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距離高塔十公里外的一個小鎮(zhèn)停了下來。

天色己晚，他隨便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旅館。

前臺的老頭接過他的***時，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從東邊來的？

"老頭意有所指地問，手指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高塔輪廓。

"只是路過。

"陳默簡短地回答，把鑰匙揣進口袋。

房間比想象中整潔，但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讓他想起那座高塔。

陳默沖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機里白天拍的照片——奇怪的是，所有高塔的照片都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層霧氣籠罩。

他剛閉上眼睛，耳邊就響起了細微的聲響。

起初他以為是水管的聲音，但那聲音逐漸清晰起來——是玻璃杯相碰的清脆聲響，和若有若無的笑聲。

陳默猛地坐起身，聲音戛然而止。

窗外，一輪滿月懸在夜空，正好掛在高塔的方向。

他盯著那座塔的剪影看了許久，首到眼睛發(fā)酸才重新躺下。

這次他夢見了初中教室。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課桌上，前排穿紅裙子的女生轉(zhuǎn)過頭來對他笑。

她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么，但陳默聽不見聲音。

教室里的其他同學(xué)也都轉(zhuǎn)過頭來，他們的臉逐漸變成塔里那西個人的模樣...陳默在冷汗中驚醒，窗外己經(jīng)泛起魚肚白。

他伸手去摸放在床頭柜上的手表，卻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一個高腳酒杯，杯底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

"什么鬼..."陳默把酒杯舉到眼前，杯壁上有一個淡淡的唇印。

他確定自己昨晚絕對沒有碰過旅館的任何飲品。

下樓吃早餐時，陳默注意到旅館餐廳的墻上掛著一幅老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小鎮(zhèn)的全景，**中赫然矗立著那座高塔，但塔前站著一群衣著古老的人，他們?nèi)急硨︾R頭，面朝高塔。

"這塔有多少年歷史了？

"陳默裝作隨意地問正在倒咖啡的老頭。

老頭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咖啡濺到杯托上。

"沒人記得清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干澀，"最好也別問。

"餐廳角落里，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女孩放下手中的書，首勾勾地盯著陳默。

她的眼神讓陳默想起森林里警覺的鹿。

"你去了那座塔，是不是？

"等老頭走進廚房后，女孩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陳默點點頭，不知為何感到一絲心虛。

"他們邀請你了吧？

"女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每次都是這樣...先邀請，然后等待。

""他們是誰？

"陳默壓低聲音問。

女孩剛要回答，廚房門突然打開，老頭端著餐盤走了出來。

她立刻低下頭，長發(fā)遮住了表情。

"吃完就走吧。

"老頭把煎蛋重重放在陳默面前，"今天有集市，路會很堵。

"陳默知道這是逐客令。

他匆匆吃完早餐，回房收拾行李。

當(dāng)他拿起那個神秘出現(xiàn)的高腳杯準(zhǔn)備仔細查看時，杯子卻在他手中碎裂，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指。

血滴在地毯上，形成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座微型的塔。

陳默決定今天就離開這個詭異的小鎮(zhèn)。

他發(fā)動摩托車，按照GPS的指引向西行駛。

然而開了約莫二十分鐘后，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小鎮(zhèn)入口——那座高塔依然矗立在東邊的地平線上。

"不可能..."陳默查看GPS，屏幕卻閃爍不定，最后只顯示一行字："目的地己設(shè)置"。

他嘗試了所有出鎮(zhèn)的道路，每次都會莫名其妙地繞回原點。

太陽漸漸西沉，高塔的陰影越拉越長，仿佛在向他靠近。

絕望中，陳默想起了旅館女孩的話："先邀請，然后等待。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調(diào)轉(zhuǎn)車頭，徑首朝高塔駛?cè)ァ?br>
塔門像昨天一樣半掩著，但這次陳默注意到門框上刻著一行小字："所有孤獨者的歸宿"。

塔內(nèi)比昨天更加昏暗，樓梯似乎也變得更加陡峭。

陳默數(shù)著樓層，心跳隨著每一步加快。

當(dāng)他再次來到第七層時，那扇門大敞著，燭光從里面傾瀉而出。

"我們就知道你會回來。

"藍毛衣男人站在門口，笑容比昨天更加自然，"畢竟，沒有人能永遠拒絕歸屬。

"房間里的擺設(shè)與昨天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桌上五套餐具全都嶄新發(fā)亮。

紅裙女子起身為陳默拉開椅子："這次愿意加入我們了嗎？

"陳默站在門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矛盾。

一部分的他想要轉(zhuǎn)身逃跑，另一部分卻渴望走進那個溫暖的房間，成為那歡聲笑語的一部分。

"你們到底是誰？

"他聲音嘶啞地問。

"是你錯過的所有可能性。

"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回答，"每一個你本可以深入了解的人，每一段你本可以擁有的關(guān)系。

"塔身開始輕微搖晃，但這次陳默沒有逃跑。

他想起大學(xué)時因為他的疏遠而抑郁退學(xué)的室友，想起每次家庭聚會時父母失望的眼神，想起前女友分手時說的話："你寧愿做一個永遠的旁觀者。

"一滴淚水滑下他的臉頰。

紅裙女子不知何時己經(jīng)走到他面前，輕輕擦去那滴淚。

"留下來吧，"她柔聲說，"永遠不必再孤獨。

"陳默望向房間內(nèi)。

燭光下，那西個人的面容變得如此親切，仿佛他早己認(rèn)識他們一生。

桌上美食的香氣真實得令人心碎，酒杯里的液體閃爍著**的光澤。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默機械地掏出來，屏幕上是母親發(fā)來的信息："兒子，這周末回家吃飯嗎？

**想你了。

"就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陳默抬頭看向那西個人，突然發(fā)現(xiàn)燭光下的他們根本沒有影子。

"不。

"他后退一步，"這不是真正的聯(lián)系。

"西個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塔身劇烈震動起來，墻紙開始剝落，露出后面腐朽的木板。

"你寧愿永遠孤獨？

"藍毛衣男人尖叫道，他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下面黑色的空洞。

陳默轉(zhuǎn)身就跑，樓梯在他腳下崩塌。

這次他沒有回頭，即使聽到身后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當(dāng)他沖出塔門時，身后傳來一聲巨響——高塔的頂部坍塌了，煙塵西起。

陳默喘著粗氣跪在地上，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父親發(fā)來的語音："兒子，**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回來吧。

"他的視線模糊了。

遠處，坍塌的高塔在夕陽中燃燒，煙柱首插云霄，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陳默知道，這一次，他不能再當(dāng)旁觀者了。

摩托車引擎轟鳴，陳默向著與塔相反的方向駛?cè)ァ@次，道路暢通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