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逃亡路
星蠱天書
雨林的夜，比傳說更長。
謝玄從崖壁的蔓藤間一路滑下，腳腕在濕苔上打了個旋，他順勢半蹲，手掌按住泥面，指尖陷進去，泥里有細小的冷滑東西從他指縫鉆過——不是蛇，是一條“絲影蠱”，皮薄得像一片灰塵。
它在他掌心停了一息，便識趣地向更深的陰影游去。
“有良心，”謝玄低聲道，“知道我剛吃過。”
他抬眼。
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林窗，灌木像軟墊，露水壓得葉子低頭。
夜鳥撲棱一聲，帶起一陣樹影抖落。
遠處，有火在移動，火頭小，走得急，像是一群人捧著歉意去遲到的宴會。
追兵。
謝玄把“辰淵”橫在臂彎，劍脊貼著皮膚那一線涼意，像把腦子里的焦灼一點點刮凈。
他沿林窗斜插出去，踩著最軟的泥，避開會“啪”一聲回響的枯枝。
他聽得出哪是人腳，哪是獸蹄，哪是雨滴砸在不同葉面上的厚薄聲音——內(nèi)心那個極細極細的計數(shù)器，一首在滴答。
半盞茶的工夫，他鉆過一處矮崖下的天然洞門，洞門內(nèi)外溫度驟降，像有人拽開了夜的衣襟。
洞里很黑，但黑得有層次，最深的地方，一團比黑更黑的影子彎著背，偶爾閃一對青豆似的眼。
是“骨蟾”。
謝玄停住，向它拱了拱手：“借個地兒躲個人情債？”
骨蟾一動不動，眼珠子慢慢滾了一圈。
它不是惡物，但喜歡把來訪者當做家具的一部分。
謝玄從袖里抖出一粒白得發(fā)冷的蟲卵，指甲一挑，卵殼“喀”的裂了一線，腥香騰起，骨蟾的喉嚨咕地滾了一下。
“伙計價目明碼標價，”謝玄笑，“這顆夠你啃一晚。”
骨蟾心滿意足地咽了口口水，又往洞深處縮了縮身子，為他讓出一個干燥的角落。
謝玄側(cè)坐洞壁，耳畔風聲被巖腹吞得七零八落，只剩心跳與一點點沙沙。
外面腳步聲繞了個圈，從洞門上方掠過，又遠去。
他閉了閉眼，讓肩背的緊繃隨著呼吸慢慢攤平。
片刻，他睜眼，從腰間摸出一枚黑木令牌，令牌邊沿磨得很圓，牌面刻著極細的星紋，星紋陡然中斷，被一條斜斜的裂縫分成兩節(jié)。
謝家舊物，謝氏星圖的“斷片”。
他指腹輕輕摩挲那道裂縫，像撫一條陳年的傷疤。
胸口那盞“燈”在不響不亮的時候，也會像現(xiàn)在這樣，給他一點溫溫的假安慰。
“等我有屋檐，”他在心里說，“把你供起來?！?br>
洞外的火頭漸漸散開，又匯聚，又散開。
謝玄忽然坐首，眼皮微一跳——星魂悄悄撥開一片霧，給他看見了一小段未來：三息后，洞門左側(cè)會有灌木被人從里往外撥開，露出一只手，一只顫抖、帶泥、指縫里夾著草莖的小手。
謝玄起身，把“辰淵”架回背上。
第三息剛過，那只手真的伸進洞門，像一只迷路的小獸。
謝玄一把抓住，將那人拽進來，按在洞壁，另一只手食指在唇前豎起。
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眼睛里還沒安好膽子。
他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別殺我。”
“你先別自己殺自己，”謝玄微笑，“鼻孔要呼吸?！?br>
少年這才想起呼吸，吸進去一口帶泥的涼氣，嗆得連打兩個噴嚏。
謝玄替他按住手背，讓他慢慢蹲下，問：“散修隊的？”
少年點頭，又搖頭：“原來是。
現(xiàn)在……散了。
黑沼里冒出個‘骨牙’，我們隊長被咬斷了肩，叫我們誰跑得快誰活?！?br>
“骨牙？”
謝玄挑眉，“那玩意兒愛挑硬骨頭啃。
你們隊長是硬骨頭？”
少年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緩和氣氛，委屈和恐懼居然被這句無厘頭擠走了些。
他小聲說：“隊長硬，別人軟。
軟的都跑了?！?br>
謝玄“哦”了一聲，胸腔里有一絲輕微的抽痛，像未愈的舊傷在雨天拽一下。
他不擅長安慰人——安慰這種事，嘴上圓滑，手上卻常常笨拙。
他把那顆快掉下來的安慰詞吞回去，改問：“去哪兒？”
“西北，越嶺有大城，正趕上‘太虛觀’收徒。
我們走那條，能躲巫殿的巡山?！?br>
謝玄笑意一收，唇角只剩禮貌的弧度：“真巧，我也去趕個考?！?br>
他與少年相對坐了一會兒。
風從洞口吹進來，吹得火光像被虛掐了一把喉嚨，剛斷又續(xù)。
謝玄把另一粒蟲卵丟給骨蟾，骨蟾滿意地“咕”一聲，那聲音像某種隱晦的祝福。
天微露白時，他們從另一側(cè)的小孔鉆出，繞過沼澤邊緣。
沼上升著不甘心的氣，幾尾“骨牙”在渾水里滑，露出一線白森森的牙脊，像石灰磨過。
少年嚇得腳步發(fā)飄，謝玄伸手按住他后頸：“看路，別看牙?！?br>
“你不怕嗎？”
“怕?！?br>
謝玄笑，“我會選在該怕的時候怕。
比如現(xiàn)在別怕，等上岸再怕，怕完接著走?！?br>
少年“噗”的一聲，笑出來了。
笑完又有點內(nèi)疚，像在喪禮上被人撓了*。
謝玄不說話，替他把背帶勒緊一點，免得他被灌木勾住。
穿林過坡，太陽像一只溫吞的蛋黃被云壓得扁。
午前，他們在一條淺河邊遇見三個人：一個背著巨弓的漢子，一個扎了雙髻的瘦高子，以及一個坐在石頭上磨刀的姑娘。
姑娘抬眼，眼神像刀面一樣亮，落到謝玄身上，又淡淡移開。
“散修？”
漢子問。
“散得差不多了，”謝玄言笑晏晏，“但人緣不散。
各位要不要散里湊個整？”
雙髻瘦高子“嗤”的笑，姑娘繼續(xù)磨刀，石上“滋啦滋啦”像雨。
漢子瞥見少年肩上的泥，問：“遇上什么？”
“骨牙?！?br>
謝玄回答，“它挑硬骨頭，幸虧我們倆軟?！?br>
瘦高子笑得更響，姑**刀卻停了停。
她看了謝玄一眼：“嘴巧?！?br>
“手也巧一點，”謝玄歉虛，“會算賬，會找路，會在刀還沒砍下來時，把菜端走一半?！?br>
“你叫什么?！?br>
“謝玄。”
“我叫葉綰?！?br>
姑娘淡淡道，“往西北走，過兩條河，山腰有關(guān)卡，巫殿設(shè)了小哨。
你圓滑，替我們說話?！?br>
謝玄點頭：“交際是專業(yè)，跑路是副業(yè)?！?br>
他們合隊。
沿河走半日，遠遠看見一座臨時關(guān)卡，搭在山腰一處彎道上，關(guān)卡前掛著幾面黑旗，有人趴在旗桿根部打盹。
謝玄抬手，示意同伴稍等，自個兒上前，換上一副“見慣世面”的笑，嗓子里先醞釀幾分小小的破財之痛。
旗桿下的巫兵被他一聲“兄弟”叫醒，剛要罵，目光便被他手里那枚銀光微閃的甲片吸住——是他從“百蠱池”里摳下的一片“血鉤甲”，做鎮(zhèn)邪飾物再合適不過。
“路過，討個平安?！?br>
謝玄把甲片塞給他，又順嘴感慨，“旗子縫得不牢，南風一刮就扯口子。
哥幾個值夜累，別再叫風給添亂。”
巫兵本打算為難兩句，這會兒抬頭看看旗邊，竟真開了一道細口子。
他心下意軟，擺擺手：“快走，別吵醒上頭?！?br>
“謝某人感恩戴德?！?br>
謝玄拱手，心里飛快記下：這個關(guān)卡巡檢懶，這里以后可以走第二次。
過關(guān)時，葉綰側(cè)頭看他：“你對每個人都這么……好說話？”
“不是好說話，是省力。”
謝玄笑，“人與路一樣，軟的地方用腳趾輕點就過去了，硬的地方別去杠?！?br>
葉綰“嗯”了一聲，沒有笑，眼底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日暮時分，他們站在一處坡頂。
前方，一座城像一只伏著的獸，西角各插一桿高旗，旗上畫著太極、飛劍與道紋——太虛觀在此設(shè)招募臺。
謝玄吐出一口氣，聳聳肩，把笑容掛回臉上：“諸位，打工面試到了?！?br>
“你是來修仙還是來打工？”
瘦高子奇道。
“打工也是修仙的一種，”謝玄道，“只不過老板換成了天。”
他瞇起眼，望著城門上方晃動的幡影，心里那盞燈輕輕跳了一下。
星魂在無聲處投下一粒更明亮的光，而右臂的骨節(jié)，則在風里悄悄發(fā)涼。
“謝氏，”他在心里說，“借我一章好彩頭。”
他提劍下坡，背影被晚霞裁了一條薄薄的金邊。
謝玄從崖壁的蔓藤間一路滑下，腳腕在濕苔上打了個旋，他順勢半蹲，手掌按住泥面，指尖陷進去，泥里有細小的冷滑東西從他指縫鉆過——不是蛇，是一條“絲影蠱”，皮薄得像一片灰塵。
它在他掌心停了一息，便識趣地向更深的陰影游去。
“有良心，”謝玄低聲道，“知道我剛吃過。”
他抬眼。
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林窗，灌木像軟墊，露水壓得葉子低頭。
夜鳥撲棱一聲，帶起一陣樹影抖落。
遠處，有火在移動，火頭小，走得急，像是一群人捧著歉意去遲到的宴會。
追兵。
謝玄把“辰淵”橫在臂彎，劍脊貼著皮膚那一線涼意，像把腦子里的焦灼一點點刮凈。
他沿林窗斜插出去，踩著最軟的泥，避開會“啪”一聲回響的枯枝。
他聽得出哪是人腳，哪是獸蹄，哪是雨滴砸在不同葉面上的厚薄聲音——內(nèi)心那個極細極細的計數(shù)器，一首在滴答。
半盞茶的工夫，他鉆過一處矮崖下的天然洞門，洞門內(nèi)外溫度驟降，像有人拽開了夜的衣襟。
洞里很黑，但黑得有層次，最深的地方，一團比黑更黑的影子彎著背，偶爾閃一對青豆似的眼。
是“骨蟾”。
謝玄停住，向它拱了拱手：“借個地兒躲個人情債？”
骨蟾一動不動，眼珠子慢慢滾了一圈。
它不是惡物，但喜歡把來訪者當做家具的一部分。
謝玄從袖里抖出一粒白得發(fā)冷的蟲卵，指甲一挑，卵殼“喀”的裂了一線，腥香騰起，骨蟾的喉嚨咕地滾了一下。
“伙計價目明碼標價，”謝玄笑，“這顆夠你啃一晚。”
骨蟾心滿意足地咽了口口水，又往洞深處縮了縮身子，為他讓出一個干燥的角落。
謝玄側(cè)坐洞壁，耳畔風聲被巖腹吞得七零八落，只剩心跳與一點點沙沙。
外面腳步聲繞了個圈，從洞門上方掠過，又遠去。
他閉了閉眼，讓肩背的緊繃隨著呼吸慢慢攤平。
片刻，他睜眼，從腰間摸出一枚黑木令牌，令牌邊沿磨得很圓，牌面刻著極細的星紋，星紋陡然中斷，被一條斜斜的裂縫分成兩節(jié)。
謝家舊物，謝氏星圖的“斷片”。
他指腹輕輕摩挲那道裂縫，像撫一條陳年的傷疤。
胸口那盞“燈”在不響不亮的時候，也會像現(xiàn)在這樣，給他一點溫溫的假安慰。
“等我有屋檐，”他在心里說，“把你供起來?！?br>
洞外的火頭漸漸散開，又匯聚，又散開。
謝玄忽然坐首，眼皮微一跳——星魂悄悄撥開一片霧，給他看見了一小段未來：三息后，洞門左側(cè)會有灌木被人從里往外撥開，露出一只手，一只顫抖、帶泥、指縫里夾著草莖的小手。
謝玄起身，把“辰淵”架回背上。
第三息剛過，那只手真的伸進洞門，像一只迷路的小獸。
謝玄一把抓住，將那人拽進來，按在洞壁，另一只手食指在唇前豎起。
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眼睛里還沒安好膽子。
他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別殺我。”
“你先別自己殺自己，”謝玄微笑，“鼻孔要呼吸?！?br>
少年這才想起呼吸，吸進去一口帶泥的涼氣，嗆得連打兩個噴嚏。
謝玄替他按住手背，讓他慢慢蹲下，問：“散修隊的？”
少年點頭，又搖頭：“原來是。
現(xiàn)在……散了。
黑沼里冒出個‘骨牙’，我們隊長被咬斷了肩，叫我們誰跑得快誰活?！?br>
“骨牙？”
謝玄挑眉，“那玩意兒愛挑硬骨頭啃。
你們隊長是硬骨頭？”
少年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緩和氣氛，委屈和恐懼居然被這句無厘頭擠走了些。
他小聲說：“隊長硬，別人軟。
軟的都跑了?！?br>
謝玄“哦”了一聲，胸腔里有一絲輕微的抽痛，像未愈的舊傷在雨天拽一下。
他不擅長安慰人——安慰這種事，嘴上圓滑，手上卻常常笨拙。
他把那顆快掉下來的安慰詞吞回去，改問：“去哪兒？”
“西北，越嶺有大城，正趕上‘太虛觀’收徒。
我們走那條，能躲巫殿的巡山?！?br>
謝玄笑意一收，唇角只剩禮貌的弧度：“真巧，我也去趕個考?！?br>
他與少年相對坐了一會兒。
風從洞口吹進來，吹得火光像被虛掐了一把喉嚨，剛斷又續(xù)。
謝玄把另一粒蟲卵丟給骨蟾，骨蟾滿意地“咕”一聲，那聲音像某種隱晦的祝福。
天微露白時，他們從另一側(cè)的小孔鉆出，繞過沼澤邊緣。
沼上升著不甘心的氣，幾尾“骨牙”在渾水里滑，露出一線白森森的牙脊，像石灰磨過。
少年嚇得腳步發(fā)飄，謝玄伸手按住他后頸：“看路，別看牙?！?br>
“你不怕嗎？”
“怕?！?br>
謝玄笑，“我會選在該怕的時候怕。
比如現(xiàn)在別怕，等上岸再怕，怕完接著走?！?br>
少年“噗”的一聲，笑出來了。
笑完又有點內(nèi)疚，像在喪禮上被人撓了*。
謝玄不說話，替他把背帶勒緊一點，免得他被灌木勾住。
穿林過坡，太陽像一只溫吞的蛋黃被云壓得扁。
午前，他們在一條淺河邊遇見三個人：一個背著巨弓的漢子，一個扎了雙髻的瘦高子，以及一個坐在石頭上磨刀的姑娘。
姑娘抬眼，眼神像刀面一樣亮，落到謝玄身上，又淡淡移開。
“散修？”
漢子問。
“散得差不多了，”謝玄言笑晏晏，“但人緣不散。
各位要不要散里湊個整？”
雙髻瘦高子“嗤”的笑，姑娘繼續(xù)磨刀，石上“滋啦滋啦”像雨。
漢子瞥見少年肩上的泥，問：“遇上什么？”
“骨牙?！?br>
謝玄回答，“它挑硬骨頭，幸虧我們倆軟?！?br>
瘦高子笑得更響，姑**刀卻停了停。
她看了謝玄一眼：“嘴巧?！?br>
“手也巧一點，”謝玄歉虛，“會算賬，會找路，會在刀還沒砍下來時，把菜端走一半?！?br>
“你叫什么?！?br>
“謝玄。”
“我叫葉綰?！?br>
姑娘淡淡道，“往西北走，過兩條河，山腰有關(guān)卡，巫殿設(shè)了小哨。
你圓滑，替我們說話?！?br>
謝玄點頭：“交際是專業(yè)，跑路是副業(yè)?！?br>
他們合隊。
沿河走半日，遠遠看見一座臨時關(guān)卡，搭在山腰一處彎道上，關(guān)卡前掛著幾面黑旗，有人趴在旗桿根部打盹。
謝玄抬手，示意同伴稍等，自個兒上前，換上一副“見慣世面”的笑，嗓子里先醞釀幾分小小的破財之痛。
旗桿下的巫兵被他一聲“兄弟”叫醒，剛要罵，目光便被他手里那枚銀光微閃的甲片吸住——是他從“百蠱池”里摳下的一片“血鉤甲”，做鎮(zhèn)邪飾物再合適不過。
“路過，討個平安?！?br>
謝玄把甲片塞給他，又順嘴感慨，“旗子縫得不牢，南風一刮就扯口子。
哥幾個值夜累，別再叫風給添亂。”
巫兵本打算為難兩句，這會兒抬頭看看旗邊，竟真開了一道細口子。
他心下意軟，擺擺手：“快走，別吵醒上頭?！?br>
“謝某人感恩戴德?！?br>
謝玄拱手，心里飛快記下：這個關(guān)卡巡檢懶，這里以后可以走第二次。
過關(guān)時，葉綰側(cè)頭看他：“你對每個人都這么……好說話？”
“不是好說話，是省力。”
謝玄笑，“人與路一樣，軟的地方用腳趾輕點就過去了，硬的地方別去杠?！?br>
葉綰“嗯”了一聲，沒有笑，眼底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日暮時分，他們站在一處坡頂。
前方，一座城像一只伏著的獸，西角各插一桿高旗，旗上畫著太極、飛劍與道紋——太虛觀在此設(shè)招募臺。
謝玄吐出一口氣，聳聳肩，把笑容掛回臉上：“諸位，打工面試到了?！?br>
“你是來修仙還是來打工？”
瘦高子奇道。
“打工也是修仙的一種，”謝玄道，“只不過老板換成了天。”
他瞇起眼，望著城門上方晃動的幡影，心里那盞燈輕輕跳了一下。
星魂在無聲處投下一粒更明亮的光，而右臂的骨節(jié)，則在風里悄悄發(fā)涼。
“謝氏，”他在心里說，“借我一章好彩頭。”
他提劍下坡，背影被晚霞裁了一條薄薄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