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幾天，他不斷改進陷阱，用不同的方式針對不同的獵物。

套索、陷坑、吊腳套……現(xiàn)代知識加上獵戶的本能記憶，效率奇高。

收獲漸漸多起來，除了兔子、山雞，甚至還有一只懵懂撞進陷坑的獐子。

破屋的房梁上掛起了風干的肉條。

但他的工具太限制了。

那把破柴刀幾乎報廢。

需要錢。

需要更好的工具。

他將大部分獵物風干儲存，挑出幾張品相最好的皮子和一部分肉，用破麻布包好，憑著記憶走向山外的縣城。

縣城不大，城墻斑駁，但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透著古代市井獨有的喧囂活力。

他找到集市，在一個角落鋪開獸皮和肉干。

獵物的品質很快吸引了注意。

皮子完整，肉干干凈。

換回了一些銅錢，還有一小袋鹽，以及一口半新的鐵鍋。

最重要的，他找到鐵匠鋪，用幾乎一半的錢，定制了幾樣東西——幾根韌性好的鋼條，一些尺寸標準的三棱鋼箭簇。

返回山林，他仿佛擁有了利爪和獠牙。

以鋼條為弓胎，堅韌的木材為弓臂，甚至嘗試尋找合適的筋角材料。

復合弓的結構圖在他腦中清晰無比。

他又精心**了幾個大型的、帶著尖銳木刺的陷坑，布置在野豬活動的區(qū)域。

那天傍晚，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巨響，以及凄厲狂暴的嚎叫。

一頭超過兩百斤的黑色野豬，獠猙獰，摔落在陷坑里，被削尖的木樁刺穿了腹部，但仍在瘋狂掙扎，泥土飛濺。

楊康沒有靠近。

他爬上一塊巨石，張開了那把剛剛完成、威力還未經(jīng)充分檢驗的復合弓。

搭箭，扣弦，瞄準那掙扎的龐大身軀要害。

弓弦震響，箭矢化作一道黑線，精準地沒入野豬的眼窩。

嚎叫聲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終于不動了。

楊康緩緩放下弓，手臂因巨大的后坐力而微微發(fā)麻。

他看著那頭巨獸，山林靜默，只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這頭野豬，還有之前攢下的皮貨，讓他收獲頗豐。

回程前，他在縣里最好的紙墨店前駐足片刻，里面幾個青衫文士正吟風弄月。

他搖搖頭，背著沉甸甸的錢袋和新買的物資離開。

錢袋變得充實，屋里掛滿了肉和皮子，甚至換上了一床厚實的新棉被。

他用新鐵鍋熬了一鍋濃香的肉湯，熱氣氤氳中，冰冷的身體漸漸回暖。

也許，這個世界，可以這樣活下去。

打獵，賣錢，吃飽穿暖。

他舀起一勺肉湯，吹了吹氣。

就在這時，院外那片沉寂的山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不尋常的響動——不是野獸的嚎叫，更像是金屬碰撞的銳響，以及一聲短促壓抑的人聲，隨即消失，被山林吞沒。

楊康的動作頓住了，勺子在唇邊停下。

他側耳傾聽，只有風聲。

皺了皺眉，他放下木勺，無聲地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暮色漸合，山林一片晦暗。

沉默片刻，他反手從墻上摘下了那把冰冷的復合弓。

推開木門，他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暮色里，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

血跡。

滴落在枯葉和暗綠的苔蘚上，斷續(xù)向前延伸。

空氣中的血腥味新鮮而濃重，壓過了草木土石的氣息。

追蹤痕跡對他而言如同本能。

血跡最終通向一處隱蔽的山巖裂隙，外面被茂密的藤蔓遮掩。

他用弓梢輕輕撥開藤蔓。

里面光線昏暗，一個人影靠坐在巖壁上，頭顱低垂，呼吸微弱幾不可聞。

一身深色衣袍被血浸染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多處破損，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和森森白骨。

身邊，跌落著一柄劍，劍刃崩了口，染著黑紅的血。

即使昏迷垂死，這人依舊背脊挺拔，透著一股難以折損的貴氣。

衣料的質地和隱約的暗紋，絕非尋常富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