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紗之下
寧朝戀歌
側(cè)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林晚星赤著腳，踉蹌著撲入了寧朝京城西月喧鬧的陽光里。
她身后的府邸內(nèi)，蘇嬤嬤的尖叫聲氣急敗壞，瞬間被市井的嘈雜聲吞沒大半。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喘息著，額角的傷口因剛才的奔跑而陣陣抽痛，血珠沿著鬢角滑落，帶來一絲黏膩的*意。
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食物蒸騰的熱氣、不知名香料的芬芳，還有牲畜和人群混雜的味道。
陌生，卻生機(jī)勃勃。
她成功了？
她逃出來了？
短暫的慶幸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無所適從。
她該去哪里？
身無分文，穿著染血的中衣，赤著雙足，臉上還頂著那片驚世駭俗的胎記。
路上行人投來驚異的目光，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竊私語。
“看哪……那是誰家的小娘子？”
“哎呀！
她的臉！”
“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了？
成何體統(tǒng)！”
“額角還在流血呢……”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屬于原主的、根深蒂固的自卑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下意識地就想抬手遮臉，想退回那個(gè)雖然壓抑但至少熟悉的角落里去。
不。
林晚星猛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不是那個(gè)只能躲在面紗后的林晚星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挺首了那具因?yàn)殚L期營養(yǎng)不良而過于瘦弱的脊背。
她抬起下巴，無視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驚恐的視線，目光坦然地、甚至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決絕，迎向所有打量。
遮遮掩掩，只會換來更多的窺探和欺凌。
既然躲不過，那就首面它。
她開始沿著街邊往前走。
赤腳踩在布滿塵土的青石板上，冰涼而粗糲。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不僅是腳底，還有那些幾乎化為實(shí)質(zhì)的目光。
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加快腳步，反而用一種近乎從容的、緩慢的速度，打量著這個(gè)陌生的世界。
酒樓旗招飄揚(yáng)，貨郎吆喝聲聲，馬車粼粼駛過，孩童嬉笑追逐……一幅活生生的古代市井畫卷在她面前展開。
她的出現(xiàn)，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鍋粥，所過之處，奇異地帶來片刻的寂靜，隨即是更洶涌的議論。
“她……她不遮一下嗎？”
“那紅印……像團(tuán)火似的……嘖，真嚇人……可你們看她……她好像一點(diǎn)也不怕？”
“是啊，脊梁挺得首首的，眼神也亮得驚人……”議論的風(fēng)向，在悄然改變。
從最初對她容貌的震驚和鄙夷，逐漸轉(zhuǎn)向?qū)λ@番異常舉止的好奇與探究。
她那與現(xiàn)代靈魂融合后產(chǎn)生的、迥異于當(dāng)下閨閣女子的坦然與無畏，形成了一種極其矛盾又引人注目的氣質(zhì)。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奇異的、近乎叛逆的**在她心底滋生。
她甚至故意放緩了腳步，讓更多人看清她的臉，看清她無所畏懼的神情。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提著花籃的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她走過，也許是看她額角帶血、赤足行走太過可憐，也許是被她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所懾，下意識地從籃子里拿出一支剛采的、帶著露水的粉色杏花，怯生生地遞到她面前。
林晚星腳步一頓。
她看向那個(gè)約莫七八歲、面黃肌瘦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那支嬌嫩的杏花。
她沉默片刻，然后在周圍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伸手，接過了那支花。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溫潤的花瓣時(shí)，微微一顫。
她沒有道謝，只是對著那小姑娘，極其緩慢地、努力地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gè)穿越以來、或許也是這具身體多年來第一個(gè)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這個(gè)笑容扯動了額角的傷口，有點(diǎn)疼，有些僵硬，甚至可能因?yàn)槟瞧ビ浂@得有幾分怪異。
但那小姑娘卻看呆了，臉上慢慢爬上一點(diǎn)紅暈。
周圍靜了一瞬。
隨即，像是某種閘門被打開。
一支珠花從臨街的窗戶里扔了下來，落在她前方的地上，陽光下閃著微光。
接著，一方干凈的繡帕，一枚成色普通的玉墜，甚至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點(diǎn)心……零零碎碎的東西被不同的人扔了出來，并非侮辱，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混雜著憐憫、好奇、贊賞甚至是某種莫名追崇的饋贈。
一場荒誕的、無聲的朝圣。
林晚星看著腳下越來越多的“禮物”，心中五味雜陳。
她并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種冰封的情緒在胸腔里微微融化。
她依舊沒有去撿那些東西，只是握著那支杏花，繼續(xù)往前走。
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遠(yuǎn)離那座令人窒息的府邸。
而在長街的另一頭，一座裝修奢華的茶樓雅間里，一場關(guān)于她的對話正在進(jìn)行。
“王爺，您快看樓下！
那個(gè)……”一個(gè)小廝模樣的人正滿臉驚愕地指著窗外。
臨窗而坐，一身緋色錦袍、姿容**昳麗的男子——煜親王蕭景珩，正漫不經(jīng)心地捻著酒杯，聞言懶懶地抬眼朝樓下望去。
只一眼，他捻著酒杯的動作便頓住了。
熙攘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那個(gè)穿著染血中衣、赤著雙足、臉上有著灼眼胎記的少女，正握著一支杏花，一步步走著。
陽光毫無保留地照在她臉上，那片胎記殷紅如血，但她的神情卻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破碎的倔強(qiáng)，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過去。
“……那就是，”蕭景珩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眼底閃過一抹極濃的興味與驚詫，“寧國府那個(gè)……據(jù)說丑得不能見人的二小姐？”
他得到的消息里，只有一個(gè)怯懦卑微、撞柱尋死的庶女。
可樓下這個(gè)……分明是一只浴火掙扎、眼神亮得灼人的孤凰！
“是，王爺，就是她！
林二小姐！”
小廝連忙回道，“她、她居然自己跑出來了！
還、還扯了面紗！”
蕭景珩看著樓下那少女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看著她走過之處留下的竊竊私語和那些零星的小禮物，唇角緩緩勾起一個(gè)玩味的弧度。
他原本對這樁被迫接受的、用來沖喜的婚事厭惡至極，對那個(gè)“丑女”更是毫無興趣，甚至打算等她過門就扔到別院自生自滅。
可現(xiàn)在……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眸色漸深。
“有意思。
她身后的府邸內(nèi)，蘇嬤嬤的尖叫聲氣急敗壞，瞬間被市井的嘈雜聲吞沒大半。
她扶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喘息著，額角的傷口因剛才的奔跑而陣陣抽痛，血珠沿著鬢角滑落，帶來一絲黏膩的*意。
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食物蒸騰的熱氣、不知名香料的芬芳，還有牲畜和人群混雜的味道。
陌生，卻生機(jī)勃勃。
她成功了？
她逃出來了？
短暫的慶幸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無所適從。
她該去哪里？
身無分文，穿著染血的中衣，赤著雙足，臉上還頂著那片驚世駭俗的胎記。
路上行人投來驚異的目光，指指點(diǎn)點(diǎn)，竊竊私語。
“看哪……那是誰家的小娘子？”
“哎呀！
她的臉！”
“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了？
成何體統(tǒng)！”
“額角還在流血呢……”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屬于原主的、根深蒂固的自卑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下意識地就想抬手遮臉，想退回那個(gè)雖然壓抑但至少熟悉的角落里去。
不。
林晚星猛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不是那個(gè)只能躲在面紗后的林晚星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挺首了那具因?yàn)殚L期營養(yǎng)不良而過于瘦弱的脊背。
她抬起下巴，無視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驚恐的視線，目光坦然地、甚至帶著一絲破罐破摔的決絕，迎向所有打量。
遮遮掩掩，只會換來更多的窺探和欺凌。
既然躲不過，那就首面它。
她開始沿著街邊往前走。
赤腳踩在布滿塵土的青石板上，冰涼而粗糲。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不僅是腳底，還有那些幾乎化為實(shí)質(zhì)的目光。
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加快腳步，反而用一種近乎從容的、緩慢的速度，打量著這個(gè)陌生的世界。
酒樓旗招飄揚(yáng)，貨郎吆喝聲聲，馬車粼粼駛過，孩童嬉笑追逐……一幅活生生的古代市井畫卷在她面前展開。
她的出現(xiàn)，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鍋粥，所過之處，奇異地帶來片刻的寂靜，隨即是更洶涌的議論。
“她……她不遮一下嗎？”
“那紅印……像團(tuán)火似的……嘖，真嚇人……可你們看她……她好像一點(diǎn)也不怕？”
“是啊，脊梁挺得首首的，眼神也亮得驚人……”議論的風(fēng)向，在悄然改變。
從最初對她容貌的震驚和鄙夷，逐漸轉(zhuǎn)向?qū)λ@番異常舉止的好奇與探究。
她那與現(xiàn)代靈魂融合后產(chǎn)生的、迥異于當(dāng)下閨閣女子的坦然與無畏，形成了一種極其矛盾又引人注目的氣質(zhì)。
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奇異的、近乎叛逆的**在她心底滋生。
她甚至故意放緩了腳步，讓更多人看清她的臉，看清她無所畏懼的神情。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提著花籃的小姑娘愣愣地看著她走過，也許是看她額角帶血、赤足行走太過可憐，也許是被她那雙過于明亮的眼睛所懾，下意識地從籃子里拿出一支剛采的、帶著露水的粉色杏花，怯生生地遞到她面前。
林晚星腳步一頓。
她看向那個(gè)約莫七八歲、面黃肌瘦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那支嬌嫩的杏花。
她沉默片刻，然后在周圍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伸手，接過了那支花。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溫潤的花瓣時(shí)，微微一顫。
她沒有道謝，只是對著那小姑娘，極其緩慢地、努力地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gè)穿越以來、或許也是這具身體多年來第一個(gè)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這個(gè)笑容扯動了額角的傷口，有點(diǎn)疼，有些僵硬，甚至可能因?yàn)槟瞧ビ浂@得有幾分怪異。
但那小姑娘卻看呆了，臉上慢慢爬上一點(diǎn)紅暈。
周圍靜了一瞬。
隨即，像是某種閘門被打開。
一支珠花從臨街的窗戶里扔了下來，落在她前方的地上，陽光下閃著微光。
接著，一方干凈的繡帕，一枚成色普通的玉墜，甚至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點(diǎn)心……零零碎碎的東西被不同的人扔了出來，并非侮辱，更像是一種笨拙的、混雜著憐憫、好奇、贊賞甚至是某種莫名追崇的饋贈。
一場荒誕的、無聲的朝圣。
林晚星看著腳下越來越多的“禮物”，心中五味雜陳。
她并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一種冰封的情緒在胸腔里微微融化。
她依舊沒有去撿那些東西，只是握著那支杏花，繼續(xù)往前走。
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道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遠(yuǎn)離那座令人窒息的府邸。
而在長街的另一頭，一座裝修奢華的茶樓雅間里，一場關(guān)于她的對話正在進(jìn)行。
“王爺，您快看樓下！
那個(gè)……”一個(gè)小廝模樣的人正滿臉驚愕地指著窗外。
臨窗而坐，一身緋色錦袍、姿容**昳麗的男子——煜親王蕭景珩，正漫不經(jīng)心地捻著酒杯，聞言懶懶地抬眼朝樓下望去。
只一眼，他捻著酒杯的動作便頓住了。
熙攘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那個(gè)穿著染血中衣、赤著雙足、臉上有著灼眼胎記的少女，正握著一支杏花，一步步走著。
陽光毫無保留地照在她臉上，那片胎記殷紅如血，但她的神情卻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破碎的倔強(qiáng)，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將所有人的目光牢牢吸附過去。
“……那就是，”蕭景珩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眼底閃過一抹極濃的興味與驚詫，“寧國府那個(gè)……據(jù)說丑得不能見人的二小姐？”
他得到的消息里，只有一個(gè)怯懦卑微、撞柱尋死的庶女。
可樓下這個(gè)……分明是一只浴火掙扎、眼神亮得灼人的孤凰！
“是，王爺，就是她！
林二小姐！”
小廝連忙回道，“她、她居然自己跑出來了！
還、還扯了面紗！”
蕭景珩看著樓下那少女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看著她走過之處留下的竊竊私語和那些零星的小禮物，唇角緩緩勾起一個(gè)玩味的弧度。
他原本對這樁被迫接受的、用來沖喜的婚事厭惡至極，對那個(gè)“丑女”更是毫無興趣，甚至打算等她過門就扔到別院自生自滅。
可現(xiàn)在……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眸色漸深。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