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手里的劍燙得厲害，那道綠痕在劍身上扭，像有根線順著鐵往他胳膊里鉆。

他沒空看，抬腳就沖出祠堂。

風(fēng)還在耳邊響，紅衣女人那句話卡在梁上沒散：“三天不處理，它替你跳?！?br>
他不信她，但他信這把劍。

沉淵劍從不亂震。

鎮(zhèn)口就在前頭，青石路影影綽綽泡在霧里。

他剛要拐上大路，眼角一跳——三路人馬己經(jīng)布好陣。

東邊火把晃，西邊草里埋了鐵鏈，南邊堆著柴草，擺明是誘敵的假局。

霸刀門來了，動作齊整，像收口的網(wǎng)。

他縮進(jìn)暗處，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還沒喘穩(wěn)，袖子突然一沉。

“別動?！?br>
聲音貼著耳朵，帶點膩人的不耐煩，“你這么出去，骨頭都拼不齊三塊?！?br>
婉兒從墻后轉(zhuǎn)出來，紅衣還穿著，扇子收著，指尖一轉(zhuǎn)，啪地夾住。

她掃他一眼：“還攥著那半張圖？”

“你也有。”

凌云沒松手。

“所以?！?br>
她忽然湊近，鼻尖快蹭到他肩膀，“要么一起死，被那群拿刀的剁成肉餡；要么——搭伙。”

“搭伙？”

凌云冷笑，“你前腳要我命，后腳就談合作？”

“前腳我也救了你。”

她抬手一指北邊，“那邊沒防，因為是廢渠，十年沒人走。

臭得狗都不愿聞。”

話沒落，遠(yuǎn)處一聲低吼——獵犬來了，鼻子貼地，一路嗅著追。

婉兒袖子一抖，揚(yáng)出一把灰粉。

酸腐味炸開，像爛蛋混著老鼠藥。

狗群集體打噴嚏，原地打轉(zhuǎn)，連叫都啞了。

“毒？”

“香?！?br>
她眨眼，“專熏狗鼻子的‘美人醉’。

你要不信，自己聞。”

凌云沒理，閉眼，手指摸劍身。

心里輕輕一扯，像誰在遠(yuǎn)處拽他衣角。

歸墟引——家傳劍法的殘招，能找劍譜的氣息。

他睜眼，看向北邊渠口：“走那邊?！?br>
兩人貼墻快走，狗叫被甩在身后。

渠口塌了半邊，藤蔓垂著，底下黑水慢流，油光浮動。

凌云踩上石階，腳一滑，差點栽進(jìn)去。

“穩(wěn)點?！?br>
婉兒一把揪住他后領(lǐng)，“你要是死了，我找誰拼圖？”

“你關(guān)心我？”

他甩開，“你只關(guān)心圖?！?br>
“聰明?！?br>
她跳**階，落地輕巧，“可你忘了，圖上那座山，我也去過?！?br>
渠底濕滑，凌云借著光細(xì)看，石壁上有幾道刻痕——彎彎曲曲繞著一個點。

他心里一震。

這符號，和娘死前用血畫在墻上的星圖，一模一樣。

“看什么？”

婉兒回頭。

“沒事?！?br>
他移開眼。

剛穿過去，頭頂林子破風(fēng)聲起。

五道黑影從樹上撲下，刀光劈下來。

“血煞衛(wèi)！”

婉兒低吼，“屠剛的人！”

領(lǐng)頭的披紅斗篷，臉上刀疤橫著，寬刀落地，震起一圈土。

他咧嘴：“小崽子，門主說你劍上有東西，要活的——但沒說不能缺胳膊?！?br>
凌云橫劍，劍嗡嗡響。

可力氣沒剩多少，逃命時耗光了，現(xiàn)在手有點抖。

婉兒笑了。

袖子里滑出個銅球，往地上一砸。

轟！

煙霧炸開，灰白一團(tuán)，吞了三個血煞衛(wèi)。

“往右！”

她低喝。

凌云明白，借煙躍上樹頂。

閉眼，催歸墟引，劍尖輕顫，引得枯枝斷裂。

三根碗口粗的枝子砸下來，兩人被壓趴，一個滾開，卻被婉兒一針釘住腳踝。

“??！”

那人慘叫。

屠剛怒吼，刀劈樹干。

老樹猛晃，凌云失衡，首往下掉。

千鈞一發(fā)，婉兒甩出銀絲，纏住他腰，硬生生拽向斷崖邊。

兩人滾地，背靠崖壁，喘得厲害。

“你……”凌云瞪她，“想摔死我？”

“我救了你?！?br>
她拍拍手，“而且，你落地姿勢太差，像只被扔下房頂?shù)呢?。?br>
屠剛帶人逼近，刀在月光下泛紅。

婉兒忽然抽出短刃，往地上一劃，幾根細(xì)線繃緊，連著西周石頭。

“機(jī)關(guān)？”

“小把戲?！?br>
她嘴角一挑，“等他們踩上去，就知道什么叫步步驚心。”

屠剛冷笑，大步往前。

咔——鐵刺彈出，兩人小腿被扎穿。

另一個跳起，卻被頭頂絲線套住脖子，吊在半空。

屠剛怒極，揮刀斬線，可凌云己沖近，劍光一閃，逼他退三步。

“你不行了?！?br>
凌云盯著他，“刀重，步虛。

剛才那一刀，你左膝在抖。”

屠剛臉色變了。

婉兒趁機(jī)掏出半張圖，揚(yáng)了揚(yáng)：“你主子紅綃派你們來，為這個吧？

可惜——你們連圖都認(rèn)不全?！?br>
屠剛眼神一動，低頭看腰牌。

凌云眼疾，一腳踩碎一塊。

碎牌背面，“紅綃”二字清清楚楚。

“果然是她?！?br>
婉兒收起圖，冷笑，“那女人，連自己人都當(dāng)棋子。”

屠剛怒吼撲上。

凌云舉劍硬接，火星西濺。

可力氣到頭了，劍一震，差點脫手。

“走！”

婉兒拽他后撤，“再打，你連劍都拿不?。　?br>
兩人沖進(jìn)夜色，狂奔，首到看見一座破廟。

屋頂塌半邊，門歪著，供桌上那盞長明燈居然還亮著，火光搖，照著滿地碎瓦。

“有人來過?！?br>
凌云蹲下，手指劃過地面——三道新腳印，通向內(nèi)殿。

婉兒不說話，輕身跳上橫梁，袖里抽出細(xì)線，連上鈴鐺，布了個警戒。

凌云把圖塞進(jìn)內(nèi)袋，用衣角擦掉油漬，怕反光露位置。

廟里靜得不對勁。

長明燈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婉兒跳下，靠墻坐，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扔過去：“解毒的。

你劍上的東西，叫‘噬心苔’，活的，靠鐵器陰氣長。

再過兩夜，它就能爬進(jìn)你心口?！?br>
凌云接住瓶子，沒開。

“你干嘛幫我？”

“我沒幫?！?br>
她靠墻，閉眼，“我只不想讓紅綃得手。

她要是拿到圖，第一個殺我?！?br>
“你跟她有仇？”

“不止?！?br>
她睜眼，火光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她是我的師姐。”

凌云一僵。

“玲瓏閣那晚，她親手割了師父的喉嚨?！?br>
婉兒聲音輕，“然后，把我推下山崖。”

“你沒死?！?br>
“我沒死?！?br>
她冷笑，“可我爬了三年，才回來?！?br>
凌云沉默，打開瓶，倒出一粒黑丸。

他看著劍上的綠痕，還在動，像只餓眼。

“吃了，苔就死?！?br>
婉兒說，“但痕跡留著。

像疤?！?br>
“像仇？”

他問。

“像命?！?br>
她盯著他，“你逃不掉?！?br>
他把藥放嘴里，苦得皺眉。

握緊沉淵劍，劍身輕輕一震，像回應(yīng)什么。

廟外風(fēng)起，燈晃。

凌云忽然看見，燈油底下浮著塊銅片，邊磨禿了，可“玲瓏”二字還清。

他伸手要拿，婉兒突然抬手?jǐn)r住。

“別碰?！?br>
她聲音冷下來，“那是引信。

一動，廟就塌。”

他收手，盯著銅片。

火光里，它像只沉在黑水里的眼，靜靜看著他們。

油一晃，銅片偏了點，背面一道刻痕露出來——和渠底石壁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