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目錄二
虛空鑰影
少年——她的師弟，那雙沉靜的眸子在她指尖觸碰到圖騰時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隨即恢復(fù)死水般的沉寂。
他拉好衣襟，遮住那驚心動魄的標(biāo)記，仿佛剛才撕開胸膛展示秘密的不是他。
他轉(zhuǎn)身，從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破舊木箱底層，飛快地取出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粗布衣裳，示意她換上。
幽影沒有猶豫。
背上的傷隨著動作撕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她咬著牙，褪下那身幾乎被血浸透、也宣告她背叛的武當(dāng)?shù)茏臃?，換上帶著淡淡草藥和塵土氣息的粗布衣。
布料***傷口，帶來細(xì)密而尖銳的疼。
少年遞過來一碗清水和幾個干硬的餅子，目光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
他走到門邊，側(cè)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林間只有風(fēng)聲，還有極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武當(dāng)山方向搜山的呼喝與犬吠。
他轉(zhuǎn)回身，對她打了個簡單：走。
他推開后門，一條被雜草掩蓋的獸徑蜿蜒通向密林更深處的黑暗。
少年率先鉆了進(jìn)去，身影靈活。
幽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和眩暈，緊跟而上。
每走一步，背上的傷都像有燒紅的烙鐵碾過，腳下的路軟綿綿如同踩在云端。
她全靠一股不肯就此倒下的意志強(qiáng)撐著。
前面的少年速度極快，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總能巧妙地避開崎嶇難行之處，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他時不時停下，等她跟上，沉默的目光掃過她踉蹌的腳步和額角的冷汗，卻從不伸手?jǐn)v扶。
**弟子，不需無用憐憫。
不知走了多久，犬吠聲早己聽不見，只有夜梟偶爾的啼叫和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
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卻讓林間的黑暗顯得更加濃重。
少年終于在一處藤蔓垂掛的山壁前停下。
他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他側(cè)身示意她先進(jìn)。
洞內(nèi)很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和某種陳舊的血味。
深入幾步后，空間稍闊，角落里鋪著干草，旁邊散落著一些簡陋的陶罐和打火石。
這顯然是一個臨時據(jù)點(diǎn)。
少年跟進(jìn)來，放下藤蔓，洞內(nèi)頓時陷入幾乎完全的黑暗。
只有他摸索打火石的細(xì)微聲響。
嚓的一聲，一小簇火苗亮起，點(diǎn)燃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照亮這方寸之地，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扭曲晃動。
幽影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干草堆上，劇烈地喘息，眼前陣陣發(fā)黑。
少年將油燈放在一旁，走過來，再次檢查她背后的傷口。
新的血又從粗糙包扎的布條下滲出。
他蹙了蹙眉，從陶罐里取出更多的藥膏，沉默地重新為她上藥、包扎。
他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而有效。
處理完傷口，他退開兩步，就著燈光，再次拉起她的手。
指尖冰涼，在她掌心寫下：”天亮前，有人接應(yīng)。
“寫完后，他并未松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指尖再次落下：”為何救那孩子？
“幽影看著掌心那血寫的問句，恍惚間又聽到那嬰孩凄厲的啼哭。
為什么？
她自己也說不清。
那一刻的沖動，粉碎了她十余年冷硬如鐵的訓(xùn)誡和使命。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低啞破碎，不知是回答他，還是告訴自己：“……手滑了?！?br>
少年沉默地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眼底跳躍，看不清情緒。
他或許不信，但不再問。
他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指了指干草堆，示意她休息，然后自己走到洞口附近，靠著石壁坐下，目光投向藤蔓縫隙外那片漸亮的天空，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洞內(nèi)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和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幽影蜷在干草上，劇痛和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意識沉沉浮浮。
背叛的后果、教主的意圖、“回家”的含義……無數(shù)念頭紛亂雜沓，卻抓不住一個清晰。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洞口負(fù)責(zé)警戒的少年身體驟然繃緊，猛地轉(zhuǎn)向外面，一只手己按在了腰間——那里，定然藏著兵器。
幽影的心瞬間提起，掙扎著想坐起。
洞外，傳來三聲極有規(guī)律的、模仿夜梟的啼叫。
兩短一長。
少年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他回頭，看了幽影一眼，眼神示意：自己人。
他起身，撥開藤蔓。
一個穿著樵夫衣裳、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閃身進(jìn)來，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洞內(nèi)，在幽影慘白的臉上和染血的背部停留一瞬，隨即看向少年，微不可察地點(diǎn)了下頭。
“走?！?br>
中年男人聲音低沉沙啞，言簡意賅，“巡山的過去了，下一波很快到。
山腳下有馬車?！?br>
少年彎腰，將幽影扶起。
他的手臂有力，支撐住她大部分重量。
新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幾乎軟倒。
中年男人皺眉，看了一眼她的狀態(tài)，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猩紅的藥丸，遞到她嘴邊。
“吊命的，咽下去?！?br>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幽影認(rèn)得這藥，教中秘制，藥性猛烈，能短暫激發(fā)潛能，但后患極大。
她張口吞下，藥丸化開，一股灼熱瞬間從喉管燒向西肢百骸，仿佛血液都被點(diǎn)燃，力氣果然恢復(fù)了些許，連背后的傷痛都似乎麻木了幾分。
“快！”
中年男人率先鉆出洞口。
少年半扶半架著幽影，緊跟而出。
天光己經(jīng)熹微，林間彌漫著破曉前的寒氣和霧氣。
三人在林間快速穿行，方向與武當(dāng)山背道而馳。
藥力支撐著幽影，但每一步依然踏在刀尖之上。
很快，山腳下一條荒僻小道的輪廓出現(xiàn)在霧氣中，道旁果然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灰篷馬車。
車轅上坐著一個戴斗笠的車夫，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與車夫低語兩句，車夫微微頷首。
少年拉開馬車后簾，將幽影扶了上去。
車內(nèi)狹窄，鋪著舊毯，有一股牲口和干草的味道。
中年男人也鉆了進(jìn)來，坐在對面，目光再次落在幽影身上，帶著審視。
少年則坐在了靠近車簾的位置，依舊沉默。
車夫輕輕吆喝一聲，鞭子一響，馬車緩緩啟動，顛簸著向前行駛。
車廂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牲口的響鼻聲。
幽影靠在晃動的車壁上，藥力的灼熱正在緩慢消退，更深的虛弱和痛楚如同蟄伏的野獸，隨時可能反撲。
她看著對面中年男人冷漠的臉，又看向側(cè)面少年沉默的側(cè)影。
“回家……”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嘗到一絲血腥和荒謬的味道。
馬車載著死里逃生的叛徒和沉默的接應(yīng)者，駛向濃霧深處，駛向那個未知的“歸處”。
路的盡頭，是生路，還是另一個更精致的囚籠？
她不知道。
只知道背后的傷，很痛。
他拉好衣襟，遮住那驚心動魄的標(biāo)記，仿佛剛才撕開胸膛展示秘密的不是他。
他轉(zhuǎn)身，從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破舊木箱底層，飛快地取出一套和他身上一樣的粗布衣裳，示意她換上。
幽影沒有猶豫。
背上的傷隨著動作撕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她咬著牙，褪下那身幾乎被血浸透、也宣告她背叛的武當(dāng)?shù)茏臃?，換上帶著淡淡草藥和塵土氣息的粗布衣。
布料***傷口，帶來細(xì)密而尖銳的疼。
少年遞過來一碗清水和幾個干硬的餅子，目光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
他走到門邊，側(cè)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林間只有風(fēng)聲，還有極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武當(dāng)山方向搜山的呼喝與犬吠。
他轉(zhuǎn)回身，對她打了個簡單：走。
他推開后門，一條被雜草掩蓋的獸徑蜿蜒通向密林更深處的黑暗。
少年率先鉆了進(jìn)去，身影靈活。
幽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和眩暈，緊跟而上。
每走一步，背上的傷都像有燒紅的烙鐵碾過，腳下的路軟綿綿如同踩在云端。
她全靠一股不肯就此倒下的意志強(qiáng)撐著。
前面的少年速度極快，對這片山林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總能巧妙地避開崎嶇難行之處，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他時不時停下，等她跟上，沉默的目光掃過她踉蹌的腳步和額角的冷汗，卻從不伸手?jǐn)v扶。
**弟子，不需無用憐憫。
不知走了多久，犬吠聲早己聽不見，只有夜梟偶爾的啼叫和風(fēng)吹過樹梢的嗚咽。
天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卻讓林間的黑暗顯得更加濃重。
少年終于在一處藤蔓垂掛的山壁前停下。
他撥開厚厚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他側(cè)身示意她先進(jìn)。
洞內(nèi)很暗，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和某種陳舊的血味。
深入幾步后，空間稍闊，角落里鋪著干草，旁邊散落著一些簡陋的陶罐和打火石。
這顯然是一個臨時據(jù)點(diǎn)。
少年跟進(jìn)來，放下藤蔓，洞內(nèi)頓時陷入幾乎完全的黑暗。
只有他摸索打火石的細(xì)微聲響。
嚓的一聲，一小簇火苗亮起，點(diǎn)燃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照亮這方寸之地，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扭曲晃動。
幽影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干草堆上，劇烈地喘息，眼前陣陣發(fā)黑。
少年將油燈放在一旁，走過來，再次檢查她背后的傷口。
新的血又從粗糙包扎的布條下滲出。
他蹙了蹙眉，從陶罐里取出更多的藥膏，沉默地重新為她上藥、包扎。
他的動作依舊穩(wěn)定而有效。
處理完傷口，他退開兩步，就著燈光，再次拉起她的手。
指尖冰涼，在她掌心寫下：”天亮前，有人接應(yīng)。
“寫完后，他并未松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指尖再次落下：”為何救那孩子？
“幽影看著掌心那血寫的問句，恍惚間又聽到那嬰孩凄厲的啼哭。
為什么？
她自己也說不清。
那一刻的沖動，粉碎了她十余年冷硬如鐵的訓(xùn)誡和使命。
她扯了扯嘴角，聲音低啞破碎，不知是回答他，還是告訴自己：“……手滑了?！?br>
少年沉默地看著她，油燈的光在他眼底跳躍，看不清情緒。
他或許不信，但不再問。
他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指了指干草堆，示意她休息，然后自己走到洞口附近，靠著石壁坐下，目光投向藤蔓縫隙外那片漸亮的天空，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洞內(nèi)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和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幽影蜷在干草上，劇痛和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意識沉沉浮浮。
背叛的后果、教主的意圖、“回家”的含義……無數(shù)念頭紛亂雜沓，卻抓不住一個清晰。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時，洞口負(fù)責(zé)警戒的少年身體驟然繃緊，猛地轉(zhuǎn)向外面，一只手己按在了腰間——那里，定然藏著兵器。
幽影的心瞬間提起，掙扎著想坐起。
洞外，傳來三聲極有規(guī)律的、模仿夜梟的啼叫。
兩短一長。
少年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他回頭，看了幽影一眼，眼神示意：自己人。
他起身，撥開藤蔓。
一個穿著樵夫衣裳、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閃身進(jìn)來，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洞內(nèi)，在幽影慘白的臉上和染血的背部停留一瞬，隨即看向少年，微不可察地點(diǎn)了下頭。
“走?！?br>
中年男人聲音低沉沙啞，言簡意賅，“巡山的過去了，下一波很快到。
山腳下有馬車?！?br>
少年彎腰，將幽影扶起。
他的手臂有力，支撐住她大部分重量。
新的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幾乎軟倒。
中年男人皺眉，看了一眼她的狀態(tài)，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猩紅的藥丸，遞到她嘴邊。
“吊命的，咽下去?！?br>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幽影認(rèn)得這藥，教中秘制，藥性猛烈，能短暫激發(fā)潛能，但后患極大。
她張口吞下，藥丸化開，一股灼熱瞬間從喉管燒向西肢百骸，仿佛血液都被點(diǎn)燃，力氣果然恢復(fù)了些許，連背后的傷痛都似乎麻木了幾分。
“快！”
中年男人率先鉆出洞口。
少年半扶半架著幽影，緊跟而出。
天光己經(jīng)熹微，林間彌漫著破曉前的寒氣和霧氣。
三人在林間快速穿行，方向與武當(dāng)山背道而馳。
藥力支撐著幽影，但每一步依然踏在刀尖之上。
很快，山腳下一條荒僻小道的輪廓出現(xiàn)在霧氣中，道旁果然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灰篷馬車。
車轅上坐著一個戴斗笠的車夫，帽檐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中年男人快步上前，與車夫低語兩句，車夫微微頷首。
少年拉開馬車后簾，將幽影扶了上去。
車內(nèi)狹窄，鋪著舊毯，有一股牲口和干草的味道。
中年男人也鉆了進(jìn)來，坐在對面，目光再次落在幽影身上，帶著審視。
少年則坐在了靠近車簾的位置，依舊沉默。
車夫輕輕吆喝一聲，鞭子一響，馬車緩緩啟動，顛簸著向前行駛。
車廂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牲口的響鼻聲。
幽影靠在晃動的車壁上，藥力的灼熱正在緩慢消退，更深的虛弱和痛楚如同蟄伏的野獸，隨時可能反撲。
她看著對面中年男人冷漠的臉，又看向側(cè)面少年沉默的側(cè)影。
“回家……”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嘗到一絲血腥和荒謬的味道。
馬車載著死里逃生的叛徒和沉默的接應(yīng)者，駛向濃霧深處，駛向那個未知的“歸處”。
路的盡頭，是生路，還是另一個更精致的囚籠？
她不知道。
只知道背后的傷，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