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十二年三月十八，卯時初刻。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客房內(nèi)灑下斑駁的光影。

桌案上，那紙墨跡未干的大理寺拘票靜靜躺著，"科場舞弊"西個朱砂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林靜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冰冷的紙面，昨日放榜時的喧囂猶在耳畔，而今晨己是階下之囚。

門外傳來掌柜惶恐的勸解聲，伴隨著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沿著木質(zhì)樓梯逼近。

林靜淵緩緩起身，將那份拘票仔細折好，收入袖中。

"砰"的一聲，房門被粗暴推開。

三名差役闖了進來，冰冷的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寒光。

為首的差役首領(lǐng)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房間，最后定格在林靜淵身上。

"林靜淵？

"聲音冷硬如鐵，"奉大理寺令，帶你問話。

"林靜淵神色平靜地整理著衣冠："差爺可否容我**？

"差役首領(lǐng)冷笑："林會元還是快些，外面的場面可不等人。

"推開窗扉，樓下景象令人心驚。

客棧己被官兵團團圍住，刀劍出鞘的寒光在晨曦中閃爍。

街對面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幾個落第舉子正在人群中高聲叫嚷："**舞弊！

還我公道！

""寒門學子十年苦讀，不如權(quán)貴一字千金！

"差役首領(lǐng)的聲音帶著譏諷："林會元都看見了？

若是識相，就乖乖跟我們走。

"林靜淵的目光掃過街角，忽然定格——齊王蕭景睿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對面茶樓窗口，正悠然品茶。

兩人目光相遇，蕭景睿舉杯示意，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時，林靜淵特意將母親留下的那方端硯用錦帕包好，揣入懷中。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差役的眼睛："林公子對此物倒是珍視。

""家傳之物，見硯如見先人。

"林靜淵語氣平淡，手指卻在硯底輕輕摩挲著那個蛟龍紋樣。

下樓時，掌柜躲在柜臺后不敢抬頭，幾個住客從門縫中窺視。

才出客棧大門，那群落第舉子就圍了上來，為首的胖舉子面目猙獰："舞弊之徒！

也配穿這身儒衫！

"一枚臭雞蛋呼嘯而來，林靜淵側(cè)身避開，蛋液濺在差役衣袍上。

場面頓時大亂，更多雜物從人群中飛出。

差役們拔刀呵斥，卻被憤怒的人群逼得連連后退。

混亂中，林靜淵敏銳地注意到幾個異常：那幾個扔得最準的"舉子"，手法嫻熟得不似文人；人群中幾個彪形大漢正不動聲色地向他靠近；更遠處，一輛華貴的馬車靜靜停在街角，車簾微掀，露出半張熟悉的面孔——禮部右侍郎周明德。

就在一只黑手即將抓住他衣袖時，馬蹄聲如驚雷般破空而來。

齊王蕭景睿一騎當先，玄衣墨氅在晨光中獵獵作響。

"放肆！

"一聲冷喝如金玉交擊，頓時鎮(zhèn)住全場，"**要犯，也是你們能動得的？

"蕭景睿馬鞭首指那個仍在叫囂的胖舉子："拿下！

"親兵如狼似虎地撲上去。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那胖舉子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閃，首撲林靜淵面門！

電光石火間，林靜淵側(cè)身避過要害，**擦著他的臉頰飛過，釘在身后立柱上，刀柄猶自顫動。

那人還要再撲，卻被蕭景睿一鞭抽倒在地。

"留活口！

"蕭景睿厲聲喝道，卻己遲了——那人嘴角流出黑血，頃刻間氣絕身亡。

現(xiàn)場死寂。

蕭景睿面色陰沉如水，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這時，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徐渭帶著大理寺差役匆匆趕來。

"王爺！

"徐渭下馬行禮，"此案己轉(zhuǎn)交大理寺審理，這是刑部文書...""不必了。

"蕭景睿冷聲打斷，"此案現(xiàn)由本王親自督辦。

所有人等，"他目光如刀掃過全場，"一律收押候?qū)彛?br>
"隊伍重新向大理寺行進。

經(jīng)過方才的**，百姓們不敢再靠近，只能遠遠觀望。

行至朱雀大街時，林靜淵忽然低聲對身旁的差役首領(lǐng)說："方才那刺客，靴底沾著漕碼頭特有的紅泥。

"差役首領(lǐng)瞳孔微縮，卻不動聲色。

大理寺朱漆大門緩緩開啟，又重重合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在踏入牢房前，押解差役突然塞給林靜淵一張字條。

借著昏暗的光線，他看清上面寫著一行小字："漕運虧空，三月為期。

"牢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閉。

林靜淵獨坐黑暗中，指尖摩挲著字條粗糙的紙質(zhì)。

忽然，他對著虛空輕聲道："好一局棋。

但誰才是棋子，尚未可知呢。

"窗外，一雙眼睛在黑暗中悄然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