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斯離開后的第七天，我把那枚**殼鉆了個孔，穿成項鏈掛在脖子上。

夜里翻身，金屬硌在鎖骨，像一枚小小的冷火焰。

我開始習(xí)慣性抬頭——樓頂、橋洞、便利店招牌背后，總幻想有粉色閃電掠過。

然而城市安靜得可恥，連小偷都歇業(yè)。

生活像被拔掉引線的炮仗，只剩一地啞火的紙屑。

首到第八天傍晚，我下班路過“老狼炸醬面”，店鋪卷簾門半掩，里頭漆黑。

我探頭喊：“老板，兩份打包——今天不開張?！?br>
聲音從角落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

老狼蹲在灶臺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裂口滲血。

“誰干的？”

我攥緊外賣袋。

“不認識。

銀灰西裝，袖口別著蛇形胸針?！?br>
他吐掉一口血沫，“他們打聽你。

還問……粉頭發(fā)丫頭?！?br>
我心臟猛地跳空一拍。

老狼抬頭，眼神復(fù)雜：“小周，你惹了什么東西？”

我沒回答，轉(zhuǎn)身沖出店面。

巷口的風(fēng)像隱形的繩子，勒得我喉嚨發(fā)緊。

蛇形胸針——我曾在金克斯的速寫本上見過，她用紅筆在那標(biāo)志上打了一萬個叉。

夜里十一點，我坐在出租屋地板，把電視調(diào)到雪花屏，音量開到最大。

屏幕閃爍，像在學(xué)我的心跳。

我掏出手機，按下那串熒光筆寫的號碼——關(guān)機。

“金克斯，你最好活著?！?br>
我對著空氣說，聲音干啞。

回應(yīng)我的是樓下“砰”一聲巨響。

我沖到窗前，整片街區(qū)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像一桶墨汁兜頭澆下。

接著，遠處高樓頂端亮起一串粉色霓虹，拼成歪歪扭扭的單詞——“*OOM？”

末尾的問號一閃一閃，像**的睫毛。

我抓起外套沖下樓。

樓道感應(yīng)燈失效，我摸黑往下跑，差點被自己的影子絆倒。

沖出大門時，整條街空無一人，只有那串粉色霓虹在頭頂蹦迪。

風(fēng)卷著碎紙屑，像慶典后的殘骸。

我循著光源狂奔，拐過三條街，抵達廢棄的中央百貨。

樓頂，粉色問號正亮到刺目。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廂型車，車門大開，里面?zhèn)鞒鰭暝c悶哼。

我屏息靠近，借著路燈看見車廂內(nèi)壁貼滿銀灰西裝的照片——每張臉都被紅筆劃爛。

車廂地板上，一條金克斯的藍色發(fā)帶靜靜躺著，像被撕下的天空碎片。

“找這個？”

背后突然響起男人聲音。

我回頭，看見一個高個子西裝男，袖口別著蛇形胸針。

他手里拎著小型***，藍電流噼啪作響。

“粉毛丫頭的同伙？”

他歪頭，眼神像打量待宰家禽。

我喉嚨發(fā)緊，卻聽見自己說：“她欠我三百碗面，得還?！?br>
男人嗤笑，抬手就朝我戳來。

電流劃破空氣的瞬間——“?！　?br>
一顆粉色**不知從何處射來，精準(zhǔn)擊中***。

槍體炸成一朵金屬煙花，男人慘叫著捂手跪地。

我愣在原地，脖頸的**殼忽然滾燙，像被誰輕輕吻了一下。

頭頂，百貨大樓的巨型廣告牌“咔嚓”裂開，金克斯倒掛著出現(xiàn)，背帶褲口袋里插滿彩彈槍，辮子因為雨水而凌亂，卻亮得像兩道藍色閃電。

“嘿，送面小哥！”

她沖我咧嘴，虎牙在黑暗里泛光，“想我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她單手一揚，拋下一枚拉環(huán)手雷——不，是拉環(huán)彩帶。

彩帶在空中炸成漫天粉色紙屑，像一場逆行的雪。

“抓住！”

她甩下一根鋼索。

我本能伸手，鋼索扣腕，整個人被提離地面。

下一秒，西裝男們從暗處涌出，槍栓聲此起彼伏。

金克斯大笑，開火，彩彈在夜空綻開一朵朵毒蘑菇。

我被吊在半空，心臟狂跳，卻第一次看清——她的左眼下方，多了一道新鮮血痕，像一枚小小的閃電符號。

我們撞破樓頂鐵門，滾進百貨廢墟。

金克斯反手鎖門，背靠著鋼板喘氣。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把她輪廓鍍上一層銀。

“你受傷了?！?br>
我伸手想碰那道血痕。

她偏頭躲過，用袖子胡亂抹一把，結(jié)果血暈得更開。

“小擦傷，”她聳肩，“比被蟑螂爬臉好多了?！?br>
我沉默片刻，問：“那些人是‘蛇環(huán)’？”

她挑眉，似乎驚訝我知道這個名字。

“算是我以前的……‘同事’?！?br>
她用手指比劃引號，笑得像咬到檸檬，“他們想要我的腦袋，標(biāo)價三百萬。”

“為什么？”

“因為我偷了他們的‘心跳’。”

她忽然貼近，額頭抵我額頭，聲音低得只剩氣音，“別問那是什么，知道太多會短命?！?br>
我聞到她頭發(fā)里的硝煙與雨水味，像一場剛熄火的戰(zhàn)爭。

下一秒，她后退兩步，從背包掏出一張皺巴巴地圖鋪在地上，用**殼壓住西角。

“明晚零點，蛇環(huán)的貨輪在第七號碼頭卸貨。

我要去炸掉它?！?br>
她抬眼看我，瞳仁亮得嚇人，“你可以現(xiàn)在走，當(dāng)從沒見過我。”

我盯著地圖，發(fā)現(xiàn)航線被紅筆畫成一顆巨大的心形，箭頭從心尖穿出，旁邊標(biāo)注：*OOM?。。?br>
“如果我去呢？”

我問。

金克斯愣住，隨即笑出一聲“噗”，像可樂再開罐。

她伸手捏捏我的臉，力道大得留下指印。

“那就——”她故意拖長音，從口袋里掏出第二枚**殼，塞進我掌心，“——第二章正式開始。”

**殼底部，新刻的小字在月光下閃閃發(fā)亮：“To 周遲：歡迎登上賊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