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消失了三天三天里，顧長生照常開鋪、打鐵、喝酒，仿佛那個血腥的夜晚從未發(fā)生只是那枚聽雪城的銅錢，被他貼身收著，偶爾會透出刺骨的涼意。

每當(dāng)銅錢發(fā)涼時，他就忍不住想：這玩意兒比冰窖里的冰塊還冷，師父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第西天清晨，他推開后院的門，看見了一桿槍槍就立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桃樹下，槍身是上了年頭的白蠟?zāi)?，被天光浸潤得泛白槍頭暗沉，唯有槍纓處那枚黑色的銅錢，在晨風(fēng)中微微搖晃，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銅錢的一面是細(xì)密的雪花圖騰，另一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字：見我顧長生繞著槍走了三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桿槍立在這里，就像在等他，可師父明明說過"忘了它"——忘了打鐵錘，那這桿槍又是什么意思？

旁邊，是沈放留下的一個酒壺，和一張字條字條上只有三個字，龍飛鳳舞，帶著未干的酒氣“忘了它”顧長生知道，師父指的是打鐵的錘子他走過去，握住槍身入手極沉，一股冰冷的殺伐之氣順著手臂瞬間竄遍全身這桿槍，殺過很多人“它叫‘故人’”沈放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響起，“每一次拔槍，它都會向你討要一筆舊債——一段記憶，小子，不到萬不得己，別用它”代價是記憶？

顧長生心頭一震，握著槍的手緊了緊他想起師父那句“是筆舊債”，原來根源在這里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學(xué)著記憶中江湖人的樣子，猛地一槍刺出！

就在出槍的瞬間，槍纓上的銅錢驟然變得滾燙！

一股灼熱的刺痛從他掌心傳來，一個破碎、血腥的畫面毫無征兆地涌入他的腦海——漫天風(fēng)雪，一個白衣女子倒在血泊中，她的眼睛望著他，充滿了不舍“嗡——”顧長生大腦一片空白，踉蹌著后退半步，手中的“故人”槍幾乎脫手那畫面消失得極快，快到他抓不住任何細(xì)節(jié)，只剩下那深入骨髓的悲傷和心悸這就是代價？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里空無一物，但被“討債”的感覺卻真實得可怕。

“顧長生！”

一聲清脆的怒喝從墻頭傳來，鐵木蘭一身利落的短打，翻身跳進(jìn)了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臉色蒼白的顧長生，和他手中那桿不祥的槍“你真要跟他走？”

她叉著腰，眉頭緊鎖顧長生定了定神，將那股心悸強(qiáng)壓下去，只“嗯”了一聲“去哪？”

“不知道他要是讓你**呢？”

鐵木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顧長生沉默了他看著手中的“故人”槍，想起了剛剛那個悲傷的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自己和師父，都欠著一筆不得不還的債鐵木蘭見他不答，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把一個布包狠狠砸進(jìn)他懷里，扭頭就跑，**的背影帶著一絲狼狽的決絕“喂！”

顧長生喊了一聲她沒回頭。

“……我走了，你跟誰吵架去？”

風(fēng)中，只飄來一句帶著哭腔的“滾”顧長生在院中站了許久，月上中天。

他低頭看向懷里的布包，里面是幾個還溫著的白面饅頭，和十幾塊碎銀他拿起“故人”槍，目光落在槍纓的銅錢上。

那朵原本漆黑的雪花中心，不知何時，竟沁出了一點針尖大小的、若有似無的血色。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點血色又一個畫面閃過——昆侖雪山之巔，一個與他容貌極為相似的男人，將一柄斷劍刺入自己心口，對他說：“活下去……替我……關(guān)上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