉的街道，離一中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也不自覺地開始加速。
不僅僅是面對新環(huán)境的緊張，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惶恐。
一中，有她失去的青春，未竟的學業(yè)，還有……他。
陸宇辰。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前世那些偷偷注視的瞬間、擦肩而過時加快的心跳、聽到他名字時的耳根發(fā)熱……所有塵封的、屬于少女時代的悸動，隨著距離的拉近，重新變得鮮活而滾燙。
他會在這個班嗎？
還是和前世一樣？
如果遇見，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他還根本不認識她這個“小透明”吧？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翻騰。
“到了?！?br>
父親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自行車在一中氣派的校門前停下。
校門口人頭攢動，滿是前來報到的學生和家長，嘈雜聲中充滿了興奮和期待。
金色的校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薇從后座跳下來，接過父親遞來的書包。
“進去吧，好好學。
下午自己回家認得路吧？”
父親叮囑道。
“認得，爸您放心?！?br>
林薇點點頭。
看著父親騎著自行車匯入車流漸漸遠去的背影，林薇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扇通往她過去和未來的大門。
校園里，綠樹成蔭，紅色的教學樓嶄新而莊嚴。
公告欄前擠滿了查找分班信息的學生。
林薇攥緊了書包帶子，隨著人流走過去。
心跳如擂鼓。
她憑借著模糊的記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上快速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終于，在高一（一）班的名單中段，她看到了“林薇”兩個字。
視線幾乎是本能地、迫不及待地向名單最上方那幾個通常被重點關注的名字掃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在那個她無比熟悉、曾默寫過無數(shù)遍的名字旁邊，清晰地印著——高一（一）班。
陸宇辰。
他真的和她同班！
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慌忙低下頭，擠出了人群，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fā)燙。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她卻仿佛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找到了自己的班級，那么，他呢？
他己經(jīng)來了嗎？
他會坐在哪里？
林薇低著頭，懷揣著巨大的秘密和一顆狂跳的心，邁步走向高一（一）班的教室。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過往與未來的交界線上。
教室的門敞開著，里面己經(jīng)坐了不少新同學。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怯生生又迫不及待地投向室內(nèi)——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有些機械，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重生的巨大沖擊里。
她悄悄抬眼，打量著餐桌對面的父母。
母親張慧芳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不停地將煎蛋往她碗里夾：“多吃點，正在長身體呢，上了一中學習任務重，營養(yǎng)得跟上?！?br>
她的眼角己經(jīng)有了細碎的皺紋，但眼神明亮，充滿了對生活的盼頭，遠非后世記憶中那被生活重擔壓得麻木黯淡的模樣。
父親林建國己經(jīng)放下了報紙，正認真地剝著一個水煮蛋。
他穿著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藍色工裝，手指粗壯，指甲縫里還留著一點點不太容易洗掉的機油污漬。
這是常年在一線車間工作的痕跡。
他話不多，只是偶爾抬頭看林薇一眼，目光里帶著沉靜的期望。
“嗯，知道了媽，您也吃?！?br>
林薇低下頭，掩飾住再次泛紅的眼眶，將涌到嘴邊的哽咽和“對不起”、“我好想你們”這些不合時宜的話狠狠咽了回去。
能再次這樣坐在一起吃一頓平凡的早餐，簡首是神明賜予的奇跡。
她絕不能再搞砸了。
“爸，”她猶豫了一下，狀似無意地開口，“廠里……最近忙嗎？
我看**像老是加班?！?br>
她記得，父親出事前那段時間，工廠接了個大訂單，為了趕工，設備連軸轉，安全檢查和維護都有些跟不上了。
林建國有些意外地看了女兒一眼，似乎沒想到她會關心這個。
“還行，老樣子。
最近活兒多，機器有點吃緊。”
他頓了頓，像是安慰她又像是自言自語，“不過沒事，都是老機器了，我們有數(shù)。”
有數(shù)？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就是這種“有數(shù)”的僥幸心理，才導致了那場幾乎摧毀這個家的災難。
她記得很清楚，事故就發(fā)生在開學后不久，大概就在……一個月后！
時間緊迫得像一把懸在頭頂?shù)睦麆Α?br>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只埋頭于自己的書本和心事，對家里潛在的危機一無所知。
她必須做點什么。
“那……操作的時候一定得多小心，”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是小女兒隨口的叮囑，而不是經(jīng)歷過慘痛未來的沉重告誡，“我看新聞上說，有的工廠就因為設備老化出過事呢?！?br>
張慧芳在一旁附和：“是啊老林，薇薇說得對，安全第一。
干活的時候多留個神?！?br>
林建國笑了笑，似乎覺得妻女的擔心有些多余：“知道知道，干了這么多年了，還能出啥岔子。
快吃吧，一會兒我騎自行車送你去學校報到?！?br>
父親的笑容輕松，帶著工人老師傅特有的自信。
林薇知道，此刻再多說反而顯得奇怪，只能將更多的擔憂壓回心底。
改變，需要時機和方法，不能操之過急。
吃完飯，林薇搶著要幫忙洗碗，被母親笑著趕出了廚房：“去去去，第一天報到，把自己收拾利索點就行，別沾手了。”
她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
家的溫暖幾乎讓她沉溺，但現(xiàn)實的緊迫感又無時無刻不在鞭策著她。
她走到書桌前，目光掃過那些堆疊整齊的課本。
《高一數(shù)學》、《高中英語必修一》、《物理》……封面的嶄新程度刺痛了她的眼睛。
前世，這些書本很快就會被父親出事后的愁云慘霧所覆蓋，蒙上一層灰，也蒙上了她前途的陰霾。
不，這一次絕不會。
她打開書包，將需要的課本和文具一樣樣仔細收進去。
動作緩慢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指尖撫過粗糙的封面，感受著知識的重量和未來無限的可能性。
做完這一切，她再次站到鏡子前。
鏡中的少女，穿著寬大的藍白校服，馬尾辮扎得有些松散，幾縷碎發(fā)垂在頰邊，眼神卻不再是前世的怯懦和迷茫，而是沉淀下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復雜和堅定。
“林薇，”她對著鏡子，低聲卻清晰地說道，“你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小女孩了。
加油?！?br>
客廳里傳來父親推自行車的聲音和母親的叮囑。
她背上書包，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拉開了房門。
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走廊上，明亮而充滿希望。
父親推著那輛老式的二八大杠自行車等在門口，母親還在絮絮叨叨地檢查她有沒有忘帶東西。
“都帶齊了，媽，我們走了?！?br>
林薇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手輕輕拽住父親的衣服。
自行車車輪轉動，載著她駛出熟悉的小巷，微風拂過臉頰，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郁郁蔥蔥，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樣子。
她看著父親寬厚卻己微微駝背的背影，鼻尖再次發(fā)酸。
這個背影，曾經(jīng)是她童年時最高的山，后來卻倒在病床上，需要她和高額的醫(yī)藥費去支撐。
這一次，她一定要守住這座山。
自行車駛過熟悉的街道，離一中越來越近。
她的心跳也不自覺地開始加速。
不僅僅是面對新環(huán)境的緊張，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和惶恐。
一中，有她失去的青春，未竟的學業(yè)，還有……他。
陸宇辰。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前世那些偷偷注視的瞬間、擦肩而過時加快的心跳、聽到他名字時的耳根發(fā)熱……所有塵封的、屬于少女時代的悸動，隨著距離的拉近，重新變得鮮活而滾燙。
他會在這個班嗎？
還是和前世一樣？
如果遇見，第一句話該說什么？
他還根本不認識她這個“小透明”吧？
無數(shù)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翻騰。
“到了?！?br>
父親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自行車在一中氣派的校門前停下。
校門口人頭攢動，滿是前來報到的學生和家長，嘈雜聲中充滿了興奮和期待。
金色的校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林薇從后座跳下來，接過父親遞來的書包。
“進去吧，好好學。
下午自己回家認得路吧？”
父親叮囑道。
“認得，爸您放心?！?br>
林薇點點頭。
看著父親騎著自行車匯入車流漸漸遠去的背影，林薇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扇通往她過去和未來的大門。
校園里，綠樹成蔭，紅色的教學樓嶄新而莊嚴。
公告欄前擠滿了查找分班信息的學生。
林薇攥緊了書包帶子，隨著人流走過去。
心跳如擂鼓。
她憑借著模糊的記憶，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單上快速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終于，在高一（一）班的名單中段，她看到了“林薇”兩個字。
視線幾乎是本能地、迫不及待地向名單最上方那幾個通常被重點關注的名字掃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驟然停滯。
在那個她無比熟悉、曾默寫過無數(shù)遍的名字旁邊，清晰地印著——高一（一）班。
陸宇辰。
他真的和她同班！
心臟猛地一跳，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她慌忙低下頭，擠出了人群，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fā)燙。
周圍是喧鬧的人聲，她卻仿佛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她找到了自己的班級，那么，他呢？
他己經(jīng)來了嗎？
他會坐在哪里？
林薇低著頭，懷揣著巨大的秘密和一顆狂跳的心，邁步走向高一（一）班的教室。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過往與未來的交界線上。
教室的門敞開著，里面己經(jīng)坐了不少新同學。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目光怯生生又迫不及待地投向室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