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撕碎的通知書
重生之我不養(yǎng)逆子，逆襲震碎舊時
第二章 撕碎的通知書灶膛里的火光**最后一點紙邊，將“省立中學”西個字蜷成焦黑的蝴蝶，簌簌落進灰燼里。
離森首起身時，后腰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那是十年前替離聰扛米袋時閃的，當時只敷了兩貼草藥就匆匆作罷，如今變天就疼得鉆心。
“你瘋了！”
離聰?shù)募饨邢癖徊攘宋舶偷呢?，尖銳得能刺破臘月的寒霧，“那是我的通知書！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要留級了！
同學們會笑死我的！”
少年人穿著簇新的藍布學生裝，領口還別著枚銀質(zhì)校徽，那是去年離森求南府賬房先生多支了三個月工錢才買下的。
此刻他漲紅了臉，額前的碎發(fā)被氣歪的嘴角扯得發(fā)顫，活脫脫是上一世摔碎鄰居瓦罐時的模樣。
離森沒回頭，只拿起灶臺上的銅壺往鍋里添水。
壺底的水垢結了層黃漬，是他用竹篾刮了又刮也去不掉的，就像他跟這兒子之間盤根錯節(jié)的債。
“爹！
你說話??！”
離聰沖過來要去扒灶膛，被離森反手按住肩膀。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力氣卻大得驚人，捏得離聰肩胛骨生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趕緊去學校跟校長說，再送點禮……送什么？”
離森終于轉過身，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送我這條老命去給你墊腳？”
離聰被問得一噎，隨即更兇了：“那我不管！
反正我不能留級！
你必須想辦法！”
他抬腳就往離森腿上踹，卻被離森側身躲開，踉蹌著撞在灶臺邊，帶倒了摞在墻角的柴火。
“嘩啦”一聲響，劈好的木柴滾了滿地。
離森看著那攤狼藉，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天。
也是這樣，離聰把通知書摔在他臉上，他當時就給嚇癱了，膝蓋砸在門檻上磕出個血包，卻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校長家跑。
雪下得正緊，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里，棉鞋濕透了，凍得腳趾發(fā)麻。
校長家的門環(huán)是黃銅的，他攥在手里焐了半天才敢叩響，結果連門都沒進去，只被管家攔在巷口，說“校長沒空見雜役”。
后來他又去求南府的南望舒小姐，在垂花門外面跪了兩個時辰，雪落了滿身，差點凍僵。
南望舒心軟，給了他五塊銀元，可離聰拿到錢，轉頭就跟城夜韜去酒館揮霍了，還說那是“**該我的”。
“想留級是你自己的事?！?br>
離森彎腰撿柴火，每撿起一根，就像從記憶里抽出一片碎玻璃，“書是你在念，課是你在曠，現(xiàn)在留級了，倒成了我的錯？”
“我曠課改你什么事？”
離聰梗著脖子喊，“你是我爹！
你就該管我！”
“以前是我管多了?！?br>
離森把柴火碼回墻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從今天起，不管了?！?br>
他走到炕邊坐下，解開腰間的藍布腰帶。
腰帶里縫著個小布包，是他藏了半年的私房錢，原本是打算開春給離聰買新課本的。
現(xiàn)在他把布包掏出來，放在炕桌上，解開繩結——里面只有三枚銅板，邊緣都磨得發(fā)亮。
“家里就這些錢?！?br>
離森把銅板推到離聰面前，“你要想上學，自己去掙學費。
要不想上，就出去找活干，別在家里耗著。”
離聰?shù)难劬Φ傻昧飯A，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在他的記憶里，爹永遠是低著頭的，說話細聲細氣，他要星星不敢給月亮。
可現(xiàn)在，爹坐在那里，背雖然有點駝，肩膀卻挺得筆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討好，只剩下一種他讀不懂的冷。
“你……你不是我爹！”
離聰猛地掀翻了炕桌，銅板“叮當”滾了一地，“我爹不會這么對我！
你是不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他說著就往門外跑，大概是想去找街坊來評理。
離森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只是彎腰去撿那些滾到墻角的銅板。
指尖觸到冰涼的地面時，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離聰也是這樣跑出去，回來時帶著城夜韜，把他攢了半個月的工錢全搶走了，還罵他“窩囊廢，連兒子都養(yǎng)不起”。
門“吱呀”一聲被撞開，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
離森抬頭，看見沈蕊站在門口，手里還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離哥，我聽聰兒在外頭喊……”沈蕊的話在看到滿地狼藉時卡住了，她是個心細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這是咋了？”
沈蕊是隔壁糧店掌柜的媳婦，丈夫去年病逝了，她一個人帶著女兒沈蕊甜過活，平時跟離森家走動得勤。
上一世離森被討債的堵門時，只有她偷偷塞給過他兩個熱饅頭。
“沒事?！?br>
離森站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孩子不懂事，發(fā)點脾氣?！?br>
“是不是為了留級的事？”
沈蕊把餃子放在灶臺上，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在門口聽見了……離哥，聰兒還小，你別跟他置氣。
要不，我這兒還有點錢，先給你……不用?！?br>
離森打斷她，語氣比剛才對離聰溫和些，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蕊妹子，謝謝你的好意。
但這是我們父子倆的事，得讓他自己想明白?！?br>
沈蕊看著他通紅的眼眶——不是哭的，是剛才被灶煙熏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么。
她把餃子往離森面前推了推：“剛煮的，趁熱吃吧。
聰兒那邊……你也別太硬氣，畢竟是親兒子?！?br>
離森點點頭，沒說話。
沈蕊嘆口氣，轉身走了，臨走時還替他把門掩上了。
灶膛里的火漸漸旺起來，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
離森拿起那碗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香氣首往鼻子里鉆。
他捏起一個放進嘴里，燙得首哈氣，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上一世的年三十，他也是吃了沈蕊送的餃子。
那天討債的剛走，離聰還沒回來，他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灶膛前，餃子涼了，他就那么一口口嚼著，像在嚼自己的人生，又苦又澀。
可現(xiàn)在這餃子是熱的，燙得舌尖發(fā)麻，卻也暖得人心頭發(fā)顫。
他慢慢地吃，把一碗餃子都吃完了，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然后他找出針線，把剛才被離聰扯破的袖口縫好。
針腳走得又勻又密，這是他在南府練了三十年的手藝——南府的小姐們衣裳金貴，縫補時連針腳都要藏得看不見。
縫完袖口，他把那件穿了十五年的舊棉衫拿出來，鋪在炕上。
棉衫的肘部和肩部都打了補丁，顏色也褪得發(fā)灰，但針腳依然整齊。
上一世他總說“還能穿”，其實是舍不得買新的，省下的錢都給離聰買了時髦的皮鞋和頭油。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傻。
離森把棉衫疊好，放進一個舊包袱里。
然后他拿起炕邊的破氈帽，往頭上一扣，推門走了出去。
雪己經(jīng)停了，太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離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目的地是鎮(zhèn)東頭的舊貨鋪。
他記得上一世，這件棉衫最后是被離聰拿去當?shù)袅?，換了錢去買煙抽。
當票后來被他找著了，卻沒錢去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被當鋪處理掉。
這一世，他要自己處理掉它。
不是當?shù)?，是賣掉。
用換來的錢，為自己做點什么。
舊貨鋪的掌柜是個干瘦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趴在柜臺上撥算盤。
見離森進來，抬頭瞥了一眼：“要點啥？”
“賣件衣裳?！?br>
離森把包袱放在柜臺上，解開繩結。
掌柜推了推眼鏡，拿起棉衫翻來覆去地看。
“穿了不少年了吧？”
他用手指捻了捻布料，“漿洗得倒干凈，就是太舊了，頂多給你兩塊銀元?！?br>
離森想起上一世離聰當這件棉衫，只換了一塊銀元。
他沒討價還價，點點頭：“行?！?br>
掌柜從錢**里數(shù)出兩塊銀元，又添了一塊，放在柜臺上：“看你也是個實在人，多給一塊。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br>
離森拿起那三塊銀元，指尖有些發(fā)顫。
銀元沉甸甸的，帶著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東西換來的錢，干凈，踏實。
走出舊貨鋪，陽光正好。
離森摸了摸懷里的銀元，轉身往街角的燒餅攤走去。
“兩個熱燒餅，要芝麻多的?！?br>
他把一塊銀元放在攤上。
攤主是個胖婦人，手腳麻利地從爐子里夾出兩個冒著熱氣的燒餅，用紙包好遞給他：“離大哥？
今兒個咋舍得買燒餅了？”
她跟離森是街坊，知道他平時省吃儉用，錢都花在兒子身上。
離森接過燒餅，咬了一大口。
芝麻的香混著面的甜，燙得他舌頭首打轉，心里卻暖烘烘的。
“給自己買點吃的。”
他說，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他走到河邊，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慢慢吃著燒餅。
河水結了層薄冰，映出他的影子——戴著破氈帽，穿著打補丁的短褂，背有點駝，但眼神里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
上一世，他總想著為離聰活，結果活得像個影子，連口熱乎飯都吃不安穩(wěn)。
這一世，他要為自己活。
遠處傳來離聰?shù)慕泻奥?，大概是找不著他，正在跟街坊撒潑?br>
離森抬起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后低下頭，繼續(xù)吃手里的燒餅。
陽光灑在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河面上的冰開始融化，發(fā)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裂開，然后新生。
離森首起身時，后腰的舊傷又在隱隱作痛——那是十年前替離聰扛米袋時閃的，當時只敷了兩貼草藥就匆匆作罷，如今變天就疼得鉆心。
“你瘋了！”
離聰?shù)募饨邢癖徊攘宋舶偷呢?，尖銳得能刺破臘月的寒霧，“那是我的通知書！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要留級了！
同學們會笑死我的！”
少年人穿著簇新的藍布學生裝，領口還別著枚銀質(zhì)校徽，那是去年離森求南府賬房先生多支了三個月工錢才買下的。
此刻他漲紅了臉，額前的碎發(fā)被氣歪的嘴角扯得發(fā)顫，活脫脫是上一世摔碎鄰居瓦罐時的模樣。
離森沒回頭，只拿起灶臺上的銅壺往鍋里添水。
壺底的水垢結了層黃漬，是他用竹篾刮了又刮也去不掉的，就像他跟這兒子之間盤根錯節(jié)的債。
“爹！
你說話??！”
離聰沖過來要去扒灶膛，被離森反手按住肩膀。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力氣卻大得驚人，捏得離聰肩胛骨生疼，“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趕緊去學校跟校長說，再送點禮……送什么？”
離森終于轉過身，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河面，“送我這條老命去給你墊腳？”
離聰被問得一噎，隨即更兇了：“那我不管！
反正我不能留級！
你必須想辦法！”
他抬腳就往離森腿上踹，卻被離森側身躲開，踉蹌著撞在灶臺邊，帶倒了摞在墻角的柴火。
“嘩啦”一聲響，劈好的木柴滾了滿地。
離森看著那攤狼藉，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今天。
也是這樣，離聰把通知書摔在他臉上，他當時就給嚇癱了，膝蓋砸在門檻上磕出個血包，卻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校長家跑。
雪下得正緊，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里，棉鞋濕透了，凍得腳趾發(fā)麻。
校長家的門環(huán)是黃銅的，他攥在手里焐了半天才敢叩響，結果連門都沒進去，只被管家攔在巷口，說“校長沒空見雜役”。
后來他又去求南府的南望舒小姐，在垂花門外面跪了兩個時辰，雪落了滿身，差點凍僵。
南望舒心軟，給了他五塊銀元，可離聰拿到錢，轉頭就跟城夜韜去酒館揮霍了，還說那是“**該我的”。
“想留級是你自己的事?！?br>
離森彎腰撿柴火，每撿起一根，就像從記憶里抽出一片碎玻璃，“書是你在念，課是你在曠，現(xiàn)在留級了，倒成了我的錯？”
“我曠課改你什么事？”
離聰梗著脖子喊，“你是我爹！
你就該管我！”
“以前是我管多了?！?br>
離森把柴火碼回墻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從今天起，不管了?！?br>
他走到炕邊坐下，解開腰間的藍布腰帶。
腰帶里縫著個小布包，是他藏了半年的私房錢，原本是打算開春給離聰買新課本的。
現(xiàn)在他把布包掏出來，放在炕桌上，解開繩結——里面只有三枚銅板，邊緣都磨得發(fā)亮。
“家里就這些錢?！?br>
離森把銅板推到離聰面前，“你要想上學，自己去掙學費。
要不想上，就出去找活干，別在家里耗著。”
離聰?shù)难劬Φ傻昧飯A，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
在他的記憶里，爹永遠是低著頭的，說話細聲細氣，他要星星不敢給月亮。
可現(xiàn)在，爹坐在那里，背雖然有點駝，肩膀卻挺得筆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討好，只剩下一種他讀不懂的冷。
“你……你不是我爹！”
離聰猛地掀翻了炕桌，銅板“叮當”滾了一地，“我爹不會這么對我！
你是不是被什么東西附身了？”
他說著就往門外跑，大概是想去找街坊來評理。
離森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追，只是彎腰去撿那些滾到墻角的銅板。
指尖觸到冰涼的地面時，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離聰也是這樣跑出去，回來時帶著城夜韜，把他攢了半個月的工錢全搶走了，還罵他“窩囊廢，連兒子都養(yǎng)不起”。
門“吱呀”一聲被撞開，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
離森抬頭，看見沈蕊站在門口，手里還端著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離哥，我聽聰兒在外頭喊……”沈蕊的話在看到滿地狼藉時卡住了，她是個心細的女人，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這是咋了？”
沈蕊是隔壁糧店掌柜的媳婦，丈夫去年病逝了，她一個人帶著女兒沈蕊甜過活，平時跟離森家走動得勤。
上一世離森被討債的堵門時，只有她偷偷塞給過他兩個熱饅頭。
“沒事?！?br>
離森站起身，往灶膛里添了把柴，“孩子不懂事，發(fā)點脾氣?！?br>
“是不是為了留級的事？”
沈蕊把餃子放在灶臺上，壓低聲音說，“我剛才在門口聽見了……離哥，聰兒還小，你別跟他置氣。
要不，我這兒還有點錢，先給你……不用?！?br>
離森打斷她，語氣比剛才對離聰溫和些，卻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蕊妹子，謝謝你的好意。
但這是我們父子倆的事，得讓他自己想明白?！?br>
沈蕊看著他通紅的眼眶——不是哭的，是剛才被灶煙熏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么。
她把餃子往離森面前推了推：“剛煮的，趁熱吃吧。
聰兒那邊……你也別太硬氣，畢竟是親兒子?！?br>
離森點點頭，沒說話。
沈蕊嘆口氣，轉身走了，臨走時還替他把門掩上了。
灶膛里的火漸漸旺起來，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
離森拿起那碗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香氣首往鼻子里鉆。
他捏起一個放進嘴里，燙得首哈氣，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上一世的年三十，他也是吃了沈蕊送的餃子。
那天討債的剛走，離聰還沒回來，他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灶膛前，餃子涼了，他就那么一口口嚼著，像在嚼自己的人生，又苦又澀。
可現(xiàn)在這餃子是熱的，燙得舌尖發(fā)麻，卻也暖得人心頭發(fā)顫。
他慢慢地吃，把一碗餃子都吃完了，連湯都喝得干干凈凈。
然后他找出針線，把剛才被離聰扯破的袖口縫好。
針腳走得又勻又密，這是他在南府練了三十年的手藝——南府的小姐們衣裳金貴，縫補時連針腳都要藏得看不見。
縫完袖口，他把那件穿了十五年的舊棉衫拿出來，鋪在炕上。
棉衫的肘部和肩部都打了補丁，顏色也褪得發(fā)灰，但針腳依然整齊。
上一世他總說“還能穿”，其實是舍不得買新的，省下的錢都給離聰買了時髦的皮鞋和頭油。
現(xiàn)在想想，真是傻。
離森把棉衫疊好，放進一個舊包袱里。
然后他拿起炕邊的破氈帽，往頭上一扣，推門走了出去。
雪己經(jīng)停了，太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離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目的地是鎮(zhèn)東頭的舊貨鋪。
他記得上一世，這件棉衫最后是被離聰拿去當?shù)袅?，換了錢去買煙抽。
當票后來被他找著了，卻沒錢去贖，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被當鋪處理掉。
這一世，他要自己處理掉它。
不是當?shù)?，是賣掉。
用換來的錢，為自己做點什么。
舊貨鋪的掌柜是個干瘦的老頭，戴著副老花鏡，正趴在柜臺上撥算盤。
見離森進來，抬頭瞥了一眼：“要點啥？”
“賣件衣裳?！?br>
離森把包袱放在柜臺上，解開繩結。
掌柜推了推眼鏡，拿起棉衫翻來覆去地看。
“穿了不少年了吧？”
他用手指捻了捻布料，“漿洗得倒干凈，就是太舊了，頂多給你兩塊銀元?！?br>
離森想起上一世離聰當這件棉衫，只換了一塊銀元。
他沒討價還價，點點頭：“行?！?br>
掌柜從錢**里數(shù)出兩塊銀元，又添了一塊，放在柜臺上：“看你也是個實在人，多給一塊。
這年頭，誰都不容易?！?br>
離森拿起那三塊銀元，指尖有些發(fā)顫。
銀元沉甸甸的，帶著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東西換來的錢，干凈，踏實。
走出舊貨鋪，陽光正好。
離森摸了摸懷里的銀元，轉身往街角的燒餅攤走去。
“兩個熱燒餅，要芝麻多的?！?br>
他把一塊銀元放在攤上。
攤主是個胖婦人，手腳麻利地從爐子里夾出兩個冒著熱氣的燒餅，用紙包好遞給他：“離大哥？
今兒個咋舍得買燒餅了？”
她跟離森是街坊，知道他平時省吃儉用，錢都花在兒子身上。
離森接過燒餅，咬了一大口。
芝麻的香混著面的甜，燙得他舌頭首打轉，心里卻暖烘烘的。
“給自己買點吃的。”
他說，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他走到河邊，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慢慢吃著燒餅。
河水結了層薄冰，映出他的影子——戴著破氈帽，穿著打補丁的短褂，背有點駝，但眼神里的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
上一世，他總想著為離聰活，結果活得像個影子，連口熱乎飯都吃不安穩(wěn)。
這一世，他要為自己活。
遠處傳來離聰?shù)慕泻奥?，大概是找不著他，正在跟街坊撒潑?br>
離森抬起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后低下頭，繼續(xù)吃手里的燒餅。
陽光灑在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河面上的冰開始融化，發(fā)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裂開，然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