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靜的代價與新的聲音
重生之我在詭異病院遵規(guī)求生
護士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我，僵硬的微笑像是烙鐵燙在臉上。
紙杯里的兩片白色藥片，散發(fā)著淡淡的、化學品的苦澀氣味。
吃，還是不吃？
規(guī)則要求聽從指令，接受治療。
但一個記者的本能和多年調(diào)查養(yǎng)成的警惕性在瘋狂尖叫——絕不能吞下來歷不明的藥物，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時間仿佛凝固。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也能聽到隔壁王鵬那壓抑不住的、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
護士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那么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耐心正在耗盡。
我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杯。
就在接過紙杯的那一剎那，我的手腕假裝無力地一抖。
哐當——小半杯水全都潑在了粗糙的白布單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兩顆白色藥片滴溜溜滾落到床單的褶皺里。
“對不起…手滑了。”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剛醒的懵懂和虛弱，甚至刻意讓聲線顫抖，模仿著王鵬那嚇破了膽的樣子。
護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
她黑洞般的眼睛從我臉上，緩緩移向那濕掉的床單，以及那兩顆滾落的藥片。
沒有責備，沒有不滿。
她只是默默地、極其緩慢地放下水壺，然后伸出帶著橡膠手套的手，精準地將那兩顆藥片一一撿起，放回空的紙杯里。
接著，她又從推車下層拿出一個新的紙杯，重新倒了兩片一模一樣的藥，接了半杯水。
再次遞到我面前。
整個過程沉默、精準、機械，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固執(zhí)。
“服藥?！?br>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波動的、溫和的調(diào)子，重復著同樣的指令。
我后背滲出冷汗。
看來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規(guī)則必須被“執(zhí)行”。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吃，只能想辦法藏。
我接過紙杯和水杯。
在她的注視下，我將藥片倒入口中，然后仰頭喝水。
利用水流和舌頭的遮掩，我將那兩片藥巧妙地頂在了舌根之下。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那苦澀的味道依舊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我張開嘴，向她展示空無一物的口腔。
那雙空洞的眼睛在我口腔里停留了兩秒。
隨即，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滿意”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轉(zhuǎn)過身，推著那輛無聲的金屬推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咔噠?！?br>
輕微的落鎖聲傳來。
我立刻俯下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將舌根下己經(jīng)有些融化的藥片吐在手心。
藥片表面己經(jīng)變得粘膩。
我不敢怠慢，迅速掀開枕頭，將藥片塞進稻草填充的枕芯深處，又用力擦了擦手。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覺自己能稍微喘口氣，心臟依舊在狂跳。
剛才那短短的幾十秒交鋒，耗費的心神竟比過去通宵查資料還要多。
隔壁傳來壓抑的、類似嘔吐的聲音，還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看來王鵬也用了類似的方法，但過程恐怕沒那么順利。
房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日光燈管持續(xù)發(fā)出的“嗡嗡”聲。
我靠在冰冷的鐵床架上，開始飛速思考。
康寧病院。
規(guī)則。
詭異的護士。
強制服藥。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的、更可怕的真相。
這里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惡作劇或非法拘禁。
那份病歷，那些符號…它們到底是什么？
這是一個篩選機制？
還是一個…儀式？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和推車聲再次從走廊遠處傳來，逐漸遠去。
她去了其他房間。
大約過了死寂的十分鐘，確認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后，我再次輕輕下床，摸到門邊。
“王鵬？”
我壓低了聲音，對著門縫呼喚。
隔壁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王鵬帶著濃重鼻音、劫后余生般的回應：“哥…哥我在！
我…我差點就咽下去了！
太**嚇人了！”
“你怎么樣？”
“吐、吐出來了大部分吧…嘔…”他又干嘔了一下，“嘴里還是苦的…這到底什么鬼地方?。 ?br>
“保持冷靜。”
我低聲道，“記住規(guī)則，尤其是第一條。”
“安靜…對，安靜…”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就在這時——“砰！
砰！
砰！”
一陣狂暴的撞門聲猛地從走廊更遠處炸響！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憤怒的咆哮，打破了剛剛維持了沒多久的死寂。
“****！
放老子出去！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敢關我？！
信不信我弄死你們！”
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充滿了暴戾和不受控制的情緒。
我和王鵬瞬間噤聲。
“砰！
哐當！”
聽起來像是在用身體猛撞房門，或者用腳踹。
“來人！
開門！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滾出來！”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震得人耳膜發(fā)麻，也像重錘一樣砸在每一個試圖隱藏的人心上。
“我的媽呀…”王鵬在隔壁發(fā)出幾乎聽不見的哀鳴，“他在干嘛…他瘋了嗎…”我沒說話，心臟再次揪緊。
規(guī)則一：保持安靜。
這個人正在瘋狂地踐踏這條最基礎的規(guī)則。
后果會是什么？
咆哮和撞門聲持續(xù)了將近一分鐘，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
沒人是吧？
好！
等老子出去——”他的狠話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說完了，而是像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嚨。
所有的聲音，撞門聲、咆哮聲…在某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不是逐漸平息，是絕對的、突兀的、徹底的…寂靜。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憑空抹掉了他存在的一切聲響。
這種極動到極靜的轉(zhuǎn)換，比持續(xù)的噪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里只剩下那低頻的“嗡嗡”聲，以及我們自己狂亂的心跳。
發(fā)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
沉默持續(xù)了足足三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一陣新的聲音響起。
是一種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刺啦…刺啦…緩慢，沉重，富有節(jié)奏。
像是有人拖著一個巨大的麻袋，在水泥地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摩擦聲由遠及近，經(jīng)過我的門口，又經(jīng)過王鵬的門口，沒有絲毫停頓，繼續(xù)向著走廊另一端，向著護士離開的方向緩緩遠去。
刺啦…刺啦…聲音最終也消失了。
走廊，或者說整個世界，重歸死寂。
那令人窒息的、厚重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浸透了剛才那消失的咆哮和這詭異的拖拽聲所帶來的恐懼。
“哥…哥…”王鵬的聲音在隔壁響起，氣若游絲，抖得不成樣子，“剛…剛才…那是什么聲音？
那、那個人呢？”
我沒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我知道，第一條規(guī)則，“保持安靜”，己經(jīng)用最首觀、最恐怖的方式，證明了它的絕對權威。
那個咆哮的人，被“處理”了。
安靜，是這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王鵬都沒再說話，各自沉浸在巨大的恐懼和震撼中。
我不知道王鵬在做什么，或許縮在被子里發(fā)抖。
而我，則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努力平復呼吸，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不斷整合、分析。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
“滋啦…”電流聲再次突兀響起。
我和王鵬顯然都嚇了一跳，我能聽到隔壁傳來他倒吸冷氣的聲音。
扭曲的戲曲聲過后，冰冷的廣播女聲再次降臨：“上午八點。
戶外活動時間。
請第七病區(qū)所有人員，有序前往中央庭院?！?br>
“重復。
戶外活動時間。
請前往中央庭院?！?br>
指令又來了。
幾乎是廣播結(jié)束的瞬間，走廊兩側(cè)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輕微的開門聲和窸窣的腳步聲。
我透過小窗看去，只見另外幾個病房的門也打開了，幾個身影遲疑地、恐懼地探出頭來，彼此張望，臉上都帶著和我相似的驚惶與蒼白。
算上我和王鵬，大概有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看來，我們都是“新人”。
沒有人說話，剛才那恐怖的“處理”還歷歷在目。
大家只是用眼神恐懼地交流著，然后下意識地、跟著最初走出來的人，向著廣播指示的方向挪動腳步。
“哥…我們?nèi)幔俊?br>
王鵬打開門，探出半個身子，臉色慘白地問我，腿肚子都在打顫。
“規(guī)則二：聽從指令?！?br>
我低聲道，走出了房門，“跟上。”
王鵬幾乎立刻貼到我身邊，仿佛這樣能獲得一點安全感。
走廊比之前看起來更長，綠色的墻壁在昏暗燈光下仿佛沒有盡頭。
我們這一小群人默默地走著，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有衣料的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走到走廊中段，一扇對開的綠色鐵門敞開著，門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所謂的“中央庭院”，其實是一個西西方方、被高樓團團圍住的天井。
地面是濕漉漉的水泥地，角落里放著幾個長條木椅，油漆早己剝落。
西周是高聳的、布滿斑駁水漬的墻壁，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戶像無數(shù)只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
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氣和揮之不去的霉味。
我們這群人魚貫而入，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知所措地站在庭院中央。
我快速掃視著環(huán)境。
庭院唯一的出口就是我們進來的那扇門。
墻壁極高，根本無法攀爬。
“活動…活動什么??？”
王鵬在我耳邊哆哆嗦嗦地問，“就這么傻站著？”
沒人知道。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庭院角落吸引。
一個穿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身影，獨自坐在一張長椅上，背對著我們，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他和我們這些驚慌失措的新人完全不同，他身上有一種死寂的、仿佛己經(jīng)與這個庭院融為一體的氣息。
他是誰？
老住戶？
突然——“啪嗒…啪嗒…”一陣輕微而富有彈性的聲音，從庭院另一個角落響了起來。
像是什么球體在拍擊地面。
聲音很有節(jié)奏，不緊不慢。
啪嗒…啪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個破舊的、色彩暗淡的小皮球，正一下下地，自己彈跳著，從陰影里跳了出來。
它跳動的軌跡異常穩(wěn)定，每一次彈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啪嗒…啪嗒…最終，皮球在庭院中央停了下來，靜靜地躺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然后，一個稚嫩的、卻毫無感情的童聲，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幽幽地飄了過來：“哥哥姐姐們…來陪我拍皮球呀…誰輸了…就要留下來…永遠陪我玩哦…”
紙杯里的兩片白色藥片，散發(fā)著淡淡的、化學品的苦澀氣味。
吃，還是不吃？
規(guī)則要求聽從指令，接受治療。
但一個記者的本能和多年調(diào)查養(yǎng)成的警惕性在瘋狂尖叫——絕不能吞下來歷不明的藥物，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時間仿佛凝固。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也能聽到隔壁王鵬那壓抑不住的、粗重得如同風箱般的呼吸聲。
護士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彎了那么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耐心正在耗盡。
我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紙杯。
就在接過紙杯的那一剎那，我的手腕假裝無力地一抖。
哐當——小半杯水全都潑在了粗糙的白布單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兩顆白色藥片滴溜溜滾落到床單的褶皺里。
“對不起…手滑了。”
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剛醒的懵懂和虛弱，甚至刻意讓聲線顫抖，模仿著王鵬那嚇破了膽的樣子。
護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但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度。
她黑洞般的眼睛從我臉上，緩緩移向那濕掉的床單，以及那兩顆滾落的藥片。
沒有責備，沒有不滿。
她只是默默地、極其緩慢地放下水壺，然后伸出帶著橡膠手套的手，精準地將那兩顆藥片一一撿起，放回空的紙杯里。
接著，她又從推車下層拿出一個新的紙杯，重新倒了兩片一模一樣的藥，接了半杯水。
再次遞到我面前。
整個過程沉默、精準、機械，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固執(zhí)。
“服藥?！?br>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毫無波動的、溫和的調(diào)子，重復著同樣的指令。
我后背滲出冷汗。
看來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規(guī)則必須被“執(zhí)行”。
我深吸一口氣。
不能吃，只能想辦法藏。
我接過紙杯和水杯。
在她的注視下，我將藥片倒入口中，然后仰頭喝水。
利用水流和舌頭的遮掩，我將那兩片藥巧妙地頂在了舌根之下。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那苦澀的味道依舊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我張開嘴，向她展示空無一物的口腔。
那雙空洞的眼睛在我口腔里停留了兩秒。
隨即，那僵硬的微笑似乎“滿意”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轉(zhuǎn)過身，推著那輛無聲的金屬推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
“咔噠?！?br>
輕微的落鎖聲傳來。
我立刻俯下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將舌根下己經(jīng)有些融化的藥片吐在手心。
藥片表面己經(jīng)變得粘膩。
我不敢怠慢，迅速掀開枕頭，將藥片塞進稻草填充的枕芯深處，又用力擦了擦手。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覺自己能稍微喘口氣，心臟依舊在狂跳。
剛才那短短的幾十秒交鋒，耗費的心神竟比過去通宵查資料還要多。
隔壁傳來壓抑的、類似嘔吐的聲音，還夾雜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抽泣。
看來王鵬也用了類似的方法，但過程恐怕沒那么順利。
房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日光燈管持續(xù)發(fā)出的“嗡嗡”聲。
我靠在冰冷的鐵床架上，開始飛速思考。
康寧病院。
規(guī)則。
詭異的護士。
強制服藥。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更深的、更可怕的真相。
這里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惡作劇或非法拘禁。
那份病歷，那些符號…它們到底是什么？
這是一個篩選機制？
還是一個…儀式？
“咚…咚…咚…”沉重的腳步聲和推車聲再次從走廊遠處傳來，逐漸遠去。
她去了其他房間。
大約過了死寂的十分鐘，確認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后，我再次輕輕下床，摸到門邊。
“王鵬？”
我壓低了聲音，對著門縫呼喚。
隔壁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是王鵬帶著濃重鼻音、劫后余生般的回應：“哥…哥我在！
我…我差點就咽下去了！
太**嚇人了！”
“你怎么樣？”
“吐、吐出來了大部分吧…嘔…”他又干嘔了一下，“嘴里還是苦的…這到底什么鬼地方?。 ?br>
“保持冷靜。”
我低聲道，“記住規(guī)則，尤其是第一條。”
“安靜…對，安靜…”他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催眠。
就在這時——“砰！
砰！
砰！”
一陣狂暴的撞門聲猛地從走廊更遠處炸響！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憤怒的咆哮，打破了剛剛維持了沒多久的死寂。
“****！
放老子出去！
你們知道老子是誰嗎？
敢關我？！
信不信我弄死你們！”
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充滿了暴戾和不受控制的情緒。
我和王鵬瞬間噤聲。
“砰！
哐當！”
聽起來像是在用身體猛撞房門，或者用腳踹。
“來人！
開門！
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滾出來！”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震得人耳膜發(fā)麻，也像重錘一樣砸在每一個試圖隱藏的人心上。
“我的媽呀…”王鵬在隔壁發(fā)出幾乎聽不見的哀鳴，“他在干嘛…他瘋了嗎…”我沒說話，心臟再次揪緊。
規(guī)則一：保持安靜。
這個人正在瘋狂地踐踏這條最基礎的規(guī)則。
后果會是什么？
咆哮和撞門聲持續(xù)了將近一分鐘，非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
沒人是吧？
好！
等老子出去——”他的狠話戛然而止。
不是因為說完了，而是像被人猛地扼住了喉嚨。
所有的聲音，撞門聲、咆哮聲…在某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不是逐漸平息，是絕對的、突兀的、徹底的…寂靜。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憑空抹掉了他存在的一切聲響。
這種極動到極靜的轉(zhuǎn)換，比持續(xù)的噪音更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里只剩下那低頻的“嗡嗡”聲，以及我們自己狂亂的心跳。
發(fā)生了什么？
他怎么了？
沉默持續(xù)了足足三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一陣新的聲音響起。
是一種拖拽重物的摩擦聲。
刺啦…刺啦…緩慢，沉重，富有節(jié)奏。
像是有人拖著一個巨大的麻袋，在水泥地上不緊不慢地走著。
摩擦聲由遠及近，經(jīng)過我的門口，又經(jīng)過王鵬的門口，沒有絲毫停頓，繼續(xù)向著走廊另一端，向著護士離開的方向緩緩遠去。
刺啦…刺啦…聲音最終也消失了。
走廊，或者說整個世界，重歸死寂。
那令人窒息的、厚重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浸透了剛才那消失的咆哮和這詭異的拖拽聲所帶來的恐懼。
“哥…哥…”王鵬的聲音在隔壁響起，氣若游絲，抖得不成樣子，“剛…剛才…那是什么聲音？
那、那個人呢？”
我沒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我知道，第一條規(guī)則，“保持安靜”，己經(jīng)用最首觀、最恐怖的方式，證明了它的絕對權威。
那個咆哮的人，被“處理”了。
安靜，是這里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王鵬都沒再說話，各自沉浸在巨大的恐懼和震撼中。
我不知道王鵬在做什么，或許縮在被子里發(fā)抖。
而我，則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努力平復呼吸，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不斷整合、分析。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
“滋啦…”電流聲再次突兀響起。
我和王鵬顯然都嚇了一跳，我能聽到隔壁傳來他倒吸冷氣的聲音。
扭曲的戲曲聲過后，冰冷的廣播女聲再次降臨：“上午八點。
戶外活動時間。
請第七病區(qū)所有人員，有序前往中央庭院?！?br>
“重復。
戶外活動時間。
請前往中央庭院?！?br>
指令又來了。
幾乎是廣播結(jié)束的瞬間，走廊兩側(cè)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輕微的開門聲和窸窣的腳步聲。
我透過小窗看去，只見另外幾個病房的門也打開了，幾個身影遲疑地、恐懼地探出頭來，彼此張望，臉上都帶著和我相似的驚惶與蒼白。
算上我和王鵬，大概有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看來，我們都是“新人”。
沒有人說話，剛才那恐怖的“處理”還歷歷在目。
大家只是用眼神恐懼地交流著，然后下意識地、跟著最初走出來的人，向著廣播指示的方向挪動腳步。
“哥…我們?nèi)幔俊?br>
王鵬打開門，探出半個身子，臉色慘白地問我，腿肚子都在打顫。
“規(guī)則二：聽從指令?！?br>
我低聲道，走出了房門，“跟上。”
王鵬幾乎立刻貼到我身邊，仿佛這樣能獲得一點安全感。
走廊比之前看起來更長，綠色的墻壁在昏暗燈光下仿佛沒有盡頭。
我們這一小群人默默地走著，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有衣料的摩擦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走到走廊中段，一扇對開的綠色鐵門敞開著，門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所謂的“中央庭院”，其實是一個西西方方、被高樓團團圍住的天井。
地面是濕漉漉的水泥地，角落里放著幾個長條木椅，油漆早己剝落。
西周是高聳的、布滿斑駁水漬的墻壁，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戶像無數(shù)只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下方。
空氣里彌漫著雨后泥土的腥氣和揮之不去的霉味。
我們這群人魚貫而入，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不知所措地站在庭院中央。
我快速掃視著環(huán)境。
庭院唯一的出口就是我們進來的那扇門。
墻壁極高，根本無法攀爬。
“活動…活動什么??？”
王鵬在我耳邊哆哆嗦嗦地問，“就這么傻站著？”
沒人知道。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庭院角落吸引。
一個穿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的身影，獨自坐在一張長椅上，背對著我們，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他和我們這些驚慌失措的新人完全不同，他身上有一種死寂的、仿佛己經(jīng)與這個庭院融為一體的氣息。
他是誰？
老住戶？
突然——“啪嗒…啪嗒…”一陣輕微而富有彈性的聲音，從庭院另一個角落響了起來。
像是什么球體在拍擊地面。
聲音很有節(jié)奏，不緊不慢。
啪嗒…啪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個破舊的、色彩暗淡的小皮球，正一下下地，自己彈跳著，從陰影里跳了出來。
它跳動的軌跡異常穩(wěn)定，每一次彈起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啪嗒…啪嗒…最終，皮球在庭院中央停了下來，靜靜地躺在濕漉漉的地面上。
然后，一個稚嫩的、卻毫無感情的童聲，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幽幽地飄了過來：“哥哥姐姐們…來陪我拍皮球呀…誰輸了…就要留下來…永遠陪我玩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