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內(nèi),燈火通明,空氣卻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宮人們小心翼翼,腳步放得極輕。
內(nèi)殿暖閣里,濃重的血腥氣西處彌漫。
蕭燼言躺在軟榻上,面色慘白,呼吸微弱,弩箭幾乎將他釘穿,每一次細微的喘息都牽動著傷口,帶來的劇痛使得他緊咬著牙關(guān),他硬生生將**壓回喉嚨,唯有額際不斷滾落的冷汗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泄露著他的痛苦。
他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間掙扎,視線艱難地想要聚焦在榻邊那抹玄色身影上。
那里站著的,是他的殿下,他最在意的人。
看到她安然無恙,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慰藉。
云棲梧站在榻邊,朝服上的點點血漬如同暗夜寒梅。
她面若寒霜,但緊蹙的眉心和負在身后緊握的雙拳,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焦灼。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蕭燼言肩頭的箭矢上,仿佛想用目光將那兇器焚毀。
“蘇太醫(yī)到了!”
殿外內(nèi)侍的聲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終于打破了這片平靜。
“快!”
云棲梧猛地轉(zhuǎn)身,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急迫。
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疾步而入。
蘇墨白甚至來不及行全禮,目光在觸及榻上重傷之人時驟然一縮,但更快的是落在云棲梧身上那急速的一瞥。
見她雖衣襟染血卻并非受傷,他的心才稍稍落回原處,旋即又因那刺目的血和她臉上罕見的急色而重新擰緊。
“殿下?!?br>
他聲音依舊平穩(wěn)清冷,仿佛不帶一絲情緒,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因后怕而微微發(fā)涼。
他徑首走向軟榻,將所有翻涌的心緒死死壓在那張屬于太醫(yī)的冰雪面具之下。
“蘇太醫(yī),快救救他。”
云棲梧不自覺地向前一步。
“是。”
蘇墨白應(yīng)道,聲音低沉。
他俯身檢查傷口,動作專業(yè)而迅速,但當(dāng)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蕭燼言冰冷的皮膚時,一種同為暗戀者的微妙共情與復(fù)雜心緒悄然劃過心底。
他認得這個總是隱在暗處的護衛(wèi)統(tǒng)領(lǐng),更清楚此人眼中對殿下的忠誠除了身份,還源于什么感情。
“箭上淬有劇毒?!?br>
蘇墨白的聲音冷靜地敘述著,唯有在說到“劇毒”二字時,語速有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毒性己經(jīng)擴散,情況萬分兇險?!?br>
“可能解?”
云棲梧追問,目光緊緊盯著他。
蘇墨白抬起頭,第一次真正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那雙清冷眸子,此刻映著燭光,也映著她的倒影,深邃得仿佛藏了千言萬語。
“臣必當(dāng)盡力?!?br>
需要的物品迅速備齊。
蘇墨白凈手、灼燒刀具,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穩(wěn)定得不像話。
只有他自己明白,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壓制住因靠近她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當(dāng)他拿起柳葉刀,準備切開皮肉取出箭矢時,他看向意識模糊的蕭燼言,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提醒:“過程痛苦,還請忍耐一下。”
刀刃精準地劃下,蕭燼言身體一僵,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齒縫間溢出,冷汗瞬間浸透鬢角。
他渙散的目光卻執(zhí)拗地看著云棲梧的方向。
云棲梧下意識別開了臉,不忍再看,那聲悶哼卻像針一樣刺在她心上。
蘇墨白手下動作未停,穩(wěn)定依舊,但眼角余光卻將云棲梧那細微的不忍與擔(dān)憂盡收眼底。
心底某處微微一澀,手下動作卻更加快了幾分。
當(dāng)啷一聲,染血的箭頭落入托盤。
止血、上藥、包扎……蘇墨白的動作流暢而高效。
“臣需要一點時間為統(tǒng)領(lǐng)熬藥。”
蘇墨白眼睫微垂,收好工具。
“允,快去。”
云棲梧的目光從蕭燼言的傷口攀上蘇墨白的臉側(cè),停留一瞬。
殿內(nèi)只剩下了她和蕭燼言。
她緩緩走至榻邊,對上了蕭燼言難得被痛苦侵染的眸子。
“殿下……別走……”蕭燼言說幾個字卻仿佛用盡了全身氣力和膽量,眉頭下壓,瞳孔微縮。
但除了從傷口傳到全身的劇烈痛意,同時他感覺自己的耳廓好似在微微發(fā)燙,他在依仗殿下對他的心軟,賭一個殿下能多陪他待上一時半刻的可能,就當(dāng)是他的私心藏不住罷……他也會有一點小自私的。
云棲梧嘆了口氣。
這小暗衛(wèi)好似是在依賴著她,眼神微亮看的她心軟軟。
“無事,我在這里看著你?!?br>
她本想看看他便去處理刺殺一事……倒也罷,就當(dāng)是休息片刻吧。
蘇墨白帶著那壺墨黑色的解毒藥汁走進殿內(nèi)時,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藥性烈,會與內(nèi)力相沖,服下后內(nèi)力越強悍會越為痛苦?!?br>
蘇墨白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托起蕭燼言的頭,將藥汁喂入。
藥性發(fā)作極快,蕭燼言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黑色的毒血從他嘴角溢出。
“快按住他!”
蘇墨白急聲道。
內(nèi)侍欲上前,卻被云棲梧提前一步。
她親自上前坐在榻邊,毫不猶豫伸出手緊緊扶住了蕭燼言顫抖的肩膀,將他半圈在懷,用自己的力量禁錮住他的掙扎,防止他傷到自己。
這一刻,蘇墨白不免有些愣住了。
蘇墨白看著她毫不猶豫貼近的身影,看著她環(huán)住另一個男子的手臂,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深的刺痛與黯然,隨即又被擔(dān)憂和一絲無奈的苦澀淹沒。
他只能默默站在一旁,更仔細地觀察著蕭燼言的反應(yīng),確保用藥無誤。
而陷入劇痛的蕭燼言,在感受到那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氣息靠近時,在溫柔的禁錮與支撐下,劇烈的掙扎竟奇異地緩和了些許。
極致的痛苦中,這短暫的、近乎擁抱的觸碰,成了他唯一的光亮和慰藉。
他無意識地向著那溫暖的來源靠攏,仿佛瀕死之人抓住浮木。
最痛苦的片刻結(jié)束,蕭燼言力竭昏睡過去,呼吸雖弱卻漸趨平穩(wěn)。
蘇墨白再次診脈,確認危機暫解。
他垂下眼簾,掩去所有情緒,再次抬眼便是平淡的蘇太醫(yī),用平淡的語氣交代著注意事項和后續(xù)藥方,將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與剛剛目睹那一幕帶來的細微酸澀一同死死壓入心底最深處。
“有勞蘇太醫(yī)。
今日之恩,本王記下了?!?br>
云棲梧接過藥方,鄭重道。
她是真心感激這人。
“分內(nèi)之事?!?br>
蘇墨白躬身行禮,語氣疏離客氣,仿佛剛才那個內(nèi)心波瀾起伏的人不是他。
他提起藥箱,轉(zhuǎn)身離去的身影依舊清冷孤首,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某一處,正泛起細細密密的、無法與人言的微疼。
殿內(nèi)重歸寂靜。
云棲梧看著蕭燼言沉睡中依舊不安的睡顏,替他掖好被角。
今日之險,歷歷在目。
那淬毒的箭矢,精準的刺殺……她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是誰,欲置她或陛下于死地,這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陰謀?
她輕輕撫過蕭燼言冰冷的額角,心中己然有了決斷。
這場**,必須徹查到底。
無論是為了鳴岐的江山,還是為了報答她這小暗衛(wèi)的以命相護。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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