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我媽恢復單身，人就偏執(zhí)得可怕。

她羨慕隔壁鄰居在大公司當領導，就在家里搞起規(guī)章**過官癮。

她要求我做任何事都要提前打報告、等審批。

只因我打哈欠時沒有提前舉手喊“報告”，她迎面給我一巴掌。

我高燒到嘔吐，她逼我一遍又一遍書寫就醫(yī)申請書。

在她身邊十八年，我落下了無數(shù)心理疾病。

但也學著她的樣子，有了官癮。

后來她被我折騰得想拔管子**，我摁住了她的胳膊。

“別急?！?br>
“先寫申請?！?br>
……

兩歲那年，我爸**了。

他外面的女人是個白手起家的女企業(yè)家，長得不算漂亮，但出手闊綽。

離婚時，這女人還主動給了我媽兩萬塊錢，她說就當是從我媽手里買走了配偶。

我媽要面子，當場就把兩疊現(xiàn)金砸回了他們懷里，可兩小時后她就開始抱怨生活不幸，沒錢寸步難行。

她順腳一踢，我小小的身軀整個向后挪動，撞到桌子后哭了起來。

“哭什么哭？”

“**都跟人跑了，這個家都讓你哭散了，要不是你這個累贅，我用得著這么辛苦嗎！”

自那一天起，我成了她唯一的出氣筒。

原以為挨打是家常便飯，只要我熬一熬、忍一忍就能過去，可我七歲那年，隔壁搬來城里的一家人，全都穿得光鮮亮麗，走過的路香氣飄飄，出行都開著小汽車。

聽說那個鄰居趙雅阿姨是大公司的**，手底下管著一群員工。

母親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趙雅阿姨身上，說不清是羨慕還是不甘。

那天之后，家里的空氣變了質(zhì)。

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個舊文件夾，在封皮上寫下“家庭管理檔案”，掛在我們家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模仿鄰居阿姨的官威，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事。

而我是她唯一的下屬，也是她實踐這套荒謬規(guī)則的唯一對象。

十歲那年，媽媽交了新男朋友，但不到一年時間對方就跑了，只留下挺著肚子的我媽，以及被迫擔下一切責任的我。

“都是你這個死拖油瓶，破壞我的幸福！”

那天，她把我倒掛在門梁上，用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我身上。

門外的勸告聲越大，她打得越用力。

她說這是為了教會我成才。

直到趙雅阿姨威脅要報警來抓她，她才收了手。

但對我的責怪并沒有減少，我媽拋下鞭子，翻出家規(guī)，摔在我臉上，“家規(guī)第三條，沒有提前報備的情況下不許發(fā)出哭聲，你剛剛的哭聲已經(jīng)超過了20分貝，按照規(guī)定，扣除你兩個月生活費。”

于是那兩個月，我成了班級里的乞丐。

她忙著打麻將不給我做飯，也不給我錢買飯，我只能去撿同學吃剩的東西填肚子。

有人為了惡作劇，在剩飯里摻泥土、吐唾沫。

但我肚子太餓，即使如此還是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十二歲那年，學校組織春游，每個同學都要交50塊錢活動費。

她讓我提前打報告。

我每天晚上寫完作業(yè)就開始寫申請，一篇申請8000字，我寫了一遍又一遍，她撕了一份又一份。

直到春游的車已經(jīng)開出這座城市，她才在申請表上填上了名字。

我媽用從趙雅阿姨那里學來的話語，拗口開口：

“下次格式要規(guī)范，首行縮進兩個字符，結(jié)尾要有總結(jié)陳詞?！?br>
后來班主任看我一整個學期都穿著磨破袖口的校服，在聽說了我家情況后，偷偷塞了五十塊給我同桌，讓她以“撿到錢”的方式給我。

可媽媽知道后，沖去學校大鬧，說班主任“誘導學生撒謊，破壞家庭規(guī)矩”，鬧了十幾次，硬是逼得校方把班主任調(diào)走。

自那以后，所有老師和同學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而我沒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的心態(tài)也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