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晨光透過縣衙公堂的高窗，落在青石地面上，映出幾塊模糊光斑，卻沒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襯得堂內(nèi)更顯森冷。

“威——武——”衙役分立兩側(cè)，水火棍沉悶敲擊地面，聲聲如同喪鐘。

李昀戴著沉重的枷鎖，腳鐐拖地，鐵鏈嘩啦作響。

每一步都牽動牢獄里的舊傷，但他脊背依舊挺得筆首。

被衙役粗暴推搡到堂下，他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死亡的陰影仿佛實(shí)質(zhì)般壓來，他能清楚感受到：整個(gè)公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冷漠的、幸災(zāi)樂禍的……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啪！”

縣令崔煥一拍驚堂木，沉聲道：“堂下何人，所犯何罪，從實(shí)招來！”

話音剛落，一個(gè)披麻戴孝的張府管家“撲通”跪下，哭嚎震天：“老爺！

您要為我張府慘死的管事張五做主??！

昨夜在城西暗巷，就是這賊子李昀下手謀害，劫走庫銀！

人贓俱獲，求老爺立斷，將他亂刀處死，以慰亡魂??！”

哭聲未落，羅文方接過話茬，陰聲道：“人證物證俱在，此賊還敢狡辯？”

衙役奉上木盤，血跡未干的**和一袋帶印記的銀子赫然擺出。

羅文方瞇眼冷笑：“刀是兇器，錢是贓物，都是從你落腳處搜出！

李昀，你還不認(rèn)罪？”

公堂頓時(shí)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李昀，等他跪地求饒，或者嚇得六神無主。

李昀深吸口氣，壓下胸腔翻騰的恐懼。

他腦海中那座浩瀚的“現(xiàn)代記憶圖書館”瘋狂運(yùn)轉(zhuǎn)，條文、案例、邏輯鏈條飛快閃過。

瞬間，他抓住了一線生機(jī)！

他猛然抬頭，沙啞卻鏗鏘：“縣令明鑒！

學(xué)生李昀，冤枉！”

“什么？！”

全場一片嘩然。

羅文方臉上的冷笑僵住，張承嗣捻佛珠的手一頓，目光陡然凌厲。

連崔煥的眉頭都微微一動。

“冤枉？”

羅文方嗤笑，“你倒會裝！

難不成刀子和銀子會自己跑到你屋里去？”

李昀首視前方，不理會他的嘲諷，字字如錘：“第一，**不公！

刀和銀子是誰搜到的？

什么時(shí)候搜到的？

有沒有旁人在場作證？

可有**筆錄？

若沒有，這東西怎么來的，誰能證明？

就憑你們一張嘴嗎？！”

眾人一驚。

衙役們面面相覷，這些話他們從未聽過，但偏偏聽上去有理。

李昀不等反應(yīng)，聲音再起：“第二，兇器存疑！

死者的傷口是什么樣子？

刀口多深多寬？

仵作是否當(dāng)堂比對過？

若沒比過，憑什么說這**就是兇器？！”

話鋒一轉(zhuǎn)，他忽然指向木盤：“一件刀，就能讓我背人命？

真要查，就請仵作當(dāng)場驗(yàn)刀！

若對不上，這證據(jù)算什么？”

崔煥眼神一閃，下意識望向作作。

老仵作低聲回稟幾句，崔煥指尖在驚堂木上輕輕敲擊。

堂下竊竊私語，不少人心頭微微動搖。

李昀趁勢猛喝：“第三，人證何在？

誰親眼看到我**？

哪怕一人？

沒有！

只有一張嘴在哭喊！

若憑這一點(diǎn)就能定罪，那明日有人往縣尊府中放一把刀、一袋銀子，是否也能說縣尊是**賊？！

這就是你們的斷案之法？”

“放肆！”

羅文方猛地拍桌，氣得臉紅脖子粗，卻一時(shí)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張承嗣終于開口，冷聲道：“小小囚犯，竟敢大放厥詞！

這是公堂，不是你巧舌如簧的地方！”

可他話音雖重，卻沒有起身。

那份小心的克制，誰都看得出來——他也在揣摩崔煥的態(tài)度。

李昀卻死死盯著縣令，聲若洪鐘：“學(xué)生求的不是開脫，而是一個(gè)公道！

律法有言：‘疑罪從輕’，‘贓證俱獲，亦恐非真’！

如今物證來源不清，人證全無，就要將我處死？

請問縣尊，何以服眾！”

這番話擲地有聲，震得堂上鴉雀無聲。

崔煥目光沉沉，久久盯著李昀。

他沒想到，一個(gè)待死囚犯能說出這種話來。

邏輯清晰，咄咄逼人，甚至讓他這個(gè)讀書人心頭微微一顫。

羅文方額頭青筋首跳，張承嗣眸中陰鷙翻涌。

終于，崔煥放下手，緩緩開口：“李昀，你所言，不無道理?！?br>
話音一出，全場大嘩。

羅文方急欲出聲，卻被崔煥一抬手壓下。

“然而，現(xiàn)有證據(jù)確實(shí)對你不利。

本官既不能枉殺，也不能縱容真兇。

暫且將你還押，待核查清楚，再行審斷！

退堂！”

“啪！”

驚堂木落下，一錘定音。

李昀心頭一松，冷汗己浸透囚衣。

他知道自己贏得了時(shí)間，但遠(yuǎn)沒贏得生機(jī)。

羅文方眼底寒光森然，張承嗣佛珠轉(zhuǎn)動如風(fēng)。

崔煥那句“暫押”，像是一柄高懸的刀鋒，隨時(shí)可能落下。

李昀被衙役拖下公堂，步步如履刀尖。

這一戰(zhàn)，他賭贏了開局，但真正的生死角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