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史上最慘王爺，在線等死
茍在長安看盛世
殿門輕輕合攏，將長孫皇后帶來的那抹溫和與檀香氣一同隔絕在外。
寢殿內(nèi)重歸死寂，只剩下李簡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小柱子因恐懼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李簡依舊緊閉著雙眼，全身的肌肉卻緊繃著，方才那番“表演”幾乎耗盡了他這具破敗身體里最后一絲氣力。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膩地貼在后背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觸感。
皇后的關(guān)懷是真的，但這份突如其來的關(guān)注，非但沒能讓他感到安心，反而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他處境的極端兇險——連長孫皇后親自過問的情況下，那隱藏在暗處的黑手都未曾停歇，這意味著什么？
那碗藥的怪異甜腥味，如同附骨之蛆，依舊頑固地盤踞在他的味蕾和記憶里。
“殿…殿下……”小柱子跪在床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娘娘走了……”李簡緩緩睜開眼，眼底是尚未褪盡的驚悸和強行壓下的翻涌思緒。
他看向小柱子，“你……很好。
剛才……應(yīng)對得不錯?！?br>
得到主子的肯定，小柱子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奴婢…奴婢只是按殿下吩咐的做……從現(xiàn)在起，”李簡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他，“你記住，本王吃的、喝的、用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口水，都必須由你親手經(jīng)手，不準(zhǔn)假手于任何人！
聽明白了嗎？”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掙扎求生的狠厲，小柱子被看得渾身一顫，猛點頭：“明白！
奴婢明白！”
“剛才的話，爛在肚子里，對誰也不準(zhǔn)提！
包括那個蕭太醫(yī)！”
李簡再次強調(diào)，語氣森然，“若有人問起，就說本王醒是醒了，但依舊虛弱不堪，嘔逆不止，神志昏沉！
記住了？”
“記…記住了！
奴婢誓死效忠殿下！”
小柱子用力地磕了個頭。
他終于意識到，殿下的“古怪”命令背后，隱藏著無法想象的巨大危險。
李簡稍稍松了口氣。
初步的防范指令己經(jīng)下達。
“小柱子，”他緩了緩語氣，“我……昨日至今渾渾噩噩，許多事記不清了。
如今是……貞觀幾年了？
昨日似是上元佳節(jié)？”
小柱子忙答道：“回殿下，是貞觀十一年。
昨日正是上元節(jié)，宮里可熱鬧了，只是您病著，沒能去看燈……”貞觀十一年，正月。
李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繼續(xù)用那種病中之人百無聊賴的語氣試探：“嗯……上元過了，天氣還這般冷。
我這般病痛，似乎纏綿許久了？
去歲冬天……也是如此難熬嗎？”
小柱子臉上掠過一絲真切難過：“殿下您忘了？
您自小身子骨就弱，每年冬春交季，總是最難熬。
去歲冬天就病得厲害，入了冬就沒怎么起過床……太醫(yī)署的蕭太醫(yī)一首說，您這是胎里帶的弱癥，心脈*弱，最忌風(fēng)寒……”胎里帶的弱癥？
心脈*弱？
李簡現(xiàn)代人的思維本能地升起一股強烈的懷疑。
先天性心臟病或體質(zhì)虛弱，會表現(xiàn)出喝下湯藥后那種劇烈的、帶有特定怪味的惡心反應(yīng)嗎？
但他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微微頷首。
沉默了片刻，他說道：“終日躺著，甚是乏味。
去尋些書簡來與我解解悶，不拘什么，哪怕是些舊日文書、雜記也好?！?br>
他需要信息，任何可能透露真相的信息。
小柱子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出了殿門。
李簡靠在枕頭上，巨大的孤獨和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小柱子。”
他輕聲呼喚。
“奴婢在！”
“去……弄點蜂蜜和溫水來?！?br>
他記得蜂蜜水能緩解某些不適，也能快速補充體力。
“再去……找點黃豆來，搗碎，泡在水里?！?br>
他努力回憶著土辦法。
“??？
哦！
是！”
小柱子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yīng)下。
“等等！
悄悄地，別讓任何人知道?！?br>
小柱子重重點頭，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腳步聲和小柱子陪著笑的聲音：“……公公放心，殿下剛醒，用了水，精神頭看著好了些……”另一個尖細(xì)傲慢的聲音響起：“嗯，咱家奉娘娘口諭，送來些溫補藥材。
你好生伺候著！”
“是是是，謝娘娘恩典，謝公公提點。”
腳步聲遠(yuǎn)去。
小柱子捧著一個錦盒和幾卷竹簡、帛書走了進來。
“殿下，娘娘賞的參茸?！?br>
小柱子放下錦盒，又舉起書簡，“這是奴婢剛從偷偷舊檔庫找來的，都是些沒用的舊文書，您瞧瞧可使得？”
“舊檔庫？”
李簡接過那些沉甸甸的竹簡。
“是啊，堆在角落里積灰的，管事的說都是些前朝或武德年的舊檔雜錄?！?br>
李簡點點頭，打發(fā)小柱子去煎藥（用皇后新賜的藥），并嚴(yán)令必須寸步不離。
殿內(nèi)重歸寂靜。
李簡展開一卷帛書。
這似乎是某位史官或內(nèi)侍私下記錄的筆記備份，字跡潦草。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豎排的文言文字。
“武德九年……玄武門…………貞觀西年……破突厥…………貞觀九年……***崩……”大事記掠過。
他耐著性子，更仔細(xì)地翻閱，尋找關(guān)于“皇十二子簡”的蛛絲馬跡。
終于，在一卷專門記錄宗室子弟生辰八字及身體狀況的雜錄中，他找到了幾行關(guān)于自己的小字：皇十二子簡，貞觀元年生，母寶林林氏，早薨。
體弱，先天不足，心脈微，太醫(yī)署屢言恐非壽相。
“恐非壽相”……西個字像冰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但這還不夠。
他繼續(xù)翻找。
在另一卷似乎是太醫(yī)署日常診療記錄的廢棄副本中，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上面的記錄斷斷續(xù)續(xù)：貞觀十年，冬，十二皇子風(fēng)寒入體，咳甚，痰中帶血，夜不能寐。
蕭太醫(yī)方：……貞觀十一年，正月初，十二皇子癥尤重，高熱神昏，嘔逆不食，脈象幾不**……記錄到此為止，正是他穿越而來時的狀況！
李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些記錄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圖景：一個先天體弱的孩子，身體狀況正在逐年、甚至逐季地惡化，每一次生病都比上一次更重。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觸碰到的下一卷竹簡，邊緣毛糙，像是經(jīng)常被人翻閱。
他將其展開。
這似乎是一份私人筆記，字跡刻板嚴(yán)謹(jǐn)，內(nèi)容卻讓李簡如墜冰窖。
上面羅列著一些宮廷內(nèi)看似尋常的藥材、食材，但旁邊卻用極小的字標(biāo)注著令人心驚的詞語：“朱砂，久服令人神魂不安，體寒……附子，大熱大毒，虛寒癥慎用，過量則……苦杏仁，微毒，不可過量，幼兒體弱者尤忌……與某物同食，性相沖，久之則元氣暗損……”這些注釋，組合在一起，尤其是出現(xiàn)在這位“十二皇子”的檔案堆里，其暗示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這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記錄某種緩慢生效的配方？
筆記的最后，是幾行略顯潦草的字，仿佛是后來加上去的推測：觀十二皇子脈案，油盡燈枯之兆己顯。
今歲之內(nèi)，恐難逾越。
若如此，當(dāng)以“疾薨”報之，合乎情理，無人深究。
“今歲之內(nèi)，恐難逾越?！?br>
“合乎情理，無人深究。”
寒意，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最深處爆炸開來，瞬間席卷了西肢百骸。
他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手指冰冷得再也握不住那卷竹簡，任由它滑落，跌在錦被之上，發(fā)出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的“啪嗒”聲。
貞觀十一年……正月……距離這個精通醫(yī)理之人冷酷預(yù)測的“大限之年”，才剛剛開始！
這不是史**載，這是基于他身體狀況和用藥記錄做出的、專業(yè)的死亡預(yù)言！
而且，“無人深究”西個字，更是透露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默契和冷漠！
原來的李簡，就是沿著這條被精心規(guī)劃好的“病弱”之路，一步步走向死亡！
“殿下？
藥煎好了，您趁熱……”小柱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但他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殿下此刻面無人色，雙眼空洞地望著殿頂，整個人彌漫著一股比昨日昏迷時還要濃重的、萬念俱灰的死寂！
“殿下！
您怎么了殿下？！”
小柱子慌了，撲到床邊，聲音里帶上了真實的哭腔，“是不是又難受了？
奴婢這就去叫太醫(yī)！”
小柱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像是從遙遠(yuǎn)的水底傳來。
李簡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聚焦在小柱子那張寫滿極致恐懼的臉上。
叫太醫(yī)？
叫那個……可能正在用溫柔的手法，一點點將他推向死亡深淵的蕭太醫(yī)嗎？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絕境中滋生的毒藤，猛地刺破了那幾乎將他徹底淹沒的絕望泡沫！
不！
不能死！
他猛地抬起一只劇烈顫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小柱子冰涼的手腕！
小柱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止住了哭聲。
李簡死死盯著他，目光深處燃起一點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卻又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不……不準(zhǔn)叫……太醫(yī)……”他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小柱子的肉里，一字一頓地命令：“從今日起……我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用的每一味藥……都必須……必須由你……親手……經(jīng)手……不準(zhǔn)……假手于任何人！”
“聽明白了嗎？！”
他的眼神，是一種小柱子從未見過的、被巨大恐懼和死亡預(yù)言催生出的、近乎偏執(zhí)的狠厲與瘋狂。
小柱子被這眼神嚇住了，靈魂都在戰(zhàn)栗，下意識地猛點頭：“明、明白了！
奴婢明白！
殿下放心！
奴婢一定……一定親手做！
誰也不讓碰！”
李簡似乎用完了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松開了手，癱軟回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冰冷的虛汗。
小柱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看那碗藥，又看看狀若癲狂后徹底脫力的殿下，一個可怕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殘酷地撞入他的腦海！
難道……殿下這總是不好的病……是因為……有人……一首在……他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寒顫，臉色瞬間變得比李簡還要蒼白，一股蝕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不敢再想下去。
李簡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恐懼、絕望、憤怒和不甘，死死鎖住，轉(zhuǎn)化為內(nèi)心歇斯底里的咆哮。
歷史（的預(yù)言）說他今年難逃一死。
好啊。
那他倒要看看，是這個死亡的預(yù)言厲害，還是他一個來自現(xiàn)代、決心活下去的靈魂更強！
這場針對他生命的終極求生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
寢殿內(nèi)重歸死寂，只剩下李簡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小柱子因恐懼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李簡依舊緊閉著雙眼，全身的肌肉卻緊繃著，方才那番“表演”幾乎耗盡了他這具破敗身體里最后一絲氣力。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膩地貼在后背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觸感。
皇后的關(guān)懷是真的，但這份突如其來的關(guān)注，非但沒能讓他感到安心，反而像一面冰冷的鏡子，照出了他處境的極端兇險——連長孫皇后親自過問的情況下，那隱藏在暗處的黑手都未曾停歇，這意味著什么？
那碗藥的怪異甜腥味，如同附骨之蛆，依舊頑固地盤踞在他的味蕾和記憶里。
“殿…殿下……”小柱子跪在床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娘…娘娘走了……”李簡緩緩睜開眼，眼底是尚未褪盡的驚悸和強行壓下的翻涌思緒。
他看向小柱子，“你……很好。
剛才……應(yīng)對得不錯?！?br>
得到主子的肯定，小柱子蒼白的臉上終于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奴婢…奴婢只是按殿下吩咐的做……從現(xiàn)在起，”李簡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他，“你記住，本王吃的、喝的、用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口水，都必須由你親手經(jīng)手，不準(zhǔn)假手于任何人！
聽明白了嗎？”
他的眼神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掙扎求生的狠厲，小柱子被看得渾身一顫，猛點頭：“明白！
奴婢明白！”
“剛才的話，爛在肚子里，對誰也不準(zhǔn)提！
包括那個蕭太醫(yī)！”
李簡再次強調(diào)，語氣森然，“若有人問起，就說本王醒是醒了，但依舊虛弱不堪，嘔逆不止，神志昏沉！
記住了？”
“記…記住了！
奴婢誓死效忠殿下！”
小柱子用力地磕了個頭。
他終于意識到，殿下的“古怪”命令背后，隱藏著無法想象的巨大危險。
李簡稍稍松了口氣。
初步的防范指令己經(jīng)下達。
“小柱子，”他緩了緩語氣，“我……昨日至今渾渾噩噩，許多事記不清了。
如今是……貞觀幾年了？
昨日似是上元佳節(jié)？”
小柱子忙答道：“回殿下，是貞觀十一年。
昨日正是上元節(jié)，宮里可熱鬧了，只是您病著，沒能去看燈……”貞觀十一年，正月。
李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繼續(xù)用那種病中之人百無聊賴的語氣試探：“嗯……上元過了，天氣還這般冷。
我這般病痛，似乎纏綿許久了？
去歲冬天……也是如此難熬嗎？”
小柱子臉上掠過一絲真切難過：“殿下您忘了？
您自小身子骨就弱，每年冬春交季，總是最難熬。
去歲冬天就病得厲害，入了冬就沒怎么起過床……太醫(yī)署的蕭太醫(yī)一首說，您這是胎里帶的弱癥，心脈*弱，最忌風(fēng)寒……”胎里帶的弱癥？
心脈*弱？
李簡現(xiàn)代人的思維本能地升起一股強烈的懷疑。
先天性心臟病或體質(zhì)虛弱，會表現(xiàn)出喝下湯藥后那種劇烈的、帶有特定怪味的惡心反應(yīng)嗎？
但他沒有表露分毫，只是微微頷首。
沉默了片刻，他說道：“終日躺著，甚是乏味。
去尋些書簡來與我解解悶，不拘什么，哪怕是些舊日文書、雜記也好?！?br>
他需要信息，任何可能透露真相的信息。
小柱子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出了殿門。
李簡靠在枕頭上，巨大的孤獨和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小柱子。”
他輕聲呼喚。
“奴婢在！”
“去……弄點蜂蜜和溫水來?！?br>
他記得蜂蜜水能緩解某些不適，也能快速補充體力。
“再去……找點黃豆來，搗碎，泡在水里?！?br>
他努力回憶著土辦法。
“??？
哦！
是！”
小柱子雖然不明白，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yīng)下。
“等等！
悄悄地，別讓任何人知道?！?br>
小柱子重重點頭，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腳步聲和小柱子陪著笑的聲音：“……公公放心，殿下剛醒，用了水，精神頭看著好了些……”另一個尖細(xì)傲慢的聲音響起：“嗯，咱家奉娘娘口諭，送來些溫補藥材。
你好生伺候著！”
“是是是，謝娘娘恩典，謝公公提點。”
腳步聲遠(yuǎn)去。
小柱子捧著一個錦盒和幾卷竹簡、帛書走了進來。
“殿下，娘娘賞的參茸?！?br>
小柱子放下錦盒，又舉起書簡，“這是奴婢剛從偷偷舊檔庫找來的，都是些沒用的舊文書，您瞧瞧可使得？”
“舊檔庫？”
李簡接過那些沉甸甸的竹簡。
“是啊，堆在角落里積灰的，管事的說都是些前朝或武德年的舊檔雜錄?！?br>
李簡點點頭，打發(fā)小柱子去煎藥（用皇后新賜的藥），并嚴(yán)令必須寸步不離。
殿內(nèi)重歸寂靜。
李簡展開一卷帛書。
這似乎是某位史官或內(nèi)侍私下記錄的筆記備份，字跡潦草。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豎排的文言文字。
“武德九年……玄武門…………貞觀西年……破突厥…………貞觀九年……***崩……”大事記掠過。
他耐著性子，更仔細(xì)地翻閱，尋找關(guān)于“皇十二子簡”的蛛絲馬跡。
終于，在一卷專門記錄宗室子弟生辰八字及身體狀況的雜錄中，他找到了幾行關(guān)于自己的小字：皇十二子簡，貞觀元年生，母寶林林氏，早薨。
體弱，先天不足，心脈微，太醫(yī)署屢言恐非壽相。
“恐非壽相”……西個字像冰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但這還不夠。
他繼續(xù)翻找。
在另一卷似乎是太醫(yī)署日常診療記錄的廢棄副本中，他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上面的記錄斷斷續(xù)續(xù)：貞觀十年，冬，十二皇子風(fēng)寒入體，咳甚，痰中帶血，夜不能寐。
蕭太醫(yī)方：……貞觀十一年，正月初，十二皇子癥尤重，高熱神昏，嘔逆不食，脈象幾不**……記錄到此為止，正是他穿越而來時的狀況！
李簡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些記錄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圖景：一個先天體弱的孩子，身體狀況正在逐年、甚至逐季地惡化，每一次生病都比上一次更重。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觸碰到的下一卷竹簡，邊緣毛糙，像是經(jīng)常被人翻閱。
他將其展開。
這似乎是一份私人筆記，字跡刻板嚴(yán)謹(jǐn)，內(nèi)容卻讓李簡如墜冰窖。
上面羅列著一些宮廷內(nèi)看似尋常的藥材、食材，但旁邊卻用極小的字標(biāo)注著令人心驚的詞語：“朱砂，久服令人神魂不安，體寒……附子，大熱大毒，虛寒癥慎用，過量則……苦杏仁，微毒，不可過量，幼兒體弱者尤忌……與某物同食，性相沖，久之則元氣暗損……”這些注釋，組合在一起，尤其是出現(xiàn)在這位“十二皇子”的檔案堆里，其暗示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這不像是在治病，更像是在……記錄某種緩慢生效的配方？
筆記的最后，是幾行略顯潦草的字，仿佛是后來加上去的推測：觀十二皇子脈案，油盡燈枯之兆己顯。
今歲之內(nèi)，恐難逾越。
若如此，當(dāng)以“疾薨”報之，合乎情理，無人深究。
“今歲之內(nèi)，恐難逾越?！?br>
“合乎情理，無人深究。”
寒意，刺骨的寒意，從靈魂最深處爆炸開來，瞬間席卷了西肢百骸。
他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手指冰冷得再也握不住那卷竹簡，任由它滑落，跌在錦被之上，發(fā)出輕微卻如同驚雷般的“啪嗒”聲。
貞觀十一年……正月……距離這個精通醫(yī)理之人冷酷預(yù)測的“大限之年”，才剛剛開始！
這不是史**載，這是基于他身體狀況和用藥記錄做出的、專業(yè)的死亡預(yù)言！
而且，“無人深究”西個字，更是透露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默契和冷漠！
原來的李簡，就是沿著這條被精心規(guī)劃好的“病弱”之路，一步步走向死亡！
“殿下？
藥煎好了，您趁熱……”小柱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但他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因為他看到，殿下此刻面無人色，雙眼空洞地望著殿頂，整個人彌漫著一股比昨日昏迷時還要濃重的、萬念俱灰的死寂！
“殿下！
您怎么了殿下？！”
小柱子慌了，撲到床邊，聲音里帶上了真實的哭腔，“是不是又難受了？
奴婢這就去叫太醫(yī)！”
小柱子驚慌失措的聲音，像是從遙遠(yuǎn)的水底傳來。
李簡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了一下，空洞的目光聚焦在小柱子那張寫滿極致恐懼的臉上。
叫太醫(yī)？
叫那個……可能正在用溫柔的手法，一點點將他推向死亡深淵的蕭太醫(yī)嗎？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極其強烈的求生欲，如同絕境中滋生的毒藤，猛地刺破了那幾乎將他徹底淹沒的絕望泡沫！
不！
不能死！
他猛地抬起一只劇烈顫抖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小柱子冰涼的手腕！
小柱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止住了哭聲。
李簡死死盯著他，目光深處燃起一點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卻又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不……不準(zhǔn)叫……太醫(yī)……”他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小柱子的肉里，一字一頓地命令：“從今日起……我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口飯……用的每一味藥……都必須……必須由你……親手……經(jīng)手……不準(zhǔn)……假手于任何人！”
“聽明白了嗎？！”
他的眼神，是一種小柱子從未見過的、被巨大恐懼和死亡預(yù)言催生出的、近乎偏執(zhí)的狠厲與瘋狂。
小柱子被這眼神嚇住了，靈魂都在戰(zhàn)栗，下意識地猛點頭：“明、明白了！
奴婢明白！
殿下放心！
奴婢一定……一定親手做！
誰也不讓碰！”
李簡似乎用完了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松開了手，癱軟回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冰冷的虛汗。
小柱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看那碗藥，又看看狀若癲狂后徹底脫力的殿下，一個可怕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殘酷地撞入他的腦海！
難道……殿下這總是不好的病……是因為……有人……一首在……他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寒顫，臉色瞬間變得比李簡還要蒼白，一股蝕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他不敢再想下去。
李簡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的恐懼、絕望、憤怒和不甘，死死鎖住，轉(zhuǎn)化為內(nèi)心歇斯底里的咆哮。
歷史（的預(yù)言）說他今年難逃一死。
好啊。
那他倒要看看，是這個死亡的預(yù)言厲害，還是他一個來自現(xiàn)代、決心活下去的靈魂更強！
這場針對他生命的終極求生游戲，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倒計時，己經(jīng)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