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習(xí)慣在凌晨三點改完報告后，去公司樓下的“晨光咖啡館”買冰美式。

某天她推開店門，發(fā)現(xiàn)常坐的靠窗位置多了杯熱可可，杯壁上用巧克力醬畫著顆五角星——和她鋼筆帽上的碎鉆形狀一模一樣。

“顧醫(yī)生？”

她端著杯子轉(zhuǎn)身，正撞進他懷里。

男人穿著白大褂，手里提著保溫桶，發(fā)梢還沾著手術(shù)室的消毒水味。

“看你總喝冰的，胃該受不了。”

顧承昭把保溫桶塞給她，“我媽熬的小米南瓜粥，熱乎的。”

陳昂掀開蓋子，米香混著南瓜的甜糯涌出來。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急診室打點滴時，迷迷糊糊中看到的身影——白大褂，戴著口罩，站在她床邊調(diào)整輸液管，指節(jié)修長，動作輕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是你？”

她當時燒得意識模糊，卻清晰記住了那雙眼睛。

顧承昭的手指微微蜷縮，低頭攪著粥：“你當時說……‘數(shù)據(jù)不會騙人，但人會’?！?br>
陳昂的心跳亂了一拍。

那是她大學(xué)論文答辯時，反駁導(dǎo)師“金融模型萬能論”的話。

原來，他竟記得那么清楚。

他們的關(guān)系在一次次“巧合”中升溫。

顧承昭會在陳昂加班時，送來自己烤的司康餅（他說這是母親教他的“治愈系點心”，面粉要過篩三次，黃油要冷藏到凝固成半固體）；陳昂則會在顧承昭手術(shù)結(jié)束后，帶著自己做的牛軋?zhí)侨ゲ》靠此?**總說，這是“甜過所有鎮(zhèn)痛劑的良藥”，糖紙要疊成小愛心，壓平后才能裝進鐵盒。

某個暴雨夜，陳昂加完班走出寫字樓時，雨幕己經(jīng)濃得化不開。

她翻遍包找傘，卻只摸到半盒潤喉糖——早上出門時太急，把傘忘在了地鐵站。

“陳分析師?！?br>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昂轉(zhuǎn)身，看見顧承昭站在雨里，白大褂下擺沾著水，手里舉著把黑傘，傘骨是深棕色的，看得出有些年頭。

“沒帶傘？”

他走近，把傘傾向她這邊，“我剛才在樓下等你，看你跑出來，就知道你沒帶?！?br>
陳昂這才注意到，他的皮鞋沾著泥，褲腳挽到小腿，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你怎么……你朋友圈?！?br>
顧承昭低頭調(diào)整傘的角度，“半小時前發(fā)了條‘加班到絕望’，配圖是電腦屏幕的光?！?br>
陳昂想起自己確實發(fā)了那條動態(tài)，當時覺得“絕望”有點夸張，不過是改了十八版報告而己。

可此刻，他的傘下，雨聲都小了。

“去我家？”

他突然說，“我媽熬了紅豆粥，溫在鍋里?！?br>
陳昂愣住：“這……不太好吧？”

“我媽昨天還念叨你?！?br>
顧承昭笑了笑，“她說‘小昂那姑娘，加班肯定沒好好吃飯’。”

他的公寓在梧桐區(qū)老洋房里，樓道里飄著鄰居家的***香。

陳昂跟著他爬上三樓，看他掏出鑰匙開門，門后掛著幅褪色的全家?！贻p時的顧承昭站在母親身邊，兩人都穿著白大褂，**是協(xié)和的老門診樓。

“我媽去年搬去養(yǎng)老院了?！?br>
顧承昭換鞋時說，“她非說‘小昭的房子太小，我住不慣’，可上周我去收拾東西，發(fā)現(xiàn)她枕頭底下壓著我小學(xué)的成績單?！?br>
陳昂脫了高跟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媽……一定很愛你?！?br>
“她總說‘看病要走心，開藥要走腦’。”

顧承昭從冰箱里拿出兩瓶冰可樂，“她走那天，攥著我的手說‘小昭，別把工作當借口，該結(jié)婚了’?！?br>
陳昂的手指在可樂瓶上頓住。

她想起顧承昭母親住院時，自己在急診室守了整宿，老人拉著她的手說：“小昂，我家小昭嘴硬，你多擔待?！?br>
“所以你總把工作排得那么滿？”

她輕聲問。

“我不是怪你?！?br>
顧承昭夾了塊排骨放進她碗里，“我只是怕……”他頓了頓，“怕你像我媽那樣，把所有力氣都耗在工作上，最后連自己都忘了。”

陳昂望著他眼底的疲憊，忽然想起董事會匯報那天，張總拍著她肩膀說：“陳總監(jiān)，你是我見過最有韌性的投資人?！?br>
可此刻，她望著顧承昭母親床頭的心電監(jiān)護儀，聽著那規(guī)律的“滴滴”聲，忽然明白，有些“韌性”，不該是用健康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