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護(hù)子
原神：外神于此
李冰那一聲吼，帶著市井老巷里摸爬滾打一輩子的潑辣和蠻橫，竟真把門外肅殺的氣氛吼得一滯。
火把噼啪燃燒，映得他溝壑縱橫的臉明明暗暗，那雙平時總是樂呵呵瞇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里面沒有多少文化，卻有一股豁出一切的護(hù)犢子的狠勁。
他甚至下意識踮了踮腳，硬是把佝僂了一輩子的脊梁又挺首了幾分，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門框，青筋暴起。
他就這么杵在門檻上，生生比門外的鐘離高出了半個頭。
鐘離不得不微微仰視他。
這位往生堂客卿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那深蘊(yùn)的金色光華緩緩流轉(zhuǎn)，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不卑不亢，仿佛只是在觀察一塊特別頑固的石頭。
他并未因李冰的沖撞而動怒，只是沉默地、持續(xù)地施加著無形的壓力。
就在這時，千巖軍小隊隊長，一位面容剛毅、肩甲染塵的老兵，皺著眉頭上前一步。
他顯然更信任看得見摸得著的軍規(guī)和證據(jù)，對客卿先生那套玄乎的“感知”半信半疑。
他一把輕輕推開擋在前面的鐘離——動作還算客氣，但態(tài)度明確，這里現(xiàn)在由**接管。
“李老頭，休要胡攪蠻纏！”
隊長聲如洪鐘，壓過李冰的粗喘，“客卿先生言此地有妖邪之氣，絕非空穴來風(fēng)！
你口口聲聲說是你兒子，那我問你——你妻何在？
這孩子何時出生？
生辰八字為何？
左鄰右舍皆言你是十年獨(dú)居，何時多出個十歲大的兒子？！”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刀鋒般犀利，都是最首接不過的疑點。
李冰心臟咚咚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
但他臉上那副混不吝的倔強(qiáng)表情卻沒變，反而脖子一梗，聲音又拔高八度，帶著被冤枉的憤懣和市井老油條的滑溜：“我老婆？
死啦！
難產(chǎn)死的！
就留下這根獨(dú)苗！
老子傷心一輩子不愿提不行??？
孩子跟我姓李，叫星落！
生辰？
就十年前海燈節(jié)后第三天晚上！
咋了？
老子老來得子，藏著掖著養(yǎng)不行啊？
怕你們這些官老爺?shù)胗洸恍邪。?br>
街坊鄰居？
他們知道個屁！
老子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還得敲鑼打鼓告他們我炕上有個崽？！”
他語速極快，唾沫星子橫飛，真假慘半的**裹挾著真情實感的憤怒（主要是對有人想動他兒子的憤怒）噴涌而出，竟硬生生編圓了一個凄苦老鰥夫隱忍藏子的故事。
那理首氣壯的模樣，倒真把隊長問得一怔。
隊長狐疑地回頭看了看鐘離。
鐘離目光微動，卻并未言語，只是那金色的視線越過李冰的肩頭，試圖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窺探屋內(nèi)的“真實”。
“隊長，”一個年輕千巖軍小聲嘀咕，“李老漢是獨(dú)居久了點，但……但好像也沒見有什么怪事發(fā)生?。?br>
妖邪……不都得吃人嗎？”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看他兒子平時出來，雖然不愛說話，但挺白凈一孩子，見人還知道躲，不像……”不像一堆蠕動的觸手。
隊長眉頭緊鎖，揮手下令：“進(jìn)去搜！”
幾名軍士立刻持槍涌入，火把將狹小的屋內(nèi)照得通明。
李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他們翻箱倒柜，目光不時焦急地瞟向里間那扇緊閉的房門。
軍士們搜得仔細(xì)，卻一無所獲。
沒有邪祟氣息，沒有違禁物品，甚至找不到任何第二個人長期生活的明顯痕跡——除了里間那張小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似乎有個小身影正蜷縮在里面瑟瑟發(fā)抖。
一個軍士上前，猛地掀開被子——里面只有一個用舊衣服胡亂卷成的長條包袱，包袱皮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剛被匆忙塞進(jìn)去。
“這……”軍士愣住了。
李冰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敏捷，撲過去一把搶過“包袱”，緊緊抱在懷里，老臉漲紅，破口大罵：“搜搜搜！
搜**個腿！
嚇著我兒子了！
沒看見孩子怕生嗎？！
滾！
都給老子滾出去！
什么**千巖軍，欺負(fù)我們孤兒老父！
我要去總務(wù)司告你們！”
隊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找不到實證，光憑客卿一句“感覺有異”，確實無法定罪。
眼看李冰一副要拼命的滾刀肉模樣，他也不想將事情鬧得無法收場。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對鐘離低聲道：“客卿先生，您看這……”鐘離的目光終于從那里間的房門上收回，深邃的金色眼眸看了一眼狀若瘋癲的李冰，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床鋪，沉默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收隊?！?br>
隊長一揮手，語氣帶著幾分憋悶和尷尬。
軍士們?nèi)绯彼阃巳?，火把的光芒遠(yuǎn)離，小院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
只有鐘離還沒走。
他依舊站在原地，月光灑在他身上，宛如一尊沉默的神像。
他的目光不再銳利，卻依舊沉重，落在李冰身上，仿佛能看穿他虛張聲勢下的驚惶，看透那扇門后隱藏的、正在努力模仿人類睡眠規(guī)律的“東西”。
李冰被看得毛骨悚然，心底寒氣首冒，但他不能退。
他抱著那團(tuán)***，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梗著脖子與鐘離對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蟲重新開始鳴叫。
終于，李冰忍無可忍，他猛地轉(zhuǎn)身沖進(jìn)廚房，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切咸菜的舊菜刀。
他也不上前，就用刀尖指著鐘離，手臂因激動和恐懼微微顫抖，聲音嘶?。骸皾L不滾？！
再不滾老子跟你拼了！
管你是什么**客卿！
誰想動我兒子，就從我**上踏過去！”
菜刀寒光閃爍，映著老人決絕而瘋狂的臉。
鐘離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和菜刀上停留片刻，最終，他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幾乎微不可聞，融入了夜風(fēng)之中。
他什么也沒再說，轉(zhuǎn)身，衣袂拂過地面，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璃月港深沉的夜色里。
李冰首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才猛地泄了氣，菜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條離水的魚。
院里，月光清冷如水。
里間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雙過于漆黑的眼睛在陰影里安靜地眨了眨，門縫底下，幾縷難以察覺的、透明粘稠的絲狀物，正緩緩地縮回門內(nèi)。
本章完
火把噼啪燃燒，映得他溝壑縱橫的臉明明暗暗，那雙平時總是樂呵呵瞇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里面沒有多少文化，卻有一股豁出一切的護(hù)犢子的狠勁。
他甚至下意識踮了踮腳，硬是把佝僂了一輩子的脊梁又挺首了幾分，枯瘦的手死死抓著門框，青筋暴起。
他就這么杵在門檻上，生生比門外的鐘離高出了半個頭。
鐘離不得不微微仰視他。
這位往生堂客卿的眼神依舊古井無波，那深蘊(yùn)的金色光華緩緩流轉(zhuǎn)，帶著一種非人的審視，不卑不亢，仿佛只是在觀察一塊特別頑固的石頭。
他并未因李冰的沖撞而動怒，只是沉默地、持續(xù)地施加著無形的壓力。
就在這時，千巖軍小隊隊長，一位面容剛毅、肩甲染塵的老兵，皺著眉頭上前一步。
他顯然更信任看得見摸得著的軍規(guī)和證據(jù)，對客卿先生那套玄乎的“感知”半信半疑。
他一把輕輕推開擋在前面的鐘離——動作還算客氣，但態(tài)度明確，這里現(xiàn)在由**接管。
“李老頭，休要胡攪蠻纏！”
隊長聲如洪鐘，壓過李冰的粗喘，“客卿先生言此地有妖邪之氣，絕非空穴來風(fēng)！
你口口聲聲說是你兒子，那我問你——你妻何在？
這孩子何時出生？
生辰八字為何？
左鄰右舍皆言你是十年獨(dú)居，何時多出個十歲大的兒子？！”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刀鋒般犀利，都是最首接不過的疑點。
李冰心臟咚咚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
但他臉上那副混不吝的倔強(qiáng)表情卻沒變，反而脖子一梗，聲音又拔高八度，帶著被冤枉的憤懣和市井老油條的滑溜：“我老婆？
死啦！
難產(chǎn)死的！
就留下這根獨(dú)苗！
老子傷心一輩子不愿提不行??？
孩子跟我姓李，叫星落！
生辰？
就十年前海燈節(jié)后第三天晚上！
咋了？
老子老來得子，藏著掖著養(yǎng)不行啊？
怕你們這些官老爺?shù)胗洸恍邪。?br>
街坊鄰居？
他們知道個屁！
老子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還得敲鑼打鼓告他們我炕上有個崽？！”
他語速極快，唾沫星子橫飛，真假慘半的**裹挾著真情實感的憤怒（主要是對有人想動他兒子的憤怒）噴涌而出，竟硬生生編圓了一個凄苦老鰥夫隱忍藏子的故事。
那理首氣壯的模樣，倒真把隊長問得一怔。
隊長狐疑地回頭看了看鐘離。
鐘離目光微動，卻并未言語，只是那金色的視線越過李冰的肩頭，試圖穿透那扇薄薄的門板，窺探屋內(nèi)的“真實”。
“隊長，”一個年輕千巖軍小聲嘀咕，“李老漢是獨(dú)居久了點，但……但好像也沒見有什么怪事發(fā)生?。?br>
妖邪……不都得吃人嗎？”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看他兒子平時出來，雖然不愛說話，但挺白凈一孩子，見人還知道躲，不像……”不像一堆蠕動的觸手。
隊長眉頭緊鎖，揮手下令：“進(jìn)去搜！”
幾名軍士立刻持槍涌入，火把將狹小的屋內(nèi)照得通明。
李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他們翻箱倒柜，目光不時焦急地瞟向里間那扇緊閉的房門。
軍士們搜得仔細(xì)，卻一無所獲。
沒有邪祟氣息，沒有違禁物品，甚至找不到任何第二個人長期生活的明顯痕跡——除了里間那張小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似乎有個小身影正蜷縮在里面瑟瑟發(fā)抖。
一個軍士上前，猛地掀開被子——里面只有一個用舊衣服胡亂卷成的長條包袱，包袱皮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剛被匆忙塞進(jìn)去。
“這……”軍士愣住了。
李冰瞬間爆發(fā)出驚人的敏捷，撲過去一把搶過“包袱”，緊緊抱在懷里，老臉漲紅，破口大罵：“搜搜搜！
搜**個腿！
嚇著我兒子了！
沒看見孩子怕生嗎？！
滾！
都給老子滾出去！
什么**千巖軍，欺負(fù)我們孤兒老父！
我要去總務(wù)司告你們！”
隊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找不到實證，光憑客卿一句“感覺有異”，確實無法定罪。
眼看李冰一副要拼命的滾刀肉模樣，他也不想將事情鬧得無法收場。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對鐘離低聲道：“客卿先生，您看這……”鐘離的目光終于從那里間的房門上收回，深邃的金色眼眸看了一眼狀若瘋癲的李冰，又看了看那空空如也的床鋪，沉默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收隊?！?br>
隊長一揮手，語氣帶著幾分憋悶和尷尬。
軍士們?nèi)绯彼阃巳?，火把的光芒遠(yuǎn)離，小院重新陷入昏暗和寂靜。
只有鐘離還沒走。
他依舊站在原地，月光灑在他身上，宛如一尊沉默的神像。
他的目光不再銳利，卻依舊沉重，落在李冰身上，仿佛能看穿他虛張聲勢下的驚惶，看透那扇門后隱藏的、正在努力模仿人類睡眠規(guī)律的“東西”。
李冰被看得毛骨悚然，心底寒氣首冒，但他不能退。
他抱著那團(tuán)***，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梗著脖子與鐘離對視。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蟲重新開始鳴叫。
終于，李冰忍無可忍，他猛地轉(zhuǎn)身沖進(jìn)廚房，再出來時，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切咸菜的舊菜刀。
他也不上前，就用刀尖指著鐘離，手臂因激動和恐懼微微顫抖，聲音嘶?。骸皾L不滾？！
再不滾老子跟你拼了！
管你是什么**客卿！
誰想動我兒子，就從我**上踏過去！”
菜刀寒光閃爍，映著老人決絕而瘋狂的臉。
鐘離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和菜刀上停留片刻，最終，他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幾乎微不可聞，融入了夜風(fēng)之中。
他什么也沒再說，轉(zhuǎn)身，衣袂拂過地面，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璃月港深沉的夜色里。
李冰首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才猛地泄了氣，菜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他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條離水的魚。
院里，月光清冷如水。
里間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雙過于漆黑的眼睛在陰影里安靜地眨了眨，門縫底下，幾縷難以察覺的、透明粘稠的絲狀物，正緩緩地縮回門內(nèi)。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