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為什么要我覺得有意思？”

林疏白也覺得自己太自作多情，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多嘴了，裴少爺能請我來己經(jīng)是抬愛了。”

裴珩舟笑著，“林少爺是覺得我會攔他們嗎？

可是，我覺得看林少爺?shù)姆磻?yīng)更有意思?！?br>
“……”林疏白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下，心里暗想：原來他和其他人并沒什么區(qū)別。

見那人不答話，裴珩舟繼續(xù)道：“時候不早了，我讓司機把林少爺送回去吧。”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那晚之前的軌道，林疏白依舊在林家邊緣掙扎，忍受著林澤變本加厲的刁難。

唯有裴珩舟突兀的那句“你的眼睛很好看”，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冒出來，攪亂他的心緒。

他站在浴室鏡前，看著鏡子里那雙沉靜得有些死寂的眼睛，不明白那樣一雙無神而疲憊的眼睛，有什么值得那位裴少爺青睞的。

他甚至懷疑那晚只是自己壓力過大產(chǎn)生的幻覺。

一個尋常的午后，他的私人手機兀地響起，屏幕上跳動著“未知號碼”，林疏白心頭莫名一緊，按下了接聽鍵。

“林疏白?！?br>
裴珩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聽筒里還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明天下午三點，到清源私立高中門口等我。”

林疏白一怔，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裴少爺？

我明天有課。”

他撒了個謊，實際上，林澤最近己經(jīng)勒令他暫時休學(xué)在家?guī)兔Α?br>
“我知道你沒去。”

裴珩舟的聲音平靜無波，“清源那邊的手續(xù)己經(jīng)辦好了。

下學(xué)期開始，你轉(zhuǎn)學(xué)過去。”

林疏白以為自己聽錯了，清源私立，是頂級豪門子弟的鍍金之地，是裴珩舟他們那個階層專屬的領(lǐng)地，學(xué)費高昂得令人窒息，校風(fēng)更是壁壘森嚴(yán)。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僅憑一雙“好看”的眼睛便能受到這人接二連三的幫助。

“學(xué)校旁邊，云棲苑的頂層公寓，鑰匙和地址我讓人給你送過去?！?br>
裴珩舟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離學(xué)校近，也很方便。”

“裴少爺，”林疏白的聲音有些發(fā)緊，“謝謝您的好意 ，但我不能去?！?br>
他深吸一口氣，讓語氣聽起來堅定些，“我媽媽還在林家，我哪里也不會去的?！?br>
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母親是他在這冰冷林府唯一的牽掛和軟肋，是他所有忍耐的錨點。

“我知道了?！?br>
裴珩舟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簡短，甚至沒有追問更多關(guān)于***的信息。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林疏白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到地上。

拒絕了，然后呢？

裴珩舟被拂了面子，會怎么做？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

然而，接下來的半天風(fēng)平浪靜，林澤依舊找茬，所有人都看戲一般地欣賞這一固定節(jié)目。

就在林疏白稍稍放松，以為裴珩舟只是一時興起，此刻早己失去興趣時，林府那個位于偏僻角落常年安靜的小院子卻破天荒地迎來了林府的管家。

“疏白少爺，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管家的措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正式。

“夫人”指的是他的母親楚婉。

林疏白心中猛地一沉，幾乎是跑著穿過熟悉的回廊。

推開母親那間簡樸卻整潔的房門時，他看到母親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背對著他，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媽？

你怎么了？”

“疏白……”楚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猛地站起身，幾步?jīng)_過來，緊緊抓住林疏白微涼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陷入他的皮膚，“裴少爺，裴珩舟……他派人來過?！?br>
“他……他跟您說了什么？”

林疏白的喉嚨緊張得發(fā)緊。

楚婉看著他，眼淚無聲地又滑落下來，“他告訴了我他給你安排的一切。

清源高中……還有那個頂好的公寓……”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疏白，你必須去！

立刻就去！

明天就去報到！”

“媽，我不在這要是他們欺負你怎么辦？”

林疏白想起小時候的林澤當(dāng)著楚婉的面毫不忌諱**踢打楚婉。

那一天，他把林澤按倒在地，林夫人瞧見自己兒子被打，高跟鞋一腳踢到了林疏白的脊背，害得他骨折修養(yǎng)了好久。

“他們不敢把我怎么樣！”

母親猛地打斷他，聲音拔高，強硬得近乎凌厲，“只要你走了！

只要你離開這個泥潭，去到更好的地方！

我干什么也心甘情愿！

我活著，就是為了你能有出息！”

她用力搖晃著林疏白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膚，“聽著，林疏白！

我生你養(yǎng)你，不是為了讓你跟我一起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爛掉！

裴珩舟……那是你唯一的機會！

爬出去！

爬得越高越好！

離開林家！

越遠越好！

永遠別再回來！”

“媽……”林疏白見第一次見母親這副模樣，只覺得這張臉陌生得讓他有些恍惚。

“如果你不去，如果你為了我留下來，繼續(xù)被人踩在腳下……林疏白，我明天就從這個樓上跳下去！

我說到做到！”

母親的話語如同驚雷，炸得林疏白頭腦一片空白，他知道，這不是威脅，而是誓言。

“好的媽我知道了，我答應(yīng)他?！?br>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母親瞬間如釋重負卻又悲愴的臉上，林疏白站在那里，被抽空了魂魄一般。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軌跡己經(jīng)被徹底扭轉(zhuǎn)，駛向一個被裴珩舟劃定的未知的軌道。

裴珩舟的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一早，林疏白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那份任人宰割的無力感，一輛低調(diào)奢華的黑色轎車便停在了林府側(cè)門。

“林少爺，我是裴先生的助理，姓陳?！?br>
年輕男人微微躬身，“您轉(zhuǎn)學(xué)清源的一切手續(xù)己經(jīng)辦妥，這是您的學(xué)生證、學(xué)籍檔案副本以及公寓的鑰匙、門禁卡和相關(guān)文件。

裴先生交代，您今天就可以搬過去適應(yīng)一下環(huán)境，清源下周正式開學(xué)?！?br>
公文包被遞到林疏白面前，沉甸甸的。

林疏白沒有伸手，目光掠過助理，看向側(cè)門后母親小院的方向。

“我……需要一點時間收拾東西。”

他聲音干澀。

“當(dāng)然?！?br>
陳助理微笑，“車會在此等候。

裴先生說，您只需帶上必要的個人物品，公寓里一應(yīng)俱全?！?br>
他轉(zhuǎn)身回房，他的房間狹小簡陋，東西少得可憐：幾件舊衣，一些生活必須品，一個裝著母親照片的相框。

他將這些塞進一個用了多年的舊行李箱里，動作緩慢沉重。

當(dāng)他拖著那個與周圍奢華格格不入的舊箱子走出側(cè)門時，陳助理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車子啟動，駛離林府，林疏白沒有回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云棲苑頂層公寓擁有絕佳的視野和絕對的隱私，指紋鎖的幽藍光閃爍，“嘀”聲后，門鎖應(yīng)聲而開。

一股混合著嶄新家具和高級香氛的氣息撲面而來。

公寓內(nèi)部空間極大，極簡**分格，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天際線盡收眼底，家具陳設(shè)無一不精，無一不貴。

饑餓感襲來，胃里空得發(fā)疼，但他沒有絲毫起身的**，冰箱里塞滿了昂貴的食材，但他不想碰。

不知過了多久，入戶門鎖傳來輕微的電子音。

林疏白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門口。

厚重的門被推開，裴珩舟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質(zhì)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身形愈發(fā)挺拔，身上還帶著一絲室外夜風(fēng)的微涼氣息。

他看到沙發(fā)旁邊席地而坐的林疏白，以及他身邊那個孤零零的舊行李箱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反手關(guān)上門，隨手按亮了玄關(guān)處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

“看來，”裴珩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林疏白耳中，“你還沒開始適應(yīng)環(huán)境？”

他的目光掃過那個未拆封的行李箱，又落回林疏白蒼白而緊繃的臉上。

他邁開步子，步伐無聲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在林疏白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微微垂眸看著他。

“晚餐用過了嗎？”

他問。

“還沒有呢，你呢？”

林疏白起了身，溫和地笑了下。

“我吃過了?！?br>
裴珩舟把手里食盒放在桌子上，“我這里有幾個家政的信息，你自己看看?！?br>
林疏白客套著：“不用了，這里的東西我都會用，裴少爺不必再破費了?！?br>
裴珩舟探究地打量著這人，“這里，”他頓了頓，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還什么不滿意的地方嗎？”

“我對這里很滿意，裴少爺?！?br>
裴珩舟不喜歡這人客套試的笑，知道這人對母親的事情有些看法，“清源的教學(xué)質(zhì)量不錯，競賽資源也多。

離得近，省時間?！?br>
他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邊…林澤不敢太過分，至少明面上?！?br>
“我知道，她讓我感謝裴少爺，要不是因為裴少爺，我不會有這個機會的?！?br>
“早點休息?！?br>
他拉開門，聲音平淡無波，“明天開學(xué)，別遲到?！?br>
話音落下，厚重的門扉在他身后無聲合攏，落鎖的“咔噠”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林疏白嘆息一聲，平心而論，他是不喜歡裴珩舟這個行為的，可他沒有這個理由，只覺得自己該像母親說的那樣對他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