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兩把鑰匙，掌心己經(jīng)被磨得生疼。

一把是林硯秋給的，銹跡斑斑，帶著一股鐵腥味兒；另一把是衛(wèi)景行留下的，精致小巧，泛著淡淡的銀光。

兩個人都來了，一個說是為姐報仇，一個說認識我姐姐。

可我哪兒來的姐姐？

沈婉清……那個為了保護我死在沈長風手下的侍女，竟然和衛(wèi)景行有交情？

前世的事在我腦子里亂成一團，像被風吹散的紙片，怎么也抓不牢。

外頭的賭局熱鬧起來了，吆五喝六的聲音混著骰子叮當響，趙西哥那幫人準是喝得正上頭。

林硯秋說今晚動手，可我現(xiàn)在連站都站不穩(wěn)。

身上的傷還在滲血，鐵鏈子勒得手腕破皮，一動就**辣地疼。

我深吸一口氣，咬住下唇，逼自己冷靜下來。

墻角的蛇群還在游走，我抬了抬手，它們立刻聚攏過來，在我腳邊盤成一團。

可這次不像之前那么聽話了，動作有些遲緩，像是隔著一層霧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這具身體真的撐不住了？

蠱術還能用，但感覺不對勁，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截魂兒。

“吱呀——”門縫里透進的月光晃了一下，我知道是他來了。

果然是林硯秋，手里提著個油紙包，輕輕關上門后蹲下來：“餓了吧？

今晚得有力氣?！?br>
我把紙包接過來，沒說話。

他今天換了個樣子，身上沒有煙館那股子臭味兒，倒像是剛洗過澡，頭發(fā)也梳得整整齊齊的。

“你姐……”我突然開口，聲音有點啞，“她是怎么死的？”

他手一頓，眼神閃了閃：“去年冬天，她替一個洋人做翻譯，結果被趙西哥害了?！?br>
“替誰做翻譯？”

我盯著他。

“一個英國商人?！?br>
他避開我的視線，“那人后來也被滅口了。”

我心里更疑了。

沈婉清怎么會去給洋人做翻譯？

她不是只會南疆話嗎？

可林硯秋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是早就背熟了似的。

我低頭打開紙包，里面是幾個包子，還熱乎著，香味首往鼻子里鉆。

“吃吧。”

他說，“吃完咱們就走?！?br>
我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氣。

他看著我吃，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有什么事憋著不說。

“你信得過我嗎？”

他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他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信任何人。

可現(xiàn)在，你只有我能靠?！?br>
我咽下嘴里的包子，抬頭看他：“你為什么要幫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因為我姐臨死前說過一句話?！?br>
“什么話？”

“她說，如果有個會驅(qū)蛇的小姑娘出現(xiàn)在煙館，一定要救她出去?！?br>
我心頭猛地一震，差點把包子掉地上。

沈婉清……她怎么知道我會來？

林硯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這是**，能讓人睡上半個時辰?！?br>
我接過瓶子，藏在衣襟里。

他伸手想扶我起來，指尖碰到我胳膊的瞬間，我突然察覺到他的虎口有一道老繭，像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我盯著他的手，心里警鈴大作。

一個巡捕房文書，怎么可能有這種繭子？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把手收了回去，咳嗽了一聲：“走吧?！?br>
我們出了柴房，夜色濃重，**館后院靜悄悄的。

林硯秋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腳步輕得像貓。

拐過一道墻，我看見外門就在眼前，鎖得嚴嚴實實的。

他掏出鑰匙，試了幾下，卻擰不動。

我又拿出衛(wèi)景行的鑰匙，試著***，居然順滑得很。

可剛轉(zhuǎn)了一圈，就聽見“咔噠”一聲異響。

“不對?！?br>
我低聲說，“這不是鎖的聲音?！?br>
林硯秋臉色變了：“有人換了鎖?！?br>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腳步聲。

趙西哥！

他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快躲！”

林硯秋拉著我往后退。

可己經(jīng)來不及了。

趙西哥帶著幾個打手從側面走來，馬燈晃得人眼花。

他一邊走一邊罵：“**，誰偷了老子的鑰匙？”

我心跳如雷，手心全是汗。

林硯秋把我往身后一拽，低聲道：“別出聲。”

趙西哥走到門前，摸出鑰匙開門。

我屏住呼吸，看著他那張丑臉離我越來越近。

突然，我感覺到體內(nèi)的蠱力一陣翻涌，像是要沖出來一樣。

那種灼熱感又回來了，從丹田一首燒到喉嚨。

不行……不能再等了！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彌漫開來。

我閉上眼，默念咒語。

墻角的蛇群立刻躁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什么聲音？”

趙西哥猛地回頭。

我睜開眼，抬手一揮。

一條青蛇從墻縫里竄出來，首奔趙西哥的腳踝。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后跳，撞翻了馬燈。

火光在地上一滾，照亮了我發(fā)白的臉。

“蛇！”

有人驚叫起來。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林硯秋趁機拉著我往后巷跑。

我腳步虛浮，幾乎站不穩(wěn)。

他一手托著我的腰，一手攥著我手腕，帶著我穿過雜草叢生的小路。

可我體內(nèi)那股熱流越來越強，像是要從皮膚里沖出來。

我咬緊牙關，不敢出聲，生怕一開口就吐出血來。

“你沒事吧？”

林硯秋回頭看我。

“沒事?！?br>
我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沒再多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我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天旋地轉(zhuǎn)。

耳邊還能聽見趙西哥的怒吼，還有蛇群在黑暗中游走的聲音。

終于，我們來到了法租界邊緣。

林硯秋停了下來，喘著氣說：“到了?！?br>
我抬頭看過去，遠處是洋人的別墅區(qū)，燈火通明，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回頭望向**館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了。

“謝謝你?！?br>
我說。

他搖搖頭：“你得好好養(yǎng)傷，以后還有硬仗要打?！?br>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點頭。

可我知道，今晚的事還沒完。

體內(nèi)的蠱力己經(jīng)開始失控，它不再聽我的話，反而像是在反噬我。

我必須找到辦法控制它，否則下一次，可能就沒這么幸運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的不適，轉(zhuǎn)身走進法租界。

夜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這一世，我要重煉蠱術，在十里洋場織就我的蠱網(wǎng)。

而在不遠處的樓頂上，衛(wèi)景行靜靜地看著我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