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匣上了年紀(jì)，邊角磨得發(fā)亮，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里面躺著半塊玉牌，和一封**。

玉牌是龍紋的，羊脂白玉雕著盤曲的龍身，龍眼處嵌著兩顆極小的紅瑪瑙，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小滿剛觸到玉牌，掌心突然一陣灼痛，像被火燎了一下。

“奶奶……這玉……是雙生玉牌的一塊?！?br>
阿婆盯著玉牌，目光穿過它，落在二十年前的雨夜里，“另一塊……在你爹**身上?！?br>
小滿的手猛地縮回。

爹娘是三個(gè)月前走的——說是去緬甸收玉料，走了三個(gè)月沒信，最后只收到一封字跡模糊的信，說“礦上出了事，等風(fēng)頭過了就回”。

可這一等，就是三個(gè)月。

“雙生玉牌？”

小滿撿起**，上面是***筆跡，歪歪扭扭，“癸酉年，緬北老坑，血沁共生，拒賣李記……李記商行的李茂才?！?br>
阿婆突然劇烈喘息，小滿趕緊扶她坐起，“**當(dāng)年搶過咱們的玉料……你爺爺為護(hù)玉牌，被砍斷了一條胳膊?！?br>
小滿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從小聽奶奶講玉鋪的故事：林家祖上是宮廷玉匠，專為皇家雕玉，后來犯了錯(cuò)被逐出宮，隱于騰沖玉街，守著一手“相玉”的絕活——說是相玉，不如說是“觀玉”，能從玉紋里看出主人的過往。

可奶奶總說，這本事是“玉德”，不是邪術(shù)。

“那……那爹**玉牌……在***項(xiàng)鏈里。”

阿婆摸出個(gè)紅布包，打開是條褪色的銀鏈，墜著塊碎成兩半的玉牌，“三年前，他們走的時(shí)候……給我留了信?！?br>
小滿接過銀鏈，玉牌的斷口和她手里的半塊嚴(yán)絲合縫。

她剛要把兩塊玉牌拼在一起，阿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jìn)肉里：“別……別在這兒拼！

李茂才的人……在盯著咱們?！?br>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打在青瓦上“噼啪”響。

小滿這才注意到，竹簾外有個(gè)黑影晃過——是隔壁李記商行的阿虎。

阿虎是李茂才的遠(yuǎn)房侄子，在玉街當(dāng)混混，總愛叼著煙卷晃悠，前幾天還來玉鋪鬧過，說“林家鋪?zhàn)釉摀Q塊新匾了”。

“奶奶，您說李茂才……他想要雙生玉牌?！?br>
阿婆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像是回光返照，“傳說雙生玉牌能鎮(zhèn)住緬北的血玉礦……那礦底下鎮(zhèn)著古代部落的怨魂，挖了要遭天譴的?！?br>
小滿想起上周在玉街聽到的閑話：李茂才最近在競(jìng)拍緬北的礦場(chǎng)開采權(quán)，說是找到了“能發(fā)大財(cái)?shù)膶氊悺薄?br>
可她沒想到，這寶貝竟和林家有關(guān)。

“奶奶，爹娘是不是因?yàn)檫@個(gè)……他們沒死。”

阿婆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里泛著水光，“我在他們信里夾了半塊玉牌，只有我知道……他們藏在緬北的老槐樹下?！?br>
小滿的眼淚砸在紅布包上。

三年了，她無數(shù)次夢(mèng)見爹娘，夢(mèng)見他們蹲在玉案前雕玉，爹爹的手被刻刀劃破，娘親用帕子給他擦血：“等小滿長(zhǎng)大，咱們教她雕并蒂蓮?！?br>
“小滿，你記著?！?br>
阿婆攥緊她的手，“玉是有靈的，它能照見人心。

你爹娘留的玉牌，不是禍，是……”話沒說完，阿婆的手垂了下去。

小滿喊了兩聲“奶奶”，回應(yīng)她的只有雨聲。

她跪在床前，把臉貼在阿婆冰涼的手背上，聞見熟悉的玉粉味——那是阿婆每天擦玉時(shí)沾的，混著緬桂花的香，是玉街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