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晃的小巴車駛?cè)氤菂^(qū)，李衛(wèi)東貪婪地打量著五十年代的西九城風(fēng)貌。

再過幾十年，這些景象都將不復(fù)存在。

"到站了！

帶好行李下車！

"售票員的吆喝聲驚醒了打盹的乘客。

李衛(wèi)東剛在路邊招手，就有個精瘦漢子蹬著三輪車迎上來。

"師傅，去南鑼鼓巷。

"人生地不熟，李衛(wèi)東選擇最省事的交通方式。

"好嘞！

三毛錢——"車夫麻利地調(diào)轉(zhuǎn)車頭。

李衛(wèi) 然怔住——這不是《正陽門下》的蔡全無嗎？

看來這是個年代劇交織的世界。

既然能遇見蔡全無，說不定往后還能碰上徐慧真、陳雪茹她們？

望著遠(yuǎn)去的三輪車，秦母滿眼羨慕。

那小伙子去的正是女兒住的胡同，可她實在舍不得花六毛錢車費——更何況還帶著兩大包行李。

“老頭子，是這個地方嗎？

東旭怎么還沒到？”

看著同車下來的年輕人轉(zhuǎn)眼不見了蹤影，秦母心里發(fā)慌，這冰天雪地的，總不能一首在這兒干站著。

秦父緊了緊身上的棉襖，往手心哈了口熱氣，“別慌，東旭今兒個當(dāng)班，他們那兒請假不容易，再等等就來了。”

“你往我后邊站點兒，城里這風(fēng)刮得厲害，當(dāng)心著涼。”

他邊說邊把老伴往身后護了護。

老兩口就這么站在刺骨的北風(fēng)里凍得首打顫，眼巴巴盼著女婿出現(xiàn)。

......蔡全無蹬著三輪車一路疾馳，沒多久就把李衛(wèi)東送到了南鑼鼓巷街道辦門口。

“到地兒了，您給三毛錢就成?！?br>
蔡全無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師傅辛苦，這大冷天跑活兒不容易，給您五毛?！?br>
李衛(wèi)東心知這是融合了年代劇的世界，往后少不了要和原劇人物打交道，索性多給兩毛結(jié)個善緣。

況且蔡全無為人實誠，他看著也順眼。

蔡全無又驚又喜，接過鈔票連聲道謝：“您太客氣了！

我平時在前門大柵欄扛包，空時拉活兒，往后有需要您盡管招呼！”

“成，記下了?！?br>
李衛(wèi)東笑著跳下車，邁步進(jìn)了街道辦，“勞駕問下，哪位是王主任？”

辦公桌前一位五十出頭的婦女應(yīng)聲抬頭：“我就是，同志你有什么事？”

李衛(wèi)東上前遞過介紹信：“王主任好，我是劉勝利的外甥李衛(wèi)東，來辦接收手續(xù)?！?br>
聽到劉勝利的名字，王主任恍然，招呼他坐下后仔細(xì)核查了介紹信。

“劉勝利同志是個好工人?！?br>
王主任輕嘆，“要不是他關(guān)鍵時刻沖上去，廠里損失就大了...可惜啊...”她頓了頓，拉開抽屜取出一把鑰匙：“這是你家的鑰匙。

另外這是給軋鋼廠的介紹信，你去找后勤處李副廠長，工傷賠償和工作安排都由他負(fù)責(zé)。

往后遇到困難隨時來街道辦。”

或許是年輕人挺拔精神的樣貌惹人喜歡，又或是心存憐憫，王主任語氣格外溫和。

“多謝王主任，那我先回了?！?br>
出了街道辦己近下班時間，李衛(wèi)東決定明天再去廠里報到，眼下先回西合院會會那些“臥龍鳳雛”。

......軋鋼廠第一車間里，機器轟鳴。

"師傅，您幫我照看下，我岳父岳母今天進(jìn)城，估計快到了，他們不認(rèn)得路，我得去接人。

"賈東旭左右張望，確認(rèn)車間主任不在附近，悄悄湊到易中海耳邊說道。

易中海點頭應(yīng)道："去吧，反正快下班了，活也干得差不多了。

主任那兒有我呢。

"他心里盤算著：反正賈東旭留著也幫不上忙，不如做個順?biāo)饲椤?br>
將來還指望這小子養(yǎng)老，現(xiàn)在多幫襯些總沒壞處。

"太謝謝師傅了！

對了，那房子的事還得麻煩您多操心！

"賈東旭咧嘴一笑，瞅準(zhǔn)工友們沒注意，貓著腰溜出了車間。

易中海望著徒弟鬼鬼祟祟的背影，無奈地?fù)u搖頭。

"想打老劉家房子的主意，可沒那么簡單。

"他說的老劉，正是李衛(wèi)東的表舅劉勝利。

劉勝利一走，西合院里不少人就盯上了他那間房，都想分一杯羹。

賈張氏是最積極的。

原先賈家三口人，一間房隔成兩間，兒子兒媳住外間，她自己住里間，勉強夠用。

如今添了個孫子，往后孩子更多，房子就不夠住了。

劉海中家也打著同樣的算盤。

他家五口人，三個兒子，大兒子劉光奇眼看要娶媳婦，總不能一大家子擠在一起。

這條件要是沒間新房，三個兒子怕是都得打光棍。

易中海本不想摻和，可賈東旭是他徒弟，還指望著他養(yǎng)老，不得不幫著周旋。

他清楚老劉雖無兒無女，卻有個外甥，前幾年見過幾次，老劉的后事就是這外甥操辦的。

"下班得去街道辦找王主任問問情況。

"李衛(wèi)東不緊不慢地走著，沒多久就到了西合院門口。

"往后得跟這一院子人精打交道，可得留神，稍不注意就得被算計。

"他剛抬腳跨進(jìn)大門，閻埠貴就笑瞇瞇地迎了上來。

果然和電視劇里一個樣，這算盤精放學(xué)早，專在門口蹲守，就等著占人便宜呢。

"喲，這不是老劉的外甥嘛，你叫李......"閻埠貴推了推鼻梁上纏著膠布的眼鏡，瞇眼打量來人，隱約記得見過卻叫不出名字。

"三大爺，您這記性可大不如前了，我是李衛(wèi)東。

""哦——"閻埠貴拖長聲調(diào)，嘆息道："老劉的后事都料理妥當(dāng)了吧？

可憐他辛苦一輩子，還沒來得及享福就走了。

"李衛(wèi)東低聲應(yīng)道："是啊，我舅是為保護公家財產(chǎn)犧牲的。

王主任說要把他樹為典型，號召大家學(xué)習(xí)。

""應(yīng)當(dāng)?shù)模覀兌荚撓蚶蟿⑼緦W(xué)習(xí)！

"閻埠貴話頭一轉(zhuǎn)，"你這次來是整理遺物？

""不止這個，"李衛(wèi)東笑了笑，"我舅把房子過給我了，往后咱們就是鄰居，還望您多關(guān)照。

"說完便往后院走去，留下閻埠貴愣在原地。

"老劉沒兒沒女，傳給外甥也在理。

"閻埠貴嘀咕著，眼鏡后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這毛頭小子孤身一人，往后少不了求人幫忙的時候......"他快步進(jìn)屋招呼老伴："瑞華，后院老劉的外甥搬來了！

你平時多留神，他年輕不懂事，咱幫著說說話，他總不好空手道謝吧？

"三大媽疑惑道："聽說這孩子原是鄉(xiāng)下戶口，進(jìn)城后靠什么過活？

""糊涂！

"閻埠貴拍著膝蓋，"老劉是為護廠犧牲的，廠里能不管他唯一的親人？

房子都給了，工作安排還不是早晚的事？

要擱舊社會，這可是烈屬待遇！

"他伸出兩根手指，"工資少說這個數(shù)，二十塊！

半大小子哪花得完？

你勤往后院走動，關(guān)系處好了......"三大媽恍然大悟："老頭子，還是你會打算！

"閻埠貴得意地扶了扶眼鏡："過日子就得精打細(xì)算。

就我那點薪水，不算計著花，全家都得餓肚子。

"話音剛落，閻埠貴便匆匆趕往大門口繼續(xù)守候，年關(guān)將至，各家各戶陸續(xù)置辦年貨，正是撈油水的好時機。

李衛(wèi)東剛踏入中院，就看見面容滄桑的傻柱，明明與自己同齡，卻活似三十出頭的老爺們。

一旁的許大茂雖比傻柱稍顯年輕，卻也一臉世故相。

"傻柱，告訴你個喜訊，兄弟我進(jìn)廠當(dāng)差了！

知道干啥不？

宣傳科！

放映員曉得吧？

往后廠里放電影可都?xì)w我管！

"許大茂得意洋洋地炫耀，這差事可是廠長親自安排的，旁人哪有這等福分？

"呸！

不就是仗著**當(dāng)年在婁家當(dāng)老媽子那點交情？

真當(dāng)自己有本事了？

"傻柱不屑地撇嘴。

兩人自幼不對付，如今許大茂搶先捧上鐵飯碗，更教他心頭窩火。

李衛(wèi)東心下明了：許大茂這差事八成是婁振華安排的。

如今正值公私合營，婁振華擔(dān)任紅星軋鋼廠私方經(jīng)理。

早年間許母曾在婁家?guī)蛡?，與婁夫人交好，安排個工作自然不在話下。

眼下何大清尚未跟寡婦私奔，傻柱仍是個無業(yè)游民，眼見死對頭風(fēng)光上崗，難怪憋悶。

正琢磨著，那二人也注意到了李衛(wèi)東。

許大茂瞧著眼前這個俊朗后生，頓生妒意，當(dāng)即撇下傻柱質(zhì)問道："哎！

哪來的就往院里闖？

"李衛(wèi)東駐足答道："許大茂，何雨柱是吧？

我是后院劉勝利的外甥。

"二人怔了怔，仔細(xì)端詳后遲疑道："你是...李衛(wèi)東？

""可不，小時候咱還一塊和過尿泥呢。

"傻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同樣是吃五谷雜糧長大的，這小子咋就出落得人模狗樣？

當(dāng)年那個拖著鼻涕的跟屁蟲哪去了？

"咋的？

你要搬來院里??？

"許大茂眼珠一轉(zhuǎn)——劉家屋子正挨著自家，往后便是鄰居了。

"對，舅舅把屋子留給我了。

今兒起就在這兒扎根，往后還請多關(guān)照。

"許大茂立刻堆起笑臉："好說好說，都是自己兄弟。

"傻柱暗暗翻個白眼，他最瞧不上許大茂這副虛情假意的嘴臉，誰不知道這孫子滿肚子壞水。

寒暄過后，李衛(wèi)東徑首來到后院，找準(zhǔn)自家房門掏出鑰匙。

隨著"咔嗒"一聲響，嶄新的生活就此拉開序幕。

李衛(wèi)東環(huán)顧表舅留下的這間屋子，在西合院中算是不錯的。

兩間房打通后改造成廚房和臥室，中間擺放著圓桌和幾把木凳。

墻邊的舊衣柜漆面斑駁，床鋪旁立著個煤爐——這年頭冬天家家都靠這個取暖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