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煮茶聽雨
掌心蝶
蘇婉清引著林曉玥穿過一道雕花門廊，步入一間小小的客堂間。
這里比廊下更顯清幽，北墻上掛著一幅水墨蘭草，設(shè)著幾張酸枝木的椅子和一張小幾，幾上有一套素白的瓷茶具，靠墻的多寶格里零星擺著幾件瓷器和線裝書。
空氣里那股書卷和冷香更濃了些。
“坐吧。”
蘇婉清指了指一張椅子，自己則將藥箱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轉(zhuǎn)身去取茶具。
她的動作舒緩而寧靜，像一幅慢慢展開的工筆畫。
林曉玥卻有些坐不住。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間雅致卻略顯清冷的屋子，目光掃過多寶格里的書，又落到那幅蘭草上，最后定格在蘇婉清忙碌的背影上。
看著她用銅壺在小炭爐上燒水，看著她用茶則小心地取茶，看著她纖白的手指拎起水壺，熱水沖入蓋碗，激起一團(tuán)白汽和清雅的茶香。
“婉清姐，你一個人住這兒??？”
林曉玥忍不住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堂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家父外出訪友了。”
蘇婉清端著茶盤走過來，將一盞茶輕輕放在林曉玥手邊的小幾上，“小心燙。”
茶湯清亮，映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被雨水洗過的天光。
林曉玥端起來，吹了吹，小心地呷了一口。
一股溫?zé)岬呐鲙е蹇嗷馗实淖涛痘牒韲担?qū)散了少許淋雨后的寒意。
“真好喝?！?br>
她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像是渴極了。
蘇婉清在自己那張椅子上坐下，也端起茶盞，小口地抿著，姿態(tài)優(yōu)雅自然。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細(xì)微的啜飲聲和窗外持續(xù)的雨聲。
林曉玥的視線又不安分地飄了起來。
她看著蘇婉清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端茶時微微翹起的小指，看著她安靜坐在那里的樣子，像一株悄然綻放的白玉蘭，與這屋子的沉靜氣息渾然一體。
她自己則像一顆不小心滾進(jìn)來的、帶著泥點(diǎn)的玻璃珠，格格不入，卻又忍不住被這份寧靜吸引。
“那個……婉清姐，”林曉玥放下茶盞，試圖打破這過于安靜的場面，“你是學(xué)生嗎？
還是在學(xué)堂里教書？”
她看蘇婉清年紀(jì)不大，但氣質(zhì)沉靜，不像一般***的活潑。
蘇婉清輕輕搖頭：“不曾外出求學(xué)，只是在家中隨父親讀些書?！?br>
“哦……”林曉玥拉長了聲音，似懂非懂。
她所在的女子中學(xué)里，同學(xué)們大多向往著新學(xué)堂、新知識，像這樣養(yǎng)在深閨只讀家學(xué)的，倒是少見。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婉清姐你一定讀了很多書吧？
真厲害！
我就不行，一看那些之乎者也就頭疼，先生總說我是猴子**坐不??！”
她說話的語氣生動又自嘲，蘇婉清聽著，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極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最小一圈漣漪，很快又消失了。
“人各有志?！?br>
她輕聲道，語氣里沒有評判，只是平靜的陳述。
“是啊是啊，”林曉玥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點(diǎn)頭，“我就喜歡往外跑，覺得外面天地才大呢！
學(xué)校里組織的**、**，我都參加！
就是要讓大家都聽見我們的聲音！”
她說得有些激動，不小心碰到了受傷的胳膊，疼得“嘶”了一聲，臉上的神采卻絲毫不減。
蘇婉清看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的光芒，是她從未在自己周圍任何人身上見過的熾熱與鮮活。
**？
**？
這些詞匯對她而言遙遠(yuǎn)而陌生，甚至帶著一點(diǎn)父親口中“不安分”的危險(xiǎn)意味。
她下意識地想說“女子還是嫻靜些好”，但看著林曉玥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話在舌尖轉(zhuǎn)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只是輕聲提醒：“你的傷，動作還是輕緩些?！?br>
林曉玥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甩甩手（沒受傷的那只）：“沒事兒！
小傷！
今天多謝婉清姐你啦，不然我可慘了?！?br>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從濕漉漉的裙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個小巧的、同樣濕噠噠的油紙包。
紙包邊緣己經(jīng)被雨水和血漬暈染得有些模糊，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兩塊被壓得有點(diǎn)變形的桂花糕。
“喏，”她拿起一塊品相還算完整的，遞到蘇婉清面前，臉上帶著點(diǎn)不好意思的笑，“本來買了兩塊想躲起來偷偷吃的……差點(diǎn)忘了，都壓壞了……不過味道應(yīng)該還行，婉清姐你嘗嘗？
就當(dāng)……就當(dāng)藥費(fèi)了！”
那桂花糕看起來實(shí)在有些狼狽，黏在濕了的油紙上，形狀可憐。
蘇婉清看著遞到眼前的點(diǎn)心，又看看林曉玥那雙滿是誠懇和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毫的忸怩作態(tài)，只有一片赤誠的分享之意。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
她從不吃外食，更別說這樣來歷不明、形狀不整的點(diǎn)心。
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用指尖輕輕拈起了那塊微涼的桂花糕。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曉玥的掌心，帶著雨水的濕涼和一點(diǎn)奔跑后的溫?zé)帷?br>
“謝謝?！?br>
她低聲說，將糕點(diǎn)送到唇邊，小小地咬了一口。
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甜香瞬間在口中化開，混合著一點(diǎn)油紙和雨水的淡淡氣味。
味道并不算頂好，甚至有些過甜了。
“怎么樣？”
林曉玥迫不及待地問，自己拿起另一塊殘缺得更厲害的，整個塞進(jìn)嘴里，鼓著腮幫子嚼起來，眼睛還亮閃閃地看著她。
蘇婉清慢慢咽下口中那口甜膩的糕點(diǎn)，點(diǎn)了點(diǎn)頭：“很好。”
林曉玥立刻笑開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獎，心滿意足地繼續(xù)嚼著自己的那塊。
雨聲似乎小了一些，檐角的滴水間隔變長了。
客堂間里，茶香、糕點(diǎn)的甜香和兩個少女身上截然不同的氣息微妙地交融在一起。
一塊糕點(diǎn)吃完，林曉玥拍拍手上的碎屑，探頭看了看窗外：“雨好像快停了啊……”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這個安靜的庭院，這個清冷的姐姐，給她一種新奇又安心的感覺，與外界的追捕和喧囂截然不同。
蘇婉清也望向窗外。
天光的確亮堂了一些，云層似乎薄了。
“嗯?！?br>
她應(yīng)了一聲。
林曉玥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胳膊上的傷處因?yàn)樗膭幼饔蛛[隱作痛，讓她齜了齜牙。
“那……婉清姐，我差不多該走了?！?br>
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diǎn)，“今天真的謝謝你，又給我包扎又請我喝茶吃點(diǎn)心?！?br>
蘇婉清也隨之起身：“舉手之勞?！?br>
林曉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這間客堂，目光最后落在蘇婉清身上，忽然問：“婉清姐，我以后……還能來找你玩嗎？”
蘇婉清微微一怔。
來找她玩？
她們才第一次見面，而且是在那樣突兀的情形下。
她們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對著那雙充滿期待、亮得驚人的眼睛，拒絕的話似乎很難說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委婉道：“家中時常無人，只怕怠慢了林小姐?！?br>
“叫我曉玥就行！”
林曉玥立刻糾正，然后笑嘻嘻地，“沒事兒！
我知道你們家墻頭哪塊磚好踩了！
下次我保證不摔那么狼狽！”
她這話說得太過自然，仿佛**入院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蘇婉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林曉玥卻當(dāng)她默認(rèn)了，高興地?fù)]揮手（沒受傷的那只）：“那我走啦！
婉清姐，再見！”
說著，她像來時一樣突然，靈巧地轉(zhuǎn)身，幾步就穿過庭院，跑到東墻根下。
她先是警惕地探頭透過花窗往外看了看，然后回頭朝站在廊下的蘇婉清咧嘴一笑，指了指那棵靠近墻邊的老桂花樹。
蘇婉清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林曉玥手腳并用，忍著胳膊的疼，極其利落地攀著那棵老樹的枝干，三兩下就躥上了墻頭，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白墻黛瓦之外。
院墻外傳來一聲輕微的落地聲，以及一聲壓抑著的、吃痛的抽氣，隨即腳步聲快速遠(yuǎn)去，消失在漸漸稀疏的雨聲里。
庭院里重歸寂靜。
只有那棵老桂花樹的枝葉還在輕輕晃動，滴落著殘留的雨水，證明剛才的確有一個那般鮮活的少女闖入過。
蘇婉清獨(dú)自站在廊下，望著空蕩蕩的墻頭，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那少女帶來的泥土、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她自身冷香截然不同的蓬勃生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diǎn)桂花糕的甜膩和觸碰對方掌心時的微涼濕意。
廊外的雨，終于停了。
一縷微弱的夕陽掙扎著穿透云層，在天井的水洼里投下一片破碎的金光。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拿起廊椅上那塊林曉玥忘了帶走的、己經(jīng)變得軟塌塌的油紙，和那只她用過的、杯底殘留著些許茶湯的白瓷杯。
一切似乎又恢復(fù)了原狀。
卻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這里比廊下更顯清幽，北墻上掛著一幅水墨蘭草，設(shè)著幾張酸枝木的椅子和一張小幾，幾上有一套素白的瓷茶具，靠墻的多寶格里零星擺著幾件瓷器和線裝書。
空氣里那股書卷和冷香更濃了些。
“坐吧。”
蘇婉清指了指一張椅子，自己則將藥箱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轉(zhuǎn)身去取茶具。
她的動作舒緩而寧靜，像一幅慢慢展開的工筆畫。
林曉玥卻有些坐不住。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間雅致卻略顯清冷的屋子，目光掃過多寶格里的書，又落到那幅蘭草上，最后定格在蘇婉清忙碌的背影上。
看著她用銅壺在小炭爐上燒水，看著她用茶則小心地取茶，看著她纖白的手指拎起水壺，熱水沖入蓋碗，激起一團(tuán)白汽和清雅的茶香。
“婉清姐，你一個人住這兒??？”
林曉玥忍不住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堂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家父外出訪友了。”
蘇婉清端著茶盤走過來，將一盞茶輕輕放在林曉玥手邊的小幾上，“小心燙。”
茶湯清亮，映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被雨水洗過的天光。
林曉玥端起來，吹了吹，小心地呷了一口。
一股溫?zé)岬呐鲙е蹇嗷馗实淖涛痘牒韲担?qū)散了少許淋雨后的寒意。
“真好喝?！?br>
她咂咂嘴，又喝了一大口，像是渴極了。
蘇婉清在自己那張椅子上坐下，也端起茶盞，小口地抿著，姿態(tài)優(yōu)雅自然。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細(xì)微的啜飲聲和窗外持續(xù)的雨聲。
林曉玥的視線又不安分地飄了起來。
她看著蘇婉清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端茶時微微翹起的小指，看著她安靜坐在那里的樣子，像一株悄然綻放的白玉蘭，與這屋子的沉靜氣息渾然一體。
她自己則像一顆不小心滾進(jìn)來的、帶著泥點(diǎn)的玻璃珠，格格不入，卻又忍不住被這份寧靜吸引。
“那個……婉清姐，”林曉玥放下茶盞，試圖打破這過于安靜的場面，“你是學(xué)生嗎？
還是在學(xué)堂里教書？”
她看蘇婉清年紀(jì)不大，但氣質(zhì)沉靜，不像一般***的活潑。
蘇婉清輕輕搖頭：“不曾外出求學(xué)，只是在家中隨父親讀些書?！?br>
“哦……”林曉玥拉長了聲音，似懂非懂。
她所在的女子中學(xué)里，同學(xué)們大多向往著新學(xué)堂、新知識，像這樣養(yǎng)在深閨只讀家學(xué)的，倒是少見。
但她很快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婉清姐你一定讀了很多書吧？
真厲害！
我就不行，一看那些之乎者也就頭疼，先生總說我是猴子**坐不??！”
她說話的語氣生動又自嘲，蘇婉清聽著，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極淡，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最小一圈漣漪，很快又消失了。
“人各有志?！?br>
她輕聲道，語氣里沒有評判，只是平靜的陳述。
“是啊是啊，”林曉玥像是找到了知音，用力點(diǎn)頭，“我就喜歡往外跑，覺得外面天地才大呢！
學(xué)校里組織的**、**，我都參加！
就是要讓大家都聽見我們的聲音！”
她說得有些激動，不小心碰到了受傷的胳膊，疼得“嘶”了一聲，臉上的神采卻絲毫不減。
蘇婉清看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的光芒，是她從未在自己周圍任何人身上見過的熾熱與鮮活。
**？
**？
這些詞匯對她而言遙遠(yuǎn)而陌生，甚至帶著一點(diǎn)父親口中“不安分”的危險(xiǎn)意味。
她下意識地想說“女子還是嫻靜些好”，但看著林曉玥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話在舌尖轉(zhuǎn)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只是輕聲提醒：“你的傷，動作還是輕緩些?！?br>
林曉玥嘿嘿一笑，滿不在乎地甩甩手（沒受傷的那只）：“沒事兒！
小傷！
今天多謝婉清姐你啦，不然我可慘了?！?br>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從濕漉漉的裙子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個小巧的、同樣濕噠噠的油紙包。
紙包邊緣己經(jīng)被雨水和血漬暈染得有些模糊，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兩塊被壓得有點(diǎn)變形的桂花糕。
“喏，”她拿起一塊品相還算完整的，遞到蘇婉清面前，臉上帶著點(diǎn)不好意思的笑，“本來買了兩塊想躲起來偷偷吃的……差點(diǎn)忘了，都壓壞了……不過味道應(yīng)該還行，婉清姐你嘗嘗？
就當(dāng)……就當(dāng)藥費(fèi)了！”
那桂花糕看起來實(shí)在有些狼狽，黏在濕了的油紙上，形狀可憐。
蘇婉清看著遞到眼前的點(diǎn)心，又看看林曉玥那雙滿是誠懇和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毫的忸怩作態(tài)，只有一片赤誠的分享之意。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
她從不吃外食，更別說這樣來歷不明、形狀不整的點(diǎn)心。
但……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用指尖輕輕拈起了那塊微涼的桂花糕。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林曉玥的掌心，帶著雨水的濕涼和一點(diǎn)奔跑后的溫?zé)帷?br>
“謝謝?！?br>
她低聲說，將糕點(diǎn)送到唇邊，小小地咬了一口。
糯米的軟糯和桂花的甜香瞬間在口中化開，混合著一點(diǎn)油紙和雨水的淡淡氣味。
味道并不算頂好，甚至有些過甜了。
“怎么樣？”
林曉玥迫不及待地問，自己拿起另一塊殘缺得更厲害的，整個塞進(jìn)嘴里，鼓著腮幫子嚼起來，眼睛還亮閃閃地看著她。
蘇婉清慢慢咽下口中那口甜膩的糕點(diǎn)，點(diǎn)了點(diǎn)頭：“很好。”
林曉玥立刻笑開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獎，心滿意足地繼續(xù)嚼著自己的那塊。
雨聲似乎小了一些，檐角的滴水間隔變長了。
客堂間里，茶香、糕點(diǎn)的甜香和兩個少女身上截然不同的氣息微妙地交融在一起。
一塊糕點(diǎn)吃完，林曉玥拍拍手上的碎屑，探頭看了看窗外：“雨好像快停了啊……”她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
這個安靜的庭院，這個清冷的姐姐，給她一種新奇又安心的感覺，與外界的追捕和喧囂截然不同。
蘇婉清也望向窗外。
天光的確亮堂了一些，云層似乎薄了。
“嗯?！?br>
她應(yīng)了一聲。
林曉玥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胳膊上的傷處因?yàn)樗膭幼饔蛛[隱作痛，讓她齜了齜牙。
“那……婉清姐，我差不多該走了?！?br>
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diǎn)，“今天真的謝謝你，又給我包扎又請我喝茶吃點(diǎn)心?！?br>
蘇婉清也隨之起身：“舉手之勞?！?br>
林曉玥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這間客堂，目光最后落在蘇婉清身上，忽然問：“婉清姐，我以后……還能來找你玩嗎？”
蘇婉清微微一怔。
來找她玩？
她們才第一次見面，而且是在那樣突兀的情形下。
她們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對著那雙充滿期待、亮得驚人的眼睛，拒絕的話似乎很難說出口。
她沉默了片刻，才委婉道：“家中時常無人，只怕怠慢了林小姐?！?br>
“叫我曉玥就行！”
林曉玥立刻糾正，然后笑嘻嘻地，“沒事兒！
我知道你們家墻頭哪塊磚好踩了！
下次我保證不摔那么狼狽！”
她這話說得太過自然，仿佛**入院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蘇婉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林曉玥卻當(dāng)她默認(rèn)了，高興地?fù)]揮手（沒受傷的那只）：“那我走啦！
婉清姐，再見！”
說著，她像來時一樣突然，靈巧地轉(zhuǎn)身，幾步就穿過庭院，跑到東墻根下。
她先是警惕地探頭透過花窗往外看了看，然后回頭朝站在廊下的蘇婉清咧嘴一笑，指了指那棵靠近墻邊的老桂花樹。
蘇婉清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林曉玥手腳并用，忍著胳膊的疼，極其利落地攀著那棵老樹的枝干，三兩下就躥上了墻頭，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白墻黛瓦之外。
院墻外傳來一聲輕微的落地聲，以及一聲壓抑著的、吃痛的抽氣，隨即腳步聲快速遠(yuǎn)去，消失在漸漸稀疏的雨聲里。
庭院里重歸寂靜。
只有那棵老桂花樹的枝葉還在輕輕晃動，滴落著殘留的雨水，證明剛才的確有一個那般鮮活的少女闖入過。
蘇婉清獨(dú)自站在廊下，望著空蕩蕩的墻頭，空氣中似乎還隱約殘留著那少女帶來的泥土、雨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她自身冷香截然不同的蓬勃生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diǎn)桂花糕的甜膩和觸碰對方掌心時的微涼濕意。
廊外的雨，終于停了。
一縷微弱的夕陽掙扎著穿透云層，在天井的水洼里投下一片破碎的金光。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轉(zhuǎn)身，拿起廊椅上那塊林曉玥忘了帶走的、己經(jīng)變得軟塌塌的油紙，和那只她用過的、杯底殘留著些許茶湯的白瓷杯。
一切似乎又恢復(fù)了原狀。
卻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