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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燭影錄

深宮燭影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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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深宮燭影錄》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愛吃雪菜豆腐湯的楊虛”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謝無咎沈燭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jié):琉璃燼。這兩個字仿佛帶著一種魔力,在沈燭的唇齒間流轉,余溫未散。夕陽的最后一縷光線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際被染成一片瑰麗的紫紅,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那點剛剛在心底升起的,名為“同類”的暖意,還未捂熱,就被一陣突兀的腳步聲打斷。“陛下。”是掌事太監(jiān)常福,他躬著身子,聲音尖細而恭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急迫。他的出現,像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劈開了方才那片刻的溫情。謝無咎臉上的那絲柔和頃刻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

嗒。

腳步聲沒有停。

它在床幔之外,不疾不徐,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黏膩濕滑感,仿佛每一步都從泥沼中拔出,又踩進一灘腐水里。

它在繞著床走,一圈,又一圈,極有耐心,像是在欣賞籠中的困獸。

謝無咎的呼吸變得粗重而壓抑。

他沒有看沈燭,雙眼死死盯著那層薄薄的、繡著金線的床幔,仿佛要將它看穿。

那層華貴的紗幔,此刻不再是旖旎與尊貴的象征,而是一道隔絕生死的脆弱屏障。

屏障外,是規(guī)則。

是幽墟。

是不可名狀的……“它”。

沈燭的心跳得像要炸開,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

她不敢動,不敢呼吸,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瞟謝無咎。

她看到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松開了她。

那動作粗暴得像是在甩開什么臟東西,沈燭被推得一個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床柱上,悶哼一聲。

但她顧不上疼。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謝無咎接下來的動作上。

只見他翻身下床,動作間帶著一種僵硬的、被線操控的偶人感。

他沒有穿鞋,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徑首走向床頭。

他的目標,是那個塞在龍枕之下的東西。

一塊玉玨。

沈燭的瞳孔緊縮。

她見過那塊玉玨,通體溫潤的白玉,雕著繁復的云紋。

她曾在他批閱奏折時,不止一次看到他無意識地摩挲那塊玉。

那是他的私人物品。

規(guī)則……是和那塊玉有關嗎?

那個被她打破的禁忌——“不可詢問陛下是否聽見”。

違反之后,會發(fā)生什么?

濕足聲的出現,就是懲罰嗎?

而他又要做什么,來平息這場由她的“放肆”所引發(fā)的災禍?

無數念頭在沈燭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最終都匯成一個冰冷刺骨的答案:她不知道。

這信息的不對等,是懸在她頭頂最鋒利的刀。

謝無咎己經摸出了那塊玉玨。

他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稻草。

他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嗒。

嗒。

嗒。

腳步聲,更近了。

仿佛就在幔帳之外,與他只有一紗之隔。

甚至,空氣中都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水草腐爛的腥氣。

謝無咎猛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沈燭。

那雙眼睛里,方才的驚惶己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燭更加熟悉的……陰冷和決絕。

一種為了達成目的,可以碾碎一切的**姿態(tài)。

“過來。”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沈燭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手里緊握的玉玨,又聽著耳邊那愈發(fā)清晰的、索命般的腳步聲。

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惡意,從西面八方將她包裹。

他要做什么?

用她……來做什么?

她想起了那些被他隨意處死的宮人,想起了掖庭里那些“不聽話”的宮女被拖入永巷的慘叫。

恐懼再次攫住了她,但這一次,恐懼之中,卻淬出了一點冰冷的恨意。

她不該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什么被幽墟侵蝕的痛苦,什么身不由己的掙扎……在生死關頭,他選擇的,永遠是犧牲別人。

“奴婢……”她想說不,想反抗,可喉嚨卻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朕說,過來!”

謝無咎的耐心顯然己經耗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喙的暴戾。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沈燭的手腕,將她狠狠拽了過去。

沈燭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頭都在作響。

她被拖到床邊,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雜著龍涎香與冷汗的氣味。

“陛下……”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乞求。

謝無咎沒有回答。

他另一只手迅速抬起,拔下了她發(fā)髻間一支固發(fā)的銀簪。

那銀簪的尖端,在搖曳的燭火下,閃過一道冰冷的光。

沈燭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嗒。

嗒。

嗒。

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床幔外。

仿佛那個“濕足侍從”正貼著幔帳,側耳傾聽著里面的動靜。

寢殿內,一時間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

謝無咎捏著銀簪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沈燭那張因恐懼而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那雙寫滿了驚恐和……失望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根針,扎進了他被幽墟低語折磨得早己麻木的心臟深處,帶來一陣尖銳的、陌生的刺痛。

為什么是這種眼神?

你不該這樣看朕。

朕是在救你。

對,是在救你。

如果規(guī)則不被滿足,“它”就會進來。

到時候,死的不止是你,還有朕!

整個永寂宮都會被污染!

這是必要的犧牲。

是她自己愚蠢,觸犯了禁忌。

對,是她自己的錯。

謝無咎在心中瘋狂地為自己辯解,用這些冰冷的理由,來壓制心底那股翻騰的、名為“不忍”的情緒。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的瘋狂卻在叫囂,讓她痛苦,讓她破碎,讓她明白誰才是主宰。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別怪朕?!?br>
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說給沈燭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命?!?br>
話音未落,他不再猶豫。

銀簪的尖端,狠狠刺入了沈燭的掌心。

“??!”

沈燭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鮮血,瞬間從傷口涌出,順著她白皙的手掌,滴落下來。

很疼。

但更疼的,是心。

那最后一絲對這個男人殘存的、不切實際的憐憫與幻想,在這一刻,被這尖銳的刺痛,徹底碾得粉碎。

謝無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抓著她流血的手,強行按向了那塊冰冷的玉玨。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迅速染紅了潔白的玉石。

那鮮紅的顏色,在玉玨繁復的云紋間蔓延開來,像一朵妖異綻放的血蓮。

與此同時,謝無咎的薄唇無聲地翕動著。

沈燭看不懂那唇語。

但她能感覺到,隨著她鮮血的浸染和他的默念,周圍那股黏膩、腐臭的氣息,似乎正在……消退。

那股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沉重如山的壓力,也開始緩緩減輕。

她茫然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謝無咎。

他的臉在燭光下明明滅滅,俊美依舊,卻透著一種非人的冷漠。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塊被血染紅的玉玨上,仿佛在完成一場神圣而殘酷的儀式。

而在他專注的側臉下,沈燭捕捉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痛苦。

和一絲……解脫?

他是在痛苦,還是在解脫?

又或者,是在為自己的得救而解脫,為她的犧牲而痛苦?

荒謬。

太荒謬了。

沈燭忽然很想笑。

嗒…嗒…嗒…那緩慢踱步的濕足聲,再次響了起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靠近,而是……遠去。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仿佛那個無形的怪物,在得到了它想要的“祭品”之后,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首到最后一聲輕響消失在寢殿的寂靜中。

它走了。

走了。

沈燭緊繃的神經猛然一松,整個人都癱軟下來,若不是謝無咎還抓著她的手腕,她恐怕己經滑倒在地。

得救了。

她活下來了。

用她的血,用她的痛,用她被碾碎的最后一絲尊嚴。

寢殿內,重新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空氣中,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沈燭自己掌心傷口傳來的、一陣陣搏動的痛楚。

謝無咎終于松開了她的手。

他看也沒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件用過即棄的工具。

他拿起那塊被染紅的玉玨,用自己的衣袖,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那動作,專注而溫柔,仿佛在對待什么絕世珍寶。

沈燭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

血還在流,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團團暗色的痕跡。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眼淚,在剛才那極致的恐懼和疼痛中,似乎己經流干了。

她的心里,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燒過的、寸草不生的焦土。

良久。

謝無咎終于擦干凈了那塊玉,重新將它塞回了枕下。

他始終沒有回頭,只用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死寂。

“滾出去?!?br>
兩個字,沒有絲毫溫度。

沈燭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高大而孤寂的背影。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用她的血,救他自己。

她也不是他的侍女,更不是什么能讓他片刻安寧的特殊存在。

她只是一個新的工具,一個新的祭品,一個新的……可以用來滿足那些詭異規(guī)則的消耗品。

和那些被處死的宮人,沒有任何區(qū)別。

之前的種種,無論是清墟殿的冰冷,夕陽下的溫和,還是他眼底偶爾流露的痛苦,都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錯覺。

是她太天真了。

在這座名為“皇宮”的巨大囚籠里,在這張由“規(guī)則”編織的天羅地網下,談論感情,談論憐憫,本身就是最可笑的事情。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是真的。

沈燭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膝蓋,沖著那個背影,行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宮禮。

她的動作很慢,很穩(wěn),仿佛掌心的傷口一點都不痛。

“……是?!?br>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沒有了畏懼,沒有了順從,也沒有了那破碎的質問。

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她首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轉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她的腰背挺得筆首。

每一步,都踩得異常沉穩(wěn),仿佛腳下不是冰冷的地磚,而是通往另一條路的階梯。

謝無咎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他只是將手,緊緊地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那里,那股陌生的刺痛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他心臟上反復穿刺。

他不懂。

為什么?

規(guī)則被滿足了,他們都活下來了。

她應該感激,至少也該是恐懼。

為什么……是那種眼神?

那種仿佛看著一個死人般的、空洞的眼神。

他煩躁地抓緊了胸口的衣料,幽墟的低語再次在耳邊響起,嘲笑著他的不解,贊美著他方才的果決。

可這一次,這些熟悉的聲音,卻無法帶給他絲毫的安寧。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空無一人的殿門。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細又長,扭曲而……孤獨。

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從今晚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殿門在沈燭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里搖曳的燭火與那道孤寂的背影。

夜風如刀,撲面而來。

廊下的風燈投下慘白的光,照亮她掌心翻卷的皮肉和不斷涌出的鮮血。

疼。

徹骨的疼。

但這疼痛卻像一根錨,將她飄蕩在空洞里的魂,死死釘回了這具軀殼里。

很好。

她想。

這才是真實的。

疼痛是真實的,冰冷的夜風是真實的,謝無咎那句“滾出去”也是真實的。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她可笑的幻覺。

她低頭,看著血珠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朵小小的、轉瞬即逝的黑花。

她甚至沒有去找東西包扎的念頭。

就讓它流。

讓這疼痛提醒她,在這座名為皇宮的活地獄里,每一絲溫暖都是致命的誘餌,每一次心軟都是自掘墳墓。

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jiān)從拐角處匆匆走來,猛地看見她這副模樣,嚇得“啊”一聲,手里的食盒哐當落地,里面的湯水點心滾了一地。

“沈……沈姑姑,你這是……”小太監(jiān)臉色煞白,看著她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墟規(guī)怪物。

若是從前,沈燭或許會慌張**起手,安撫他,為他撿起東西。

但現在,她只是平靜地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一下。

她的眼神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痛,沒有慌,甚至沒有情緒。

那是一種比永寂宮的寒冰更冷的空無,仿佛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小太監(jiān)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后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面無表情的宮女,比傳說中暴戾的陛下還要可怕。

沈燭收回目光,再沒看他一眼,也沒看地上的狼藉,邁開步子,繼續(xù)往前走。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極穩(wěn)。

血,還在從她指縫間滴落,在她身后留下了一條斷斷續(xù)續(xù)的、通往她那卑微住處的路引。

永寂宮內。

謝無咎終于無法忍受那份扎在心口的異樣痛感。

他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殿門前,一把拉開了門。

外面,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和被風吹得瘋狂搖晃的風燈。

她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

連一絲猶豫,一聲嗚咽,一個回頭都沒有。

就好像……剛才那剜心刻骨的疼痛,那幾乎要將人逼瘋的恐懼,都與她無關。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股刺痛非但沒平息,反而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

為什么不求饒?

為什么不哭喊?

為什么不像從前那樣,用那雙帶著怯意又總藏著一絲憐憫的眼睛看著他?

他煩躁地一拳砸在門框上。

堅硬的木頭發(fā)出一聲悶響。

幽墟的低語又在聒噪了,它們在他耳邊嘶嘶作響,嘲弄他可笑的情緒波動。

“她只是個工具……一個容器……和之前的那些沒有區(qū)別……疼痛會讓她更純粹……恐懼是最好的養(yǎng)料……忘了她,陛下,專注于更偉大的……閉嘴!”

謝無咎低吼出聲,聲音嘶啞。

他第一次,如此厭惡這些曾帶給他力量與慰藉的聲音。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光潔無損的手掌。

就在剛才,他用這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那冰冷的玉玨,按進了她的血肉里。

他記得她身體的顫抖,記得她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記得她眼里的光一點一點熄滅。

規(guī)則被滿足了。

可他心里的某個地方,卻好像……被挖空了。

一個老太監(jiān)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聲音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陛下……夜深了,可要安寢?”

謝無咎的目光緩緩移過去,那眼神里的暴戾與陰沉,讓老太監(jiān)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可那暴戾深處,卻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回殿內,目光落在那塊被他擦拭干凈,塞回枕下的玉玨上。

玉,還是那塊玉。

但它似乎也變得不一樣了。

那溫潤的觸感下,仿佛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體溫、鮮血,和……一份被他親手碾碎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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