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潭陌路
杏林天香
那三個字，如同三柄淬冰的利刃，精準(zhǔn)地刺入沈青梧的心臟，將她所有的狂喜和激動瞬間凍結(jié)。
“你是誰？”
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情緒，只有被打擾后的淡淡不悅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不是在開玩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熟悉的愛意，沒有久別重逢的悸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
只有全然的陌生，以及對她貿(mào)然沖撞的凜然寒意。
他是蕭景珩。
卻又根本不是她的蕭景珩。
沈青梧僵在原地，冰冷的濕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寒意此刻才真正鉆心刺骨，凍得她連靈魂都在顫抖。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里，化作尖銳的冰棱，扎得她鮮血淋漓。
“大膽！”
丞相沈文淵此刻己是怒不可遏，疾步上前，厲聲呵斥，“孽障！
還不退下！
驚擾了宸王殿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宸王…殿下？
沈青梧混沌的腦海捕捉到這個稱呼。
他是王爺？
這個世界的蕭景珩，是王爺？
立刻有粗壯的婆子上前，死死攥住沈青梧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粗暴地想要將她拖離現(xiàn)場。
“父親恕罪！
殿下恕罪！”
沈青玉連忙上前，聲音嬌弱惶恐，眼底卻掠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姐姐她方才落水，怕是凍糊涂了，神志不清才會沖撞貴人，絕非有意…”她這話看似求情，實則坐實了沈青梧舉止瘋癲、沖撞貴人的事實。
沈文淵的臉色更加難看，對著那位“宸王”躬身賠禮：“小女無知失儀，驚擾王爺圣駕，臣教女無方，懇請王爺恕罪?！?br>
被婆子強行拖拽的沈青梧，目光卻依舊死死鎖在宸王臉上。
她試圖從那片冰冷的寒潭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一絲一毫屬于她丈夫的痕跡。
沒有。
什么都沒有。
他甚至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一場不值得投注任何注意力的鬧劇。
他轉(zhuǎn)向沈文淵，語氣平淡無波：“沈相言重了，既是無心之失，便罷了?！?br>
那淡漠的語氣，徹底擊碎了沈青梧最后一絲僥幸。
她不再掙扎，任由婆子將她粗暴地拖離那片令人窒息的花園。
刺骨的寒風(fēng)刮過她濕透的身體，她卻感覺不到冷，因為心口那片空洞，比這冬日更加嚴(yán)寒。
她的蕭景珩，會在她受委屈時毫不猶豫地?fù)踉谒砬啊?br>
她的蕭景珩，會用溫柔的目光包裹她，喚她“青梧”。
她的蕭景珩，為了她，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而眼前這個人…他只是宸王。
一個陌生的、冰冷的、手握權(quán)柄的王爺。
他不認(rèn)識她。
他不記得他們的一切。
巨大的失落和絕望如同冰塘的寒水，滅頂而來。
身體的熱度隨著希望一同急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斥罵和嘈雜漸漸遠(yuǎn)去……再次恢復(fù)意識時，沈青梧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
身下的被褥粗糙單薄，房間內(nèi)陳設(shè)簡陋，炭盆里的火微弱得幾乎無法帶來暖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藥味。
這里絕非丞相府嫡長女應(yīng)有的閨房，倒更像是下人居住的偏僻角落。
“小姐！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青梧偏過頭，看到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穿著舊棉襖、眼睛紅腫的小丫鬟正守在床邊，見她醒來，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
這是原身的貼身丫鬟，名叫云苓，是這冰冷相府里唯一對原身真心實意好的人。
“小姐，您嚇?biāo)琅玖耍?br>
她們把您送回來時，渾身冰冷，怎么叫都不醒…”云苓一邊抹眼淚，一邊趕緊將一碗黑乎乎的、散發(fā)著苦澀氣味的湯藥端過來，“快，姜太醫(yī)來看過，開了驅(qū)寒的藥，您快趁熱喝了。”
沈青梧沒有抗拒，在云苓的幫助下?lián)纹鹕碜?，接過藥碗。
濃郁的苦澀味沖入鼻腔，屬于醫(yī)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分辨出里面的幾味藥材：麻黃、桂枝、甘草…確是驅(qū)寒發(fā)汗的方子，但配伍粗糙，藥效尋常。
她面無表情地將那碗勉強稱得上對癥的湯藥一飲而盡。
滾燙的液體劃過喉嚨，落入冰冷的胃袋，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現(xiàn)在需要熱量，需要活下去。
“小姐…”云苓接過空碗，看著沈青梧蒼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猶豫著小聲問道，“您…您今日怎么會沖撞了宸王殿下？
外面都在傳…傳您…”她不敢說下去，眼里滿是擔(dān)憂。
“傳我什么？”
沈青梧開口，聲音因受寒和嗆水而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云苓陌生的冷靜。
“傳…傳您舉止失當(dāng)，意圖…意圖攀附宸王…”云苓的聲音細(xì)若蚊蠅，帶著憤懣和不平，“明明是二小姐她…云苓。”
沈青梧打斷她，目光掃過這間冰冷的屋子，“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與他人無關(guān)。
明白嗎？”
云苓愣了一下，看著小姐那雙清冽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心里卻更加難過。
小姐落水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垂淚、忍氣吞聲的大小姐了。
沈青梧不再說話，重新躺下，拉緊那床單薄的被子，閉上眼睛。
原身的記憶、現(xiàn)代的記憶、方才那錐心刺骨的一幕，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織、翻騰。
她需要冷靜。
需要思考。
需要活下去。
在這個完全陌生、危機西伏的世界活下去。
她的丈夫或許就在這里，卻形同陌路。
她的仇人或許還在現(xiàn)代逍遙，而她身陷古代囹圄。
原身的處境岌岌可危，父親冷漠，繼母嫡妹虎視眈眈。
而她自己，除了一身超時代的醫(yī)學(xué)知識和一顆破碎卻不甘沉淪的心，一無所有。
寒意依舊侵蝕著西肢百骸，頭部和喉嚨的疼痛陣陣襲來。
但這具身體本就體弱，加之落水受寒，若不及時妥善處理，引發(fā)**或嚴(yán)重風(fēng)寒，在這個醫(yī)療條件落后的時代，足以致命。
求生的本能，以及深埋于骨子里的醫(yī)學(xué)素養(yǎng)，讓她無法放任自己衰弱下去。
她忽然睜開眼，看向正準(zhǔn)備悄悄添點炭火的云苓。
“云苓，”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幫我找?guī)讟訓(xùn)|西來?！?br>
“小姐您需要什么？
奴婢這就去想辦法！”
云苓連忙應(yīng)道。
“生姜，越多越好，搗碎取汁。
再要一碗熱酒，最普通的濁酒即可。
還有，找干凈的布巾，用開水燙過擰干拿來?！?br>
沈青梧語速平穩(wěn)，條理清晰，“另外，這屋里的炭火若不夠，想辦法再去要一些，就說我病得快死了，若凍死在屋里，相府臉上無光。”
云苓聽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說的這些…像是醫(yī)官才會吩咐的話？
而且，小姐從未如此…如此強硬地要求過什么。
但她沒有多問，只覺得這樣的小姐讓人莫名安心和信服，立刻點頭：“奴婢這就去！”
看著云苓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沈青梧重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現(xiàn)代頂尖醫(yī)學(xué)家的靈魂，絕不會輕易向一場古代的風(fēng)寒屈服。
蕭景珩…無論你是否記得。
無論你成了誰。
我都活下來了。
那么，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放棄。
沈青梧蜷縮起來，忍住身體的顫抖和心痛帶來的陣陣痙攣。
活下去。
才有弄明白一切的可能。
才有…再次走到他面前的可能。
“你是誰？”
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情緒，只有被打擾后的淡淡不悅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不是在開玩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熟悉的愛意，沒有久別重逢的悸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惑。
只有全然的陌生，以及對她貿(mào)然沖撞的凜然寒意。
他是蕭景珩。
卻又根本不是她的蕭景珩。
沈青梧僵在原地，冰冷的濕衣緊緊貼在皮膚上，寒意此刻才真正鉆心刺骨，凍得她連靈魂都在顫抖。
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嚨里，化作尖銳的冰棱，扎得她鮮血淋漓。
“大膽！”
丞相沈文淵此刻己是怒不可遏，疾步上前，厲聲呵斥，“孽障！
還不退下！
驚擾了宸王殿下，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宸王…殿下？
沈青梧混沌的腦海捕捉到這個稱呼。
他是王爺？
這個世界的蕭景珩，是王爺？
立刻有粗壯的婆子上前，死死攥住沈青梧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粗暴地想要將她拖離現(xiàn)場。
“父親恕罪！
殿下恕罪！”
沈青玉連忙上前，聲音嬌弱惶恐，眼底卻掠過一絲幸災(zāi)樂禍，“姐姐她方才落水，怕是凍糊涂了，神志不清才會沖撞貴人，絕非有意…”她這話看似求情，實則坐實了沈青梧舉止瘋癲、沖撞貴人的事實。
沈文淵的臉色更加難看，對著那位“宸王”躬身賠禮：“小女無知失儀，驚擾王爺圣駕，臣教女無方，懇請王爺恕罪?！?br>
被婆子強行拖拽的沈青梧，目光卻依舊死死鎖在宸王臉上。
她試圖從那片冰冷的寒潭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一絲一毫屬于她丈夫的痕跡。
沒有。
什么都沒有。
他甚至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一場不值得投注任何注意力的鬧劇。
他轉(zhuǎn)向沈文淵，語氣平淡無波：“沈相言重了，既是無心之失，便罷了?！?br>
那淡漠的語氣，徹底擊碎了沈青梧最后一絲僥幸。
她不再掙扎，任由婆子將她粗暴地拖離那片令人窒息的花園。
刺骨的寒風(fēng)刮過她濕透的身體，她卻感覺不到冷，因為心口那片空洞，比這冬日更加嚴(yán)寒。
她的蕭景珩，會在她受委屈時毫不猶豫地?fù)踉谒砬啊?br>
她的蕭景珩，會用溫柔的目光包裹她，喚她“青梧”。
她的蕭景珩，為了她，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生命。
而眼前這個人…他只是宸王。
一個陌生的、冰冷的、手握權(quán)柄的王爺。
他不認(rèn)識她。
他不記得他們的一切。
巨大的失落和絕望如同冰塘的寒水，滅頂而來。
身體的熱度隨著希望一同急速流失，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斥罵和嘈雜漸漸遠(yuǎn)去……再次恢復(fù)意識時，沈青梧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
身下的被褥粗糙單薄，房間內(nèi)陳設(shè)簡陋，炭盆里的火微弱得幾乎無法帶來暖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藥味。
這里絕非丞相府嫡長女應(yīng)有的閨房，倒更像是下人居住的偏僻角落。
“小姐！
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沈青梧偏過頭，看到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穿著舊棉襖、眼睛紅腫的小丫鬟正守在床邊，見她醒來，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
這是原身的貼身丫鬟，名叫云苓，是這冰冷相府里唯一對原身真心實意好的人。
“小姐，您嚇?biāo)琅玖耍?br>
她們把您送回來時，渾身冰冷，怎么叫都不醒…”云苓一邊抹眼淚，一邊趕緊將一碗黑乎乎的、散發(fā)著苦澀氣味的湯藥端過來，“快，姜太醫(yī)來看過，開了驅(qū)寒的藥，您快趁熱喝了。”
沈青梧沒有抗拒，在云苓的幫助下?lián)纹鹕碜?，接過藥碗。
濃郁的苦澀味沖入鼻腔，屬于醫(yī)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分辨出里面的幾味藥材：麻黃、桂枝、甘草…確是驅(qū)寒發(fā)汗的方子，但配伍粗糙，藥效尋常。
她面無表情地將那碗勉強稱得上對癥的湯藥一飲而盡。
滾燙的液體劃過喉嚨，落入冰冷的胃袋，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現(xiàn)在需要熱量，需要活下去。
“小姐…”云苓接過空碗，看著沈青梧蒼白如紙、卻異常平靜的臉，猶豫著小聲問道，“您…您今日怎么會沖撞了宸王殿下？
外面都在傳…傳您…”她不敢說下去，眼里滿是擔(dān)憂。
“傳我什么？”
沈青梧開口，聲音因受寒和嗆水而沙啞，卻透著一股讓云苓陌生的冷靜。
“傳…傳您舉止失當(dāng)，意圖…意圖攀附宸王…”云苓的聲音細(xì)若蚊蠅，帶著憤懣和不平，“明明是二小姐她…云苓。”
沈青梧打斷她，目光掃過這間冰冷的屋子，“是我自己不小心落水，與他人無關(guān)。
明白嗎？”
云苓愣了一下，看著小姐那雙清冽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心里卻更加難過。
小姐落水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垂淚、忍氣吞聲的大小姐了。
沈青梧不再說話，重新躺下，拉緊那床單薄的被子，閉上眼睛。
原身的記憶、現(xiàn)代的記憶、方才那錐心刺骨的一幕，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織、翻騰。
她需要冷靜。
需要思考。
需要活下去。
在這個完全陌生、危機西伏的世界活下去。
她的丈夫或許就在這里，卻形同陌路。
她的仇人或許還在現(xiàn)代逍遙，而她身陷古代囹圄。
原身的處境岌岌可危，父親冷漠，繼母嫡妹虎視眈眈。
而她自己，除了一身超時代的醫(yī)學(xué)知識和一顆破碎卻不甘沉淪的心，一無所有。
寒意依舊侵蝕著西肢百骸，頭部和喉嚨的疼痛陣陣襲來。
但這具身體本就體弱，加之落水受寒，若不及時妥善處理，引發(fā)**或嚴(yán)重風(fēng)寒，在這個醫(yī)療條件落后的時代，足以致命。
求生的本能，以及深埋于骨子里的醫(yī)學(xué)素養(yǎng)，讓她無法放任自己衰弱下去。
她忽然睜開眼，看向正準(zhǔn)備悄悄添點炭火的云苓。
“云苓，”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幫我找?guī)讟訓(xùn)|西來?！?br>
“小姐您需要什么？
奴婢這就去想辦法！”
云苓連忙應(yīng)道。
“生姜，越多越好，搗碎取汁。
再要一碗熱酒，最普通的濁酒即可。
還有，找干凈的布巾，用開水燙過擰干拿來?！?br>
沈青梧語速平穩(wěn)，條理清晰，“另外，這屋里的炭火若不夠，想辦法再去要一些，就說我病得快死了，若凍死在屋里，相府臉上無光。”
云苓聽得一愣一愣的。
小姐說的這些…像是醫(yī)官才會吩咐的話？
而且，小姐從未如此…如此強硬地要求過什么。
但她沒有多問，只覺得這樣的小姐讓人莫名安心和信服，立刻點頭：“奴婢這就去！”
看著云苓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沈青梧重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現(xiàn)代頂尖醫(yī)學(xué)家的靈魂，絕不會輕易向一場古代的風(fēng)寒屈服。
蕭景珩…無論你是否記得。
無論你成了誰。
我都活下來了。
那么，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放棄。
沈青梧蜷縮起來，忍住身體的顫抖和心痛帶來的陣陣痙攣。
活下去。
才有弄明白一切的可能。
才有…再次走到他面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