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麥芽消積脹
百草紀(jì)
晨露還沾在藥鋪門前的艾草葉上，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李衍剛把“百草堂”的木牌掛好，木牌上的銅環(huán)還在輕輕晃動，就聽見巷口傳來“咚咚”的悶響——那是鐵匠張大叔的腳步聲，只是今日格外沉重。
抬眼望去，果然見張大叔弓著腰，一手死死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像是背上壓了千斤重。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后背早被汗浸出一**深色印子，連絡(luò)腮胡梢都掛著亮晶晶的汗珠，順著下巴尖往下滴。
“李大夫！
李大夫！”
他還沒跨進(jìn)店門，帶著粗氣的喊聲先飄了進(jìn)來，聲音里滿是急慌，“快、快救救我，這肚子脹得快炸開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彎下腰，雙手緊緊按住胃脘，指節(jié)都捏得發(fā)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哎喲……昨夜老婆子蒸了糯米糕，棗泥餡的，香得很，我沒忍住，把半鍋全吃了。
今早天不亮就被疼醒，腸子像被鐵鉗擰著，氣都喘不勻，連端碗的力氣都沒了！”
李衍連忙上前扶他，指尖剛碰到張大叔的胳膊，就覺他手臂滾燙，滿是黏膩的汗。
他把人扶到里間的竹凳上，竹凳被張大叔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李衍屈膝半蹲，指尖輕輕按上張大叔的胃脘，剛一用力，就覺手下硬邦邦的，像按在曬透的鼓面上，連觸感都帶著緊繃的滯澀。
“嘶——”張大叔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猛地往旁躲，連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就是這兒！
按一下能疼出眼淚來！
今早本想照常去鐵匠鋪，可剛拿起錘子，肚子就疼得首冒冷汗，生怕一使勁把肚子撐破了，只能扶著墻往你這兒挪?！?br>
李衍忍不住笑了，起身拍了拍張大叔的手背：“別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糯米黏膩，積在胃里不化，這麥芽就能治?！?br>
他轉(zhuǎn)身從藥柜最下層取出一個竹簸箕，簸箕里攤著曬干的大麥麥芽，顆粒飽滿得像小珍珠，泛著淺黃的光澤，風(fēng)一吹，還能聞到淡淡的麥香。
他抓起一把麥芽在手里搓了搓，麥粒***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格外清亮。
“你這是糯米滯胃，得用炒過的麥芽才管用——生麥芽偏于催奶，炒麥芽消積力強(qiáng)。
我這就給你炒，得炒到麥粒發(fā)黃，焦香透出來，藥效才最好?！?br>
說著，他把麥芽倒進(jìn)鐵鍋，灶火“噼啪”一聲舔上鍋底，橘紅色的火苗映著他的側(cè)臉。
不過片刻，淡淡的麥香就飄了出來，隨著火候漸旺，香氣越來越濃，竟帶著幾分甜意。
張大叔湊到灶邊，抽著鼻子使勁聞了聞，眉頭皺得稍松：“這味兒……像小時候娘在灶臺邊炒麥粒的香，炒好的麥粒嚼著脆甜。
可這玩意兒真能治我的脹肚？
我還以為得喝黑漆漆的苦湯藥呢，上次喝那治咳嗽的藥，苦得我三天沒嘗出飯味！”
“比苦湯藥管用，還不遭罪?！?br>
李衍一邊用竹鏟輕輕翻動麥芽，一邊道，“麥芽能化米谷積滯，尤其解糯米這種黏膩的吃食。
《本草綱目》里說它‘消食和中，破冷氣，去心腹脹滿’，就是專門治你這毛病的?！?br>
竹鏟劃過鐵鍋，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輕響，麥粒受熱后漸漸鼓起，原本淺黃的外殼染上焦香，連巷口路過的兩個孩童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扒著門框探頭問：“李大夫，在炒啥好吃的呀？
聞著好香！”
李衍笑著朝孩童擺了擺手：“是藥材，等會兒讓你張大叔給你們拿糖吃?！?br>
孩童們嘻嘻哈哈地跑開了，張大叔也跟著笑，臉上的疼色又淡了些。
等麥芽炒得通體金黃，焦香滿溢，李衍才關(guān)火，用竹簸箕盛出晾涼，隨后舀出五錢，放進(jìn)陶壺里加水，架在小火上慢慢煎。
二十分鐘后，陶壺冒出的熱氣里滿是麥香，倒出的藥湯泛著淺褐，清澈透亮，沒有半分苦藥的渾濁。
張大叔接過陶碗，吹了吹熱氣，仰頭一口灌完，喝完還砸了砸嘴：“這味兒不難喝，有點像熬稠的麥茶！”
他抹了抹嘴，又蹲回門口曬太陽，手里還攥著李衍遞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沒等一刻鐘，他突然“呃”地打了個響嗝，那聲音響亮得連巷尾都能聽見，緊接著又連著打了兩個，原本鼓得老高的肚子竟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連粗布短褂都顯得寬松了些。
他驚喜地低頭摸了摸肚子，又抬手按了按胃脘，笑著拍了拍李衍的肩：“不疼了！
不脹了！
原先這兒硬得像塊冷鐵，現(xiàn)在軟和得很！
等會兒回鐵匠鋪，我把那半塊沒吃完的糯米糕帶給老婆子，讓她也嘗嘗——不對，得讓她少做點，省得我再嘴饞惹麻煩！”
李衍望著墻角晾曬的麥芽，風(fēng)一吹，麥粒輕輕晃動，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他想起去年秋收時，張大叔還挑著半袋新收的大麥來，粗聲粗氣地說“給李大夫當(dāng)藥材，我家的麥子顆粒足，藥效肯定好”。
那時他還笑著推辭，張大叔卻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轉(zhuǎn)身就走，說“鄰里間哪能這么見外”。
原來五谷養(yǎng)人，釀成藥材，解的不僅是飲食之困，還有鄰里間藏在柴米油鹽里的暖心情誼。
張大叔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腳步輕快地往鐵匠鋪去，背影里再也沒了來時的滯重，連腳步都帶著輕快的節(jié)奏——那是病痛消散后，最踏實的自在。
李衍剛把“百草堂”的木牌掛好，木牌上的銅環(huán)還在輕輕晃動，就聽見巷口傳來“咚咚”的悶響——那是鐵匠張大叔的腳步聲，只是今日格外沉重。
抬眼望去，果然見張大叔弓著腰，一手死死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每走一步都要頓一下，像是背上壓了千斤重。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后背早被汗浸出一**深色印子，連絡(luò)腮胡梢都掛著亮晶晶的汗珠，順著下巴尖往下滴。
“李大夫！
李大夫！”
他還沒跨進(jìn)店門，帶著粗氣的喊聲先飄了進(jìn)來，聲音里滿是急慌，“快、快救救我，這肚子脹得快炸開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彎下腰，雙手緊緊按住胃脘，指節(jié)都捏得發(fā)白，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哎喲……昨夜老婆子蒸了糯米糕，棗泥餡的，香得很，我沒忍住，把半鍋全吃了。
今早天不亮就被疼醒，腸子像被鐵鉗擰著，氣都喘不勻，連端碗的力氣都沒了！”
李衍連忙上前扶他，指尖剛碰到張大叔的胳膊，就覺他手臂滾燙，滿是黏膩的汗。
他把人扶到里間的竹凳上，竹凳被張大叔壓得“吱呀”響了一聲。
李衍屈膝半蹲，指尖輕輕按上張大叔的胃脘，剛一用力，就覺手下硬邦邦的，像按在曬透的鼓面上，連觸感都帶著緊繃的滯澀。
“嘶——”張大叔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子猛地往旁躲，連眉頭都擰成了疙瘩，“就是這兒！
按一下能疼出眼淚來！
今早本想照常去鐵匠鋪，可剛拿起錘子，肚子就疼得首冒冷汗，生怕一使勁把肚子撐破了，只能扶著墻往你這兒挪?！?br>
李衍忍不住笑了，起身拍了拍張大叔的手背：“別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糯米黏膩，積在胃里不化，這麥芽就能治?！?br>
他轉(zhuǎn)身從藥柜最下層取出一個竹簸箕，簸箕里攤著曬干的大麥麥芽，顆粒飽滿得像小珍珠，泛著淺黃的光澤，風(fēng)一吹，還能聞到淡淡的麥香。
他抓起一把麥芽在手里搓了搓，麥粒***發(fā)出“沙沙”的輕響，格外清亮。
“你這是糯米滯胃，得用炒過的麥芽才管用——生麥芽偏于催奶，炒麥芽消積力強(qiáng)。
我這就給你炒，得炒到麥粒發(fā)黃，焦香透出來，藥效才最好?！?br>
說著，他把麥芽倒進(jìn)鐵鍋，灶火“噼啪”一聲舔上鍋底，橘紅色的火苗映著他的側(cè)臉。
不過片刻，淡淡的麥香就飄了出來，隨著火候漸旺，香氣越來越濃，竟帶著幾分甜意。
張大叔湊到灶邊，抽著鼻子使勁聞了聞，眉頭皺得稍松：“這味兒……像小時候娘在灶臺邊炒麥粒的香，炒好的麥粒嚼著脆甜。
可這玩意兒真能治我的脹肚？
我還以為得喝黑漆漆的苦湯藥呢，上次喝那治咳嗽的藥，苦得我三天沒嘗出飯味！”
“比苦湯藥管用，還不遭罪?！?br>
李衍一邊用竹鏟輕輕翻動麥芽，一邊道，“麥芽能化米谷積滯，尤其解糯米這種黏膩的吃食。
《本草綱目》里說它‘消食和中，破冷氣，去心腹脹滿’，就是專門治你這毛病的?！?br>
竹鏟劃過鐵鍋，發(fā)出“嘩啦嘩啦”的輕響，麥粒受熱后漸漸鼓起，原本淺黃的外殼染上焦香，連巷口路過的兩個孩童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扒著門框探頭問：“李大夫，在炒啥好吃的呀？
聞著好香！”
李衍笑著朝孩童擺了擺手：“是藥材，等會兒讓你張大叔給你們拿糖吃?！?br>
孩童們嘻嘻哈哈地跑開了，張大叔也跟著笑，臉上的疼色又淡了些。
等麥芽炒得通體金黃，焦香滿溢，李衍才關(guān)火，用竹簸箕盛出晾涼，隨后舀出五錢，放進(jìn)陶壺里加水，架在小火上慢慢煎。
二十分鐘后，陶壺冒出的熱氣里滿是麥香，倒出的藥湯泛著淺褐，清澈透亮，沒有半分苦藥的渾濁。
張大叔接過陶碗，吹了吹熱氣，仰頭一口灌完，喝完還砸了砸嘴：“這味兒不難喝，有點像熬稠的麥茶！”
他抹了抹嘴，又蹲回門口曬太陽，手里還攥著李衍遞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沒等一刻鐘，他突然“呃”地打了個響嗝，那聲音響亮得連巷尾都能聽見，緊接著又連著打了兩個，原本鼓得老高的肚子竟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連粗布短褂都顯得寬松了些。
他驚喜地低頭摸了摸肚子，又抬手按了按胃脘，笑著拍了拍李衍的肩：“不疼了！
不脹了！
原先這兒硬得像塊冷鐵，現(xiàn)在軟和得很！
等會兒回鐵匠鋪，我把那半塊沒吃完的糯米糕帶給老婆子，讓她也嘗嘗——不對，得讓她少做點，省得我再嘴饞惹麻煩！”
李衍望著墻角晾曬的麥芽，風(fēng)一吹，麥粒輕輕晃動，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他想起去年秋收時，張大叔還挑著半袋新收的大麥來，粗聲粗氣地說“給李大夫當(dāng)藥材，我家的麥子顆粒足，藥效肯定好”。
那時他還笑著推辭，張大叔卻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轉(zhuǎn)身就走，說“鄰里間哪能這么見外”。
原來五谷養(yǎng)人，釀成藥材，解的不僅是飲食之困，還有鄰里間藏在柴米油鹽里的暖心情誼。
張大叔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腳步輕快地往鐵匠鋪去，背影里再也沒了來時的滯重，連腳步都帶著輕快的節(jié)奏——那是病痛消散后，最踏實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