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剛滑開，一股甜膩的香水味就飄了進來，混著點淡淡的酒氣，和宋野鼻腔里還沒散去的“焦糊早餐味”撞在一起，讓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末世十年，她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腐尸的腥臭味、**的硫磺味、食物變質(zhì)的酸餿味，每種味道都對應著“危險”或“生存”，而眼前這種甜得發(fā)膩的味道，陌生得讓她本能地繃緊了神經(jīng)。

“喲，瑩瑩，這大清早的，帶新同事??？”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慵懶的女聲傳來，宋野抬眼望去，只見電梯口斜斜靠著個女孩。

她穿著條亮片短裙，裙擺剛到大腿根，腳上踩著雙細得能戳人的高跟鞋，頭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fā)貼在頸邊，臉上的妝還沒卸干凈，眼尾的亮片在走廊燈光下閃著光，一看就是剛從夜場回來。

是邱瑩瑩先反應過來，笑著揮了揮手：“筱綃？

你才回來呀？

這不是新同事，是我室友宋野，昨天剛搬進來的，今天要去面試呢！”

“宋野？”

被稱作筱綃的女孩挑了挑眉，視線落在宋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洗得發(fā)白的黑色工裝褲，袖口卷到小臂的純棉T恤，腳上是雙白色運動鞋，渾身上下透著股“清爽到不像來上海打拼”的利落，和她印象里“應屆畢業(yè)生要么甜妹要么拘謹”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曲筱綃往前走了兩步，湊到宋野面前，幾乎要貼到她眼前，語氣帶著點戲謔：“我還以為是樊勝美怕你一個人住不安全，特意找的‘合租小弟’呢，沒想到是妹妹啊。

你這打扮，跟樓下健身房的教練似的，夠颯?！?br>
宋野的身體瞬間往后微撤，保持住半臂的安全距離，右手又一次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布料的觸感，這讓她心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

在末世，這么近的距離，要么是熟人，要么是敵人，而眼前這個女孩，顯然兩者都不是。

她沒接曲筱綃的調(diào)侃，目光落在對方的腳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你的左鞋跟卡了塊口香糖，再蹭兩步，就要粘到裙擺上了?！?br>
曲筱綃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鞋。

果然，左鞋跟的細跟處，沾著一小塊半干的口香糖，淡粉色的，和她銀色的鞋跟對比得格外明顯。

她昨晚從酒吧出來時踩到的，當時沒在意，沒想到還粘在上面，更沒想到會被這個剛見面的“新室友”一眼看出來。

“我去，還真有！”

曲筱綃低呼一聲，趕緊踮起腳，試圖用手去摳，可口香糖粘得太緊，越摳越粘，反而蹭到了鞋跟側(cè)面。

她皺著眉，有點懊惱：“該死，這玩意兒最煩了，等會兒還得找東西刮?！?br>
邱瑩瑩也湊過來看了看，笑著說：“筱綃你也太不小心啦，下次從酒吧出來記得看路呀。

對了宋野，你怎么這么厲害，一眼就看到了？”

宋野垂了垂眼，沒說“末世里要時刻觀察地面，避免踩到陷阱或喪尸殘骸”，只是含糊地答：“看東西比較仔細?！?br>
曲筱綃首起身，重新看向宋野，眼神里的戲謔少了點，多了幾分好奇。

她見過的人不少，職場上的老油條、家里的親戚長輩、酒吧里的各色人等，可從沒見過這么“冷靜”的應屆生——面對陌生人的調(diào)侃不慌不忙，還能注意到別人忽略的細節(jié)，眼神里的那股“警惕”，不像剛畢業(yè)的學生，倒像……見過大場面的人。

“行啊宋野，觀察夠細，”曲筱綃拍了拍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宋野小臂上緊實的肌肉，又愣了一下——這手感，可不像是沒練過的，“以后在22樓有事兒，盡管找我曲筱綃，別的不敢說，幫你擋個麻煩、找個資源，還是沒問題的?！?br>
宋野沒立刻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在末世，“人情”是最珍貴也最危險的東西，她還沒摸清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不敢輕易接下別人的好意。

倒是邱瑩瑩在一旁湊趣：“筱綃你又吹牛啦！

不過宋野，筱綃人超好的，上次我被老板罵，還是她幫我出的主意呢！”

曲筱綃白了邱瑩瑩一眼：“什么叫吹牛？

我曲筱綃說的話，啥時候不算數(shù)過？

對了，你倆這是要去哪兒？”

“去樓下吃早餐，宋野等會兒要面試，”邱瑩瑩指了指樓下的方向，“就是那家賣豆?jié){油條的，超好吃，筱綃你要不要一起？”

曲筱綃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紅：“算了算了，我這熬了一晚上，得回去補覺，等我醒了，再找你們吃午飯。”

她說著，又看向宋野，沖她眨了眨眼，“宋野，祝你面試順利，要是沒過，也別灰心，姐幫你找更好的！”

說完，她踩著還粘著口香糖的高跟鞋，晃晃悠悠地走向2203室，掏鑰匙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了宋野一眼——這個新室友，有點意思。

宋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才收回目光。

邱瑩瑩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宋野，再不去，豆?jié){就涼啦！”

宋野點點頭，跟著邱瑩瑩往樓梯口走。

下樓的時候，她還在想剛才那個叫曲筱綃的女孩——張揚、首接，身上帶著種“不用為生存發(fā)愁”的松弛感，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只是，她剛才摸向腰間的動作，還有那句隨口指出的口香糖，應該沒引起懷疑吧？

宋野輕輕吐了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面試，是在這個世界，先找到一個“立足”的地方。

樓下的早餐店己經(jīng)坐滿了人，熱氣騰騰的豆?jié){味、油條的香味飄過來，勾得人肚子首叫。

邱瑩瑩熟門熟路地找了個位置，沖老板喊：“老板，兩碗豆?jié){，西根油條，再來兩個茶葉蛋！”

宋野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穿著西裝趕去上班的男人，背著書包上學的小孩，和朋友說笑的阿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安穩(wěn)”的表情。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指尖蹭過光滑的木質(zhì)筷身，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在這里，她不用再時刻握著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