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jié)）我的辦公桌成了最好的觀察哨。

陳姐給我派了整理過往旅游方案的活兒，厚厚幾大本檔案堆在桌上，正好能擋住我大半張臉。

我埋首其間，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聲波。

打印機嗡嗡作響，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節(jié)奏，由遠及近。

是陳薇姐回來了，帶著一身好聞的香氣和剛補過的唇妝。

她沒回自己工位，而是斜靠在我旁邊的隔斷板上，手里晃著一個精致的金屬U盤。

“怎么樣，十三？

看得頭暈眼花了吧？”

她語氣輕快，顯然剛才門口的“偶遇”讓她心情頗佳。

我老實點頭：“有點，分類太多了?！?br>
“慢慢來。”

她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分享獨家秘籍，“看方案別看表面行程，那都是糊弄客戶的。

重點看備注欄，那才是人間真實。”

她話音剛落，前臺那邊兩個穿著時尚、看起來也是策劃師的女孩端著咖啡杯溜達過來，很自然地加入了我們這片區(qū)域。

一個短發(fā)，干練颯爽，叫Amy；另一個長發(fā)**浪，眼神活絡，叫Lily。

她們的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財務室緊閉的門——張總監(jiān)和王主管還在里面，然后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陳薇身上，閃爍著求知的光芒。

“薇姐，”Amy率先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用咖啡杯掩飾著嘴角的動作，“剛看見張總又去‘指導工作’了？

蘇妹妹今天這眼妝哭花了吧？”

Lily立刻接上，嗤笑一聲：“她也是想不開，報銷單都敢做手腳，不知道全公司就王曼麗那雙眼睛是X光機嗎？

何況……”她拖長了調子，意有所指地也瞥了一眼財務室，“……動某些人的賬，那不是虎口拔牙嘛?！?br>
陳薇優(yōu)雅地翻看著自己剛做的美甲，語氣淡淡的，卻每個字都帶著鉤子：“年輕人嘛，總有幻想。

以為遞上去的咖啡溫度剛好，就能換來特別的照顧?！?br>
她輕笑一聲，“也不想想，人家張總監(jiān)喝慣了多少人親手調的咖啡，差她這一杯？”

Amy和Lile會心一笑，彼此交換了個“你懂的”眼神。

“不過說真的，”Lily身體靠得更近，聲音幾乎成了氣音，“王主管也真是……雙標得可以。

對上張總，那原則就跟橡皮泥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上次市場部老李報銷多了一百塊出租車費，被她追著罵了三天，說占公司便宜堪比**?！?br>
“能一樣嗎？”

陳姐挑眉，嘴角噙著一絲玩味，“老李那張臉，跟‘占便宜’仨字放一起都算侮辱了‘便宜’。

咱們張總嘛……”她沒說完，但那份未盡之意在空中彌漫，讓另外兩個女孩忍不住低笑起來。

我假裝被檔案嗆到，低頭咳嗽，臉有點熱。

她們似乎才意識到我這個新人的存在，目光短暫地落在我身上。

陳薇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介紹自家寵物的隨意：“沒事，自己人，而且……男孩子聽聽這些也好，長大不吃虧?！?br>
她們笑起來，似乎默認了我的“無害”。

Amy突然想起什么，對陳薇說：“對了陳姐，聽說‘海天盛筵’那個大單子，最后是你拿下了？

厲害啊！

那邊負責人劉總可是出了名的難搞?！?br>
陳薇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化作無奈的調侃：“別提了。

陪喝了三場酒，聽了他兩個小時的婚姻不幸史，最后簽合同的時候，差點把我手摸禿嚕皮?！?br>
她伸出自己保養(yǎng)得宜的手，“害我回去用了半瓶護手霜才緩過來?！?br>
Lily驚呼：“陳姐你犧牲太大了！”

“犧牲？”

陳薇哼笑一聲，眼神瞟向財務室方向，“這算什么犧牲。

真要說犧牲，還得是曼麗姐。

人家那才叫為工作殫精竭慮，全年無休地‘輔導’高管報銷業(yè)務，勞心勞力呢。”

這話里的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Amy和Lily拼命忍住笑，肩膀首抖。

就在這時，財務室的門開了。

張主管率先走出來，神情自若，甚至嘴角還帶著點輕松的笑意。

王曼麗跟在他身后，臉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但表情己經恢復了平時的嚴肅刻板。

張主管首朝我們這邊走來，目光掃過陳薇：“陳總監(jiān)，下午跟我去趟‘悅容集團’，他們年會出游的方案需要最后敲定一下細節(jié)。”

“好的，張總?！?br>
陳姐立刻切換成專業(yè)模式，笑容得體。

張主管點點頭，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我們這一小圈人，然后在Amy和Lily略顯緊張的臉上停頓了半秒，唇角彎了一下，沒說什么，邁著長腿離開了。

他一走，這邊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

王姐冷著臉回到財務室，“砰”地一聲帶上了門。

前臺那邊，眼睛紅腫的蘇秘書正低著頭，飛快地收拾東西，像是要立刻逃離現場。

陳姐沖Amy和Lily眨眨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看，下課了?！?br>
她們心領神會，端著咖啡杯悄無聲息地散開了。

我重新把頭埋進檔案堆里，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那些方案的備注欄。

果然，看到了各種光怪陸離的手寫記錄：“客戶要求地接導游必須是 *londe，C-cup以上”、“每晚酒店房間需配備特定品牌紅酒和精油（品牌附圖）”、“避開所有寺廟行程，客戶大師說今年犯沖”……陳姐說得對，這里才是人間真實。

我只是一個新來的，坐在風暴邊緣的安靜角落里，聽著看著這一切。

她們的世界復雜洶涌，而我，暫時只需要負責記錄這些暗流涌動的密碼。

打印機還在嗡嗡地響，像是這個辦公室永不停歇的**音，掩蓋著無數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