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夜 記憶
每日詭話：記錄發(fā)生在身邊的恐怖
從生下來開始，記憶就跟我們形影不離，有些記憶很美好，自然就有些記憶很痛苦。
這些痛苦的記憶就像扎進(jìn)肉里的刺，稍一碰觸就疼得人撕心裂肺，讓人恨不得拿把刀，連肉帶刺一起剜掉。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如果能徹底把痛苦的記憶抹去，該多好？
我聽說在郊外，有個能幫人“摘”走痛苦的記憶的奇人，于是便循著地址前去拜訪。
在一片荒蕪的田埂盡頭有一座古樸的房子，土砌的院墻僅半人高，院門則是兩扇破爛的木門，院里只有一口孤零零的水井，井欄是石頭堆成的。
我沖里面喊了兩聲“有人嗎？”
，無人回應(yīng)。
猶豫了幾秒，我伸手推了推，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我踩著院里的黃土地走了進(jìn)去，正對院門的是一間低矮的土胚房，房門大開著。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房里卻很黑，仿佛有什么東西把陽光隔絕在了門外。
我踏進(jìn)門檻，邊問“有沒有人在？”
，邊往西周張望，試圖適應(yīng)房里的黑暗。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準(zhǔn)確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叫出聲來。
緊接著，緊接著一個人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衫，身形極瘦，臉頰凹陷，顴骨高高突起，他的眼睛閉著，眼窩微微塌陷。
“你來除什么記憶？”
他的嗓音有點低沉，我連忙搖了搖頭，解釋說自己并不是來除記憶的，只是偶然聽說了他的事，想來尋些特別的故事。
男人的手還抓著我的手臂，另一只手也突然抬了起來，摸上了我的臉。
他的手出乎意料的軟，宛如嬰兒的手，仔仔細(xì)細(xì)摸了一遍我的臉后，他笑了起來：“你這人挺有趣?！?br>
隨后他松開了我的手臂，轉(zhuǎn)身走到了一旁，“嗤”地點燃了桌上的燭臺。
跳動的燭火照亮了房間簡陋的陳設(shè)，一張木床，一個小衣柜，兩把木椅和一個木桌，房間的角落供著個牌位，牌位前的爐里還插著幾只未燃盡的香。
男人熟稔地提起桌上的銅壺，往兩個茶杯里倒了茶，“坐吧。”
他說著坐了下來，姿態(tài)從容。
在現(xiàn)在這個年代，還有人喝著茶，保持古樸生活，也是不容易。
“我呢，己經(jīng)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師父管我叫東兒，你也就叫我東兒吧?！?br>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了口，“其實吧，除記憶這事自古代就有，最早的時候用于君王想讓臣子忘掉某些不能外傳的秘密。
后面慢慢傳到民間，就變成了幫尋常百姓除去他們不想要的記憶。
我兒時，家里很窮，經(jīng)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餓極了，我和我那幾個兄弟姐妹連路上的蟲子都捉來吃。
后來有一天，村里來了個除記憶的師父，說是能幫人斷了愁緒。
我爹帶我去湊熱鬧。
那師父是個盲眼，拄著根拐杖，走起路來西平八穩(wěn)，看起來很精神。
他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些糖塊分給圍在身邊的小孩，一邊分一邊挨個摸他們的腦袋，摸到我頭的時候，他突然驚呼一聲：“這個娃有天賦?。?br>
是塊學(xué)藝的料！”
可當(dāng)他摸到我的雙眼時，卻重重嘆了口氣：“可惜是個看得見的。”
原來學(xué)這門手藝，有個鐵規(guī)矩，只有盲眼的才能學(xué)。
你猜后來怎么著？
我爹拉著我回了家，他從灶房里翻出一瓶沒用完的農(nóng)藥，二話不說就潑向了我的雙眼。
那滋味……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渾身發(fā)顫。
像是無數(shù)根燒紅的**在我的眼睛上，真疼啊，疼得我在地上首打滾。
我爹在旁邊跟我娘喊：“至少餓不死啊！
學(xué)了手藝，他以后就不用挨餓受凍了！”
后來我就成了個**，跟著師父走了。
那個家，我再也沒回去過。
學(xué)藝的日子都是苦的，尤其我剛變成**那陣，更是有諸多不便，走路都是磕磕碰碰，經(jīng)常撞得頭破血流。
但我性子倔，咬著牙不喊疼，沒過多久就適應(yīng)了黑暗，學(xué)會了這門手藝。
你知道人的記憶都藏在哪嗎？”
他笑了笑，沒等我回答，他就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這兒。
其實每段記憶都是一根細(xì)絲線，它們互相纏繞相連，只要你想著那段痛苦的記憶，我就能找到他，把它從耳朵里挑出來?！?br>
說著，他掏出了一根簽子，極細(xì)極扁，在燭火下更像是一根針。
“這就是我的挑簽，用這個我就能把記憶的絲挑出來，一圈圈繞在簽上，徹底從人的腦子里玻璃。
這些年，來找我的人不計其數(shù)，他們?yōu)橹煌挠洃泚碚椅摇?br>
有想忘記痛苦的戀情的姑娘、有哭著說不想記起失敗的婚姻的女人、有因為生意失敗傾家蕩產(chǎn)的男人，還有因為孩子夭折一首都不出來的夫妻……總之，各種各樣的痛苦都有。
事成之后，他們都會給我大筆的金錢。
但我不需要，我只想要他們那些痛苦的記憶?！?br>
“為什么？”
我忍不住發(fā)問。
他摩挲著桌子，仰著頭，半響才繼續(xù)說道：“我有個癖好，就是喜歡收集痛苦的記憶，然后在一個人的時候，一遍遍的‘看’他人的痛苦。
我既然能挑記憶，自然也能把記憶放進(jìn)去。
當(dāng)然，這都是臨時的，他人的記憶在我‘看”完之后，就會從耳朵里鉆出來，不會留在我的腦子里。
至于為什么喜歡看別人痛苦的記憶……”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怨恨，“自然是因為我也有甩不掉的痛苦記憶?。?br>
我的眼睛，那種鉆心的痛，我到現(xiàn)在都能清清楚楚地記起！
我恨，恨這種天賦，恨為什么偏偏是我，恨我的爹娘拿我換的錢去養(yǎng)我的兄弟姐妹們，可，為什么非得是我呢？”
東子緊攥著手里的杯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所以我要看別人比我更痛苦的記憶，只有看到別人比我更慘，我才能短暫地忘記自己的痛苦。
這大概就是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吧。
不過既然那些記憶是他們自己不要的，我拿來滿足自己倒也無妨，不是嗎？
你肯定想問，既然這么痛苦，我為什么不給自己挑掉這段記憶？
呵呵，干我們這行的，除了要瞎，還有個極其重要的條規(guī)，那就是絕對不能為自己挑記憶，也不能為行里的人挑記憶?！?br>
東子突然往我這邊探了下身子，臉上露出一個的笑，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既然你今天來是尋故事的，那我就跟你講一個我的同行吧。
他啊，正好破了條規(guī)，他給自己挑出了一段痛苦的記憶。
其實也不怨他，畢竟他的命，比我苦多了。
他挑出的那段記憶我也收藏了，那真的是我見過最痛苦的記憶，真不知道他當(dāng)初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破規(guī)那天，我倆在他家里喝酒。
他喝得酩酊大醉，一首跟我抱怨：“憑什么？
憑什么我們就得是**？
憑什么我們能為別人除痛苦，自己卻要記著那些爛記憶一輩子？
這都是什么破規(guī)定！”
我像往常一樣拍著他的背，安撫了幾句，就離開了。
可是半路上，我隱隱覺得不安，心里像是有塊石頭壓著。
我忍不住轉(zhuǎn)身往回走。
回到他的屋子，我叫他的名字卻無人回應(yīng)。
我有些擔(dān)心，就**到他的床前，看看他睡了沒。
可剛走了兩步，我摸到了他，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我剛想喊他的名字，就聽到他含糊地對我說：“東兒，我給自己挑了記憶……”說著他把把一圈線團(tuán)塞進(jìn)我手里，我知道那是他從自己腦子里挑出來的痛苦記憶。
他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他說他很害怕，接著他伸手抱住了我。
我也慌了神，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破了規(guī)會有什么后果。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為我的朋友開始了抽搐，身體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響地打顫。
我慌忙按住他的身體，可他卻越抖越厲害。
我想把手臂塞進(jìn)他嘴里，防止他咬到舌頭，可掙動間，我摸向他嘴巴的手摸到了他的耳朵，我摸到了，是線！
全是記憶的線！
那些線就像水一樣涌出，密密麻麻的。
我手忙腳亂的捂住他的耳朵，想把這些線堵回去，可根本沒用！
線太細(xì)了，一條條從我的指縫里溜了出去。
突然我的朋友停止了抽搐，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呼喚他的名字，在一片死寂里，突然傳來一陣嬰兒般的啼哭，是他發(fā)出來的！
我嚇得后退了一步，他從椅子上滑倒地上，手腳并用地爬了過來，抱住了我的腳，他還在啼哭。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全部記憶都消失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我于心不忍，就把他帶回了家，同時我也抓住了我所有能抓到的記憶。
我想著，或許能把記憶再給他塞回去。
于是我把線一條條地往他耳朵里挑。
可沒有用，他只是恢復(fù)一時的清明，記憶就從另一個耳朵鉆了出來，留不住一絲一毫。
其實我養(yǎng)他一輩子也沒關(guān)系，畢竟像我們這種人，身邊基本都沒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就在我把一條記憶線挑進(jìn)去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哭泣，站了起來，清晰地說了“東兒，謝謝?！?br>
然后我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跑動聲，緊接著是“噗通”一聲。
他就這樣死在了我院里那口井里。
不過我想，對于失去所有記憶的他，搞不好這就是最好的歸宿?！?br>
講完故事，他就吹滅了蠟燭，“時候不早了，你該走了。”
經(jīng)過那口井的時候，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回頭一看，東兒依舊筆挺地站在門前，可他身后的屋子，卻是無盡的黑暗。
其實說到底，那些痛苦的記憶混合著血淚才造就現(xiàn)在完整的我們。
若是真的把它們抹去了，我們又剩下什么呢？
這些痛苦的記憶就像扎進(jìn)肉里的刺，稍一碰觸就疼得人撕心裂肺，讓人恨不得拿把刀，連肉帶刺一起剜掉。
你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念頭，如果能徹底把痛苦的記憶抹去，該多好？
我聽說在郊外，有個能幫人“摘”走痛苦的記憶的奇人，于是便循著地址前去拜訪。
在一片荒蕪的田埂盡頭有一座古樸的房子，土砌的院墻僅半人高，院門則是兩扇破爛的木門，院里只有一口孤零零的水井，井欄是石頭堆成的。
我沖里面喊了兩聲“有人嗎？”
，無人回應(yīng)。
猶豫了幾秒，我伸手推了推，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我踩著院里的黃土地走了進(jìn)去，正對院門的是一間低矮的土胚房，房門大開著。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房里卻很黑，仿佛有什么東西把陽光隔絕在了門外。
我踏進(jìn)門檻，邊問“有沒有人在？”
，邊往西周張望，試圖適應(yīng)房里的黑暗。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準(zhǔn)確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叫出聲來。
緊接著，緊接著一個人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長衫，身形極瘦，臉頰凹陷，顴骨高高突起，他的眼睛閉著，眼窩微微塌陷。
“你來除什么記憶？”
他的嗓音有點低沉，我連忙搖了搖頭，解釋說自己并不是來除記憶的，只是偶然聽說了他的事，想來尋些特別的故事。
男人的手還抓著我的手臂，另一只手也突然抬了起來，摸上了我的臉。
他的手出乎意料的軟，宛如嬰兒的手，仔仔細(xì)細(xì)摸了一遍我的臉后，他笑了起來：“你這人挺有趣?！?br>
隨后他松開了我的手臂，轉(zhuǎn)身走到了一旁，“嗤”地點燃了桌上的燭臺。
跳動的燭火照亮了房間簡陋的陳設(shè)，一張木床，一個小衣柜，兩把木椅和一個木桌，房間的角落供著個牌位，牌位前的爐里還插著幾只未燃盡的香。
男人熟稔地提起桌上的銅壺，往兩個茶杯里倒了茶，“坐吧。”
他說著坐了下來，姿態(tài)從容。
在現(xiàn)在這個年代，還有人喝著茶，保持古樸生活，也是不容易。
“我呢，己經(jīng)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師父管我叫東兒，你也就叫我東兒吧?！?br>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了口，“其實吧，除記憶這事自古代就有，最早的時候用于君王想讓臣子忘掉某些不能外傳的秘密。
后面慢慢傳到民間，就變成了幫尋常百姓除去他們不想要的記憶。
我兒時，家里很窮，經(jīng)常吃了上頓沒下頓，餓極了，我和我那幾個兄弟姐妹連路上的蟲子都捉來吃。
后來有一天，村里來了個除記憶的師父，說是能幫人斷了愁緒。
我爹帶我去湊熱鬧。
那師父是個盲眼，拄著根拐杖，走起路來西平八穩(wěn)，看起來很精神。
他從隨身的布袋里掏出些糖塊分給圍在身邊的小孩，一邊分一邊挨個摸他們的腦袋，摸到我頭的時候，他突然驚呼一聲：“這個娃有天賦?。?br>
是塊學(xué)藝的料！”
可當(dāng)他摸到我的雙眼時，卻重重嘆了口氣：“可惜是個看得見的。”
原來學(xué)這門手藝，有個鐵規(guī)矩，只有盲眼的才能學(xué)。
你猜后來怎么著？
我爹拉著我回了家，他從灶房里翻出一瓶沒用完的農(nóng)藥，二話不說就潑向了我的雙眼。
那滋味……我現(xiàn)在想起來還渾身發(fā)顫。
像是無數(shù)根燒紅的**在我的眼睛上，真疼啊，疼得我在地上首打滾。
我爹在旁邊跟我娘喊：“至少餓不死啊！
學(xué)了手藝，他以后就不用挨餓受凍了！”
后來我就成了個**，跟著師父走了。
那個家，我再也沒回去過。
學(xué)藝的日子都是苦的，尤其我剛變成**那陣，更是有諸多不便，走路都是磕磕碰碰，經(jīng)常撞得頭破血流。
但我性子倔，咬著牙不喊疼，沒過多久就適應(yīng)了黑暗，學(xué)會了這門手藝。
你知道人的記憶都藏在哪嗎？”
他笑了笑，沒等我回答，他就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這兒。
其實每段記憶都是一根細(xì)絲線，它們互相纏繞相連，只要你想著那段痛苦的記憶，我就能找到他，把它從耳朵里挑出來?！?br>
說著，他掏出了一根簽子，極細(xì)極扁，在燭火下更像是一根針。
“這就是我的挑簽，用這個我就能把記憶的絲挑出來，一圈圈繞在簽上，徹底從人的腦子里玻璃。
這些年，來找我的人不計其數(shù)，他們?yōu)橹煌挠洃泚碚椅摇?br>
有想忘記痛苦的戀情的姑娘、有哭著說不想記起失敗的婚姻的女人、有因為生意失敗傾家蕩產(chǎn)的男人，還有因為孩子夭折一首都不出來的夫妻……總之，各種各樣的痛苦都有。
事成之后，他們都會給我大筆的金錢。
但我不需要，我只想要他們那些痛苦的記憶?！?br>
“為什么？”
我忍不住發(fā)問。
他摩挲著桌子，仰著頭，半響才繼續(xù)說道：“我有個癖好，就是喜歡收集痛苦的記憶，然后在一個人的時候，一遍遍的‘看’他人的痛苦。
我既然能挑記憶，自然也能把記憶放進(jìn)去。
當(dāng)然，這都是臨時的，他人的記憶在我‘看”完之后，就會從耳朵里鉆出來，不會留在我的腦子里。
至于為什么喜歡看別人痛苦的記憶……”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怨恨，“自然是因為我也有甩不掉的痛苦記憶?。?br>
我的眼睛，那種鉆心的痛，我到現(xiàn)在都能清清楚楚地記起！
我恨，恨這種天賦，恨為什么偏偏是我，恨我的爹娘拿我換的錢去養(yǎng)我的兄弟姐妹們，可，為什么非得是我呢？”
東子緊攥著手里的杯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所以我要看別人比我更痛苦的記憶，只有看到別人比我更慘，我才能短暫地忘記自己的痛苦。
這大概就是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吧。
不過既然那些記憶是他們自己不要的，我拿來滿足自己倒也無妨，不是嗎？
你肯定想問，既然這么痛苦，我為什么不給自己挑掉這段記憶？
呵呵，干我們這行的，除了要瞎，還有個極其重要的條規(guī)，那就是絕對不能為自己挑記憶，也不能為行里的人挑記憶?！?br>
東子突然往我這邊探了下身子，臉上露出一個的笑，在燭火下顯得格外詭*，“既然你今天來是尋故事的，那我就跟你講一個我的同行吧。
他啊，正好破了條規(guī)，他給自己挑出了一段痛苦的記憶。
其實也不怨他，畢竟他的命，比我苦多了。
他挑出的那段記憶我也收藏了，那真的是我見過最痛苦的記憶，真不知道他當(dāng)初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破規(guī)那天，我倆在他家里喝酒。
他喝得酩酊大醉，一首跟我抱怨：“憑什么？
憑什么我們就得是**？
憑什么我們能為別人除痛苦，自己卻要記著那些爛記憶一輩子？
這都是什么破規(guī)定！”
我像往常一樣拍著他的背，安撫了幾句，就離開了。
可是半路上，我隱隱覺得不安，心里像是有塊石頭壓著。
我忍不住轉(zhuǎn)身往回走。
回到他的屋子，我叫他的名字卻無人回應(yīng)。
我有些擔(dān)心，就**到他的床前，看看他睡了沒。
可剛走了兩步，我摸到了他，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我剛想喊他的名字，就聽到他含糊地對我說：“東兒，我給自己挑了記憶……”說著他把把一圈線團(tuán)塞進(jìn)我手里，我知道那是他從自己腦子里挑出來的痛苦記憶。
他的身體開始發(fā)抖，他說他很害怕，接著他伸手抱住了我。
我也慌了神，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破了規(guī)會有什么后果。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為我的朋友開始了抽搐，身體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響地打顫。
我慌忙按住他的身體，可他卻越抖越厲害。
我想把手臂塞進(jìn)他嘴里，防止他咬到舌頭，可掙動間，我摸向他嘴巴的手摸到了他的耳朵，我摸到了，是線！
全是記憶的線！
那些線就像水一樣涌出，密密麻麻的。
我手忙腳亂的捂住他的耳朵，想把這些線堵回去，可根本沒用！
線太細(xì)了，一條條從我的指縫里溜了出去。
突然我的朋友停止了抽搐，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呼喚他的名字，在一片死寂里，突然傳來一陣嬰兒般的啼哭，是他發(fā)出來的！
我嚇得后退了一步，他從椅子上滑倒地上，手腳并用地爬了過來，抱住了我的腳，他還在啼哭。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全部記憶都消失了，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我于心不忍，就把他帶回了家，同時我也抓住了我所有能抓到的記憶。
我想著，或許能把記憶再給他塞回去。
于是我把線一條條地往他耳朵里挑。
可沒有用，他只是恢復(fù)一時的清明，記憶就從另一個耳朵鉆了出來，留不住一絲一毫。
其實我養(yǎng)他一輩子也沒關(guān)系，畢竟像我們這種人，身邊基本都沒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就在我把一條記憶線挑進(jìn)去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哭泣，站了起來，清晰地說了“東兒，謝謝?！?br>
然后我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跑動聲，緊接著是“噗通”一聲。
他就這樣死在了我院里那口井里。
不過我想，對于失去所有記憶的他，搞不好這就是最好的歸宿?！?br>
講完故事，他就吹滅了蠟燭，“時候不早了，你該走了。”
經(jīng)過那口井的時候，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回頭一看，東兒依舊筆挺地站在門前，可他身后的屋子，卻是無盡的黑暗。
其實說到底，那些痛苦的記憶混合著血淚才造就現(xiàn)在完整的我們。
若是真的把它們抹去了，我們又剩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