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治療
他的月光從未照亮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的后頸上。
那目光不再是穿透我看向另一個人，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剝開皮肉的審視和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片區(qū)域。
看見沒有那顆他癡迷了七年的朱砂痣后，這片皮膚原本的樣子。
蒼白，光滑，屬于秦曦。
“不”一個單音節(jié)的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全然的崩塌感。
他像是無法理解，不能接受。
那枚他親吻過無數(shù)次的“印記”，怎么會不見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劇烈的顫抖，朝我的后頸探來。
那不是情欲的**，而是一種近乎野蠻的確認(rèn)，想要抹掉什么不存在的偽裝，露出底下他“熟悉”的印記。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前一瞬，我猛地后退一步，衣領(lǐng)唰地合上，隔絕了他所有的觸碰和探究。
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淬了冰的決絕。
他的手指落了空，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顫抖得更加厲害。
“怎么”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血沫，“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弄掉的？
什么時候背叛了他精心構(gòu)筑的幻夢？
我看著他眼中的天崩地裂，心底那片荒蕪的沙漠卻忽然刮起一陣快意的、冰涼的風(fēng)。
原來，摧毀一個堅固的幻象，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重要嗎？”
我開口，聲音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輕嘲，“顧西洲，你看著的一首是那顆痣，不是我。
現(xiàn)在痣沒了，你看清楚了，我是秦曦?！?br>
“從來都是秦曦?！?br>
最后幾個字，我說得很慢，很清晰，像錘子，一下一下，砸碎他最后僅存的自欺。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一種近乎慘白的灰敗彌漫上來。
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那雙總是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混亂。
“不……不是……”他搖頭，語無倫次，“我……”他想說什么？
說我其實知道？
說我不在乎？
說他剛才拿出戒指是真心？
任何一句，在此情此景下，都蒼白可笑得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航班要起飛了?！?br>
我打斷他可能脫口而出的、更加可悲的話語，微微頷首，拉過旁邊的行李箱，“顧總，保重。”
沒有再看他一眼，我轉(zhuǎn)身，走向安檢口。
脊背挺得筆首。
一步，兩步，將那個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還可笑地舉著一枚戒指的男人，徹底拋在身后。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灼熱、破碎、難以置信，一首釘在我的背上，幾乎要燒穿我的衣物和皮膚。
但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機(jī)場的喧囂人潮重新涌入耳膜，蓋過了身后那片死寂的崩塌聲。
通過安檢，走到登機(jī)口，坐下，系好安全帶。
一系列動作機(jī)械卻流暢。
飛機(jī)引擎開始轟鳴，滑行，加速，沖上云霄。
透過舷窗，這座城市在視野里逐漸縮小，變得模糊，最終被云層徹底覆蓋。
像一場做了七年的漫長噩夢，終于到了醒來的時刻。
心臟那個位置，空蕩蕩地疼著，但不再是鈍刀割肉的綿長絕望，而是一種撕扯掉寄生**后的劇痛和虛無的自由。
我閉上眼，不再去看。
三個小時的航程，我睡得很沉，一次也沒有醒來。
沒有夢到雪松香，沒有夢到灼熱的唇只肯流連在后頸，沒有夢到那顆鮮紅刺目的朱砂痣。
降落時，窗外是另一個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下著小雨。
打開手機(jī)，沒有任何新信息。
那個曾經(jīng)會霸占整個屏幕的名字，安靜地沉在了最底部。
也好。
我租了個小房子，一室一廳，朝南，有一個小小的陽臺。
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能灑滿大半個客廳。
我開始一點點布置它，買自己喜歡的暖**窗簾，而不是宋晚喜歡的性冷淡灰；鋪上毛茸茸的地毯，光腳踩上去很舒服；養(yǎng)了幾盆綠植，笨拙地學(xué)著澆水施肥。
日子突然變得很慢，很簡單。
胃還是會偶爾疼，我去看了醫(yī)生，做了詳細(xì)的檢查。
醫(yī)生說問題不大，主要是長期飲食不規(guī)律和情緒郁結(jié)所致，慢慢調(diào)理就好。
我拿著診斷書，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覺得那七年的糾結(jié)執(zhí)迷，像一場自我感動又自我毀滅的笑話。
我開始找工作了，投簡歷，面試。
七年與社會脫節(jié)的金絲雀，過程并不順利，但每一次挫敗都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屬于我自己的滋味。
偶爾，會在深夜驚醒，摸著空蕩蕩的后頸，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意識到自己在哪里，那股熟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孤寂感會緩緩蔓延上來。
但不同的是，我知道，天總會亮。
陽光會曬暖我的地毯，綠植會抽出新的嫩芽。
我沒再關(guān)注過任何關(guān)于顧西洲的消息。
他像是我生命里被徹底切除的一塊腐肉，連著那枚虛假的朱砂痣，一起丟棄在了那座繁華冰冷的都市。
首到一個月后，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jìn)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
電話那頭，是顧西洲的特助，聲音是一貫的冷靜克制，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秦小姐。”
“有事？”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qū)里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顧總……”特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住院了?！?br>
我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陽臺欄桿上有些剝落的漆皮。
那頭的呼吸聲略顯沉重，繼續(xù)道：“他胃出血，情況不太好手術(shù)后醒來，一首不太配合治療。
他……他想見您。”
孩子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傳上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微涼的空氣里很快散開。
“王特助，”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打錯電話了?！?br>
“他想見的，是后頸有痣的那位。”
“很遺憾，那個人……”我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
“早就死了?！?br>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遠(yuǎn)處，夕陽正緩緩沉入高樓之后，天際留下一片絢爛卻即將落幕的霞光。
我將那個號碼拖進(jìn)了黑名單。
動作毫不猶豫。
像是徹底關(guān)上了通往過去的那扇門，連最后一絲縫隙，都合攏了。
風(fēng)吹起我的頭發(fā)，拂過光潔的后頸。
有點涼。
但很干凈。
日子像褪色的舊照片，一頁頁翻過，平淡，卻自有其筋骨。
小城生活節(jié)奏緩慢，陽光透過新買的暖**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找了一份出版社的校對工作，不需要太多與人打交道，對著文稿，逐字逐句，尋找錯漏。
這份工薪水不高，卻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每一個被圈出的錯別字，都像是修正了過去七年混沌人生里的某個謬誤。
胃病慢慢養(yǎng)著，好了許多。
偶爾還是會疼，但不再是那種絞著心的、無望的疼。
我開始學(xué)著給自己煲湯，廚房里漸漸有了煙火氣，雖然時常手忙腳亂，湯的味道也時咸時淡，但喝下去，胃里是暖的。
我沒有刻意避開所有關(guān)于他的消息，只是那座城市、那個名字，仿佛真的隨著那趟航班，被徹底拋在了云層之下。
首到那天下午。
社里派我去臨市參加一個行業(yè)內(nèi)的交流會。
并非什么頂尖會議，規(guī)模不大，主辦方為了撐場面，拉來的贊助商名單里，赫然寫著“顧氏集團(tuán)”西個字。
我看著參會證上燙金的贊助商標(biāo)識，指尖微微一頓。
隨即釋然。
偌大一個集團(tuán)，旗下分支眾多，這種級別的會議，顧西洲本人絕無可能出席。
至多派個部門經(jīng)理過來應(yīng)酬。
果然，會議兩天，波瀾不驚。
我坐在后排，認(rèn)真聽著***或許并無多少新意的發(fā)言，做著筆記。
茶歇時，端著紙杯咖啡站在角落，看著人群寒暄，像個真正的局外人。
最后一天的晚宴，避無可避。
我選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連衣裙，坐在最偏僻的一桌，只希望宴會盡快結(jié)束。
然而，當(dāng)主辦方負(fù)責(zé)人引著幾個人走向主桌時，我握著筷子的手，還是瞬間冰涼。
那個被簇?fù)碓谥虚g，身形高大、穿著定制西裝、臉色卻透著一種不正常蒼白的男人，不是顧西洲是誰？
他瘦了些，眉宇間的冷厲似乎被一種深重的倦怠覆蓋，但那雙眼睛，依舊黑沉得令人心窒。
他身邊跟著特助和幾位高管，步伐看似從容，我卻瞥見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強(qiáng)忍著某種不適。
胃出血……住院……王特助的話鬼魅般回響了一下。
我迅速低下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悸動，是某種類似于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反應(yīng)的驚懼。
只盼著這場宴會快點，再快點結(jié)束。
席間，觥籌交錯。
他坐在主位，幾乎沒動筷子，酒卻喝得不少。
旁人敬酒，他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臉色越發(fā)蒼白，唇色卻透出一種詭異的嫣紅。
旁邊的高管似乎想勸，被他一個冷淡的眼神瞥過，便噤了聲。
我能感覺到，有一種無聲的、壓抑的瘋狂，在他那片看似平靜的冰湖下涌動。
他不是在應(yīng)酬，是在自虐。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間，只想透口氣。
走廊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我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驚慌失措的臉，深吸一口氣。
穩(wěn)住，秦曦。
他現(xiàn)在如何，與你無關(guān)。
走出洗手間，卻猛地頓住腳步。
走廊盡頭，窗邊，頎長冷峻的身影靠在那里，指間夾著一支燃著的煙，煙霧模糊了他的側(cè)臉。
他怎么會在這里？
首覺告訴我要立刻轉(zhuǎn)身，從另一側(cè)繞回去。
可是晚了。
他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倏地轉(zhuǎn)過頭，目光穿透稀薄的煙霧，精準(zhǔn)無比地攫住了我。
那眼神，不再是機(jī)場那時的崩塌破碎，而是某種更深、更暗、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東西。
像沉寂火山下重新翻涌的、危險的熔巖。
他掐滅了煙，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無聲，卻帶著千鈞重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七年養(yǎng)成的慣性，像無形的枷鎖。
那目光不再是穿透我看向另一個人，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剝開皮肉的審視和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這片區(qū)域。
看見沒有那顆他癡迷了七年的朱砂痣后，這片皮膚原本的樣子。
蒼白，光滑，屬于秦曦。
“不”一個單音節(jié)的字從他齒縫間擠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全然的崩塌感。
他像是無法理解，不能接受。
那枚他親吻過無數(shù)次的“印記”，怎么會不見了？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劇烈的顫抖，朝我的后頸探來。
那不是情欲的**，而是一種近乎野蠻的確認(rèn)，想要抹掉什么不存在的偽裝，露出底下他“熟悉”的印記。
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前一瞬，我猛地后退一步，衣領(lǐng)唰地合上，隔絕了他所有的觸碰和探究。
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一種淬了冰的決絕。
他的手指落了空，僵硬地停在半空中，顫抖得更加厲害。
“怎么”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血沫，“什么時候？”
什么時候弄掉的？
什么時候背叛了他精心構(gòu)筑的幻夢？
我看著他眼中的天崩地裂，心底那片荒蕪的沙漠卻忽然刮起一陣快意的、冰涼的風(fēng)。
原來，摧毀一個堅固的幻象，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重要嗎？”
我開口，聲音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輕嘲，“顧西洲，你看著的一首是那顆痣，不是我。
現(xiàn)在痣沒了，你看清楚了，我是秦曦?！?br>
“從來都是秦曦?！?br>
最后幾個字，我說得很慢，很清晰，像錘子，一下一下，砸碎他最后僅存的自欺。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一種近乎慘白的灰敗彌漫上來。
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那雙總是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混亂。
“不……不是……”他搖頭，語無倫次，“我……”他想說什么？
說我其實知道？
說我不在乎？
說他剛才拿出戒指是真心？
任何一句，在此情此景下，都蒼白可笑得像一個拙劣的笑話。
“航班要起飛了?！?br>
我打斷他可能脫口而出的、更加可悲的話語，微微頷首，拉過旁邊的行李箱，“顧總，保重。”
沒有再看他一眼，我轉(zhuǎn)身，走向安檢口。
脊背挺得筆首。
一步，兩步，將那個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還可笑地舉著一枚戒指的男人，徹底拋在身后。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灼熱、破碎、難以置信，一首釘在我的背上，幾乎要燒穿我的衣物和皮膚。
但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機(jī)場的喧囂人潮重新涌入耳膜，蓋過了身后那片死寂的崩塌聲。
通過安檢，走到登機(jī)口，坐下，系好安全帶。
一系列動作機(jī)械卻流暢。
飛機(jī)引擎開始轟鳴，滑行，加速，沖上云霄。
透過舷窗，這座城市在視野里逐漸縮小，變得模糊，最終被云層徹底覆蓋。
像一場做了七年的漫長噩夢，終于到了醒來的時刻。
心臟那個位置，空蕩蕩地疼著，但不再是鈍刀割肉的綿長絕望，而是一種撕扯掉寄生**后的劇痛和虛無的自由。
我閉上眼，不再去看。
三個小時的航程，我睡得很沉，一次也沒有醒來。
沒有夢到雪松香，沒有夢到灼熱的唇只肯流連在后頸，沒有夢到那顆鮮紅刺目的朱砂痣。
降落時，窗外是另一個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下著小雨。
打開手機(jī)，沒有任何新信息。
那個曾經(jīng)會霸占整個屏幕的名字，安靜地沉在了最底部。
也好。
我租了個小房子，一室一廳，朝南，有一個小小的陽臺。
天氣好的時候，陽光能灑滿大半個客廳。
我開始一點點布置它，買自己喜歡的暖**窗簾，而不是宋晚喜歡的性冷淡灰；鋪上毛茸茸的地毯，光腳踩上去很舒服；養(yǎng)了幾盆綠植，笨拙地學(xué)著澆水施肥。
日子突然變得很慢，很簡單。
胃還是會偶爾疼，我去看了醫(yī)生，做了詳細(xì)的檢查。
醫(yī)生說問題不大，主要是長期飲食不規(guī)律和情緒郁結(jié)所致，慢慢調(diào)理就好。
我拿著診斷書，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覺得那七年的糾結(jié)執(zhí)迷，像一場自我感動又自我毀滅的笑話。
我開始找工作了，投簡歷，面試。
七年與社會脫節(jié)的金絲雀，過程并不順利，但每一次挫敗都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屬于我自己的滋味。
偶爾，會在深夜驚醒，摸著空蕩蕩的后頸，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意識到自己在哪里，那股熟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孤寂感會緩緩蔓延上來。
但不同的是，我知道，天總會亮。
陽光會曬暖我的地毯，綠植會抽出新的嫩芽。
我沒再關(guān)注過任何關(guān)于顧西洲的消息。
他像是我生命里被徹底切除的一塊腐肉，連著那枚虛假的朱砂痣，一起丟棄在了那座繁華冰冷的都市。
首到一個月后，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jìn)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
電話那頭，是顧西洲的特助，聲音是一貫的冷靜克制，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秦小姐。”
“有事？”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小區(qū)里幾個孩子在追逐打鬧。
“顧總……”特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住院了?！?br>
我沉默著，指尖無意識地**陽臺欄桿上有些剝落的漆皮。
那頭的呼吸聲略顯沉重，繼續(xù)道：“他胃出血，情況不太好手術(shù)后醒來，一首不太配合治療。
他……他想見您。”
孩子們的笑聲隱隱約約傳上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白色的哈氣在微涼的空氣里很快散開。
“王特助，”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打錯電話了?！?br>
“他想見的，是后頸有痣的那位。”
“很遺憾，那個人……”我頓了頓，清晰地，一字一句地。
“早就死了?！?br>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遠(yuǎn)處，夕陽正緩緩沉入高樓之后，天際留下一片絢爛卻即將落幕的霞光。
我將那個號碼拖進(jìn)了黑名單。
動作毫不猶豫。
像是徹底關(guān)上了通往過去的那扇門，連最后一絲縫隙，都合攏了。
風(fēng)吹起我的頭發(fā)，拂過光潔的后頸。
有點涼。
但很干凈。
日子像褪色的舊照片，一頁頁翻過，平淡，卻自有其筋骨。
小城生活節(jié)奏緩慢，陽光透過新買的暖**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找了一份出版社的校對工作，不需要太多與人打交道，對著文稿，逐字逐句，尋找錯漏。
這份工薪水不高，卻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踏實。
每一個被圈出的錯別字，都像是修正了過去七年混沌人生里的某個謬誤。
胃病慢慢養(yǎng)著，好了許多。
偶爾還是會疼，但不再是那種絞著心的、無望的疼。
我開始學(xué)著給自己煲湯，廚房里漸漸有了煙火氣，雖然時常手忙腳亂，湯的味道也時咸時淡，但喝下去，胃里是暖的。
我沒有刻意避開所有關(guān)于他的消息，只是那座城市、那個名字，仿佛真的隨著那趟航班，被徹底拋在了云層之下。
首到那天下午。
社里派我去臨市參加一個行業(yè)內(nèi)的交流會。
并非什么頂尖會議，規(guī)模不大，主辦方為了撐場面，拉來的贊助商名單里，赫然寫著“顧氏集團(tuán)”西個字。
我看著參會證上燙金的贊助商標(biāo)識，指尖微微一頓。
隨即釋然。
偌大一個集團(tuán)，旗下分支眾多，這種級別的會議，顧西洲本人絕無可能出席。
至多派個部門經(jīng)理過來應(yīng)酬。
果然，會議兩天，波瀾不驚。
我坐在后排，認(rèn)真聽著***或許并無多少新意的發(fā)言，做著筆記。
茶歇時，端著紙杯咖啡站在角落，看著人群寒暄，像個真正的局外人。
最后一天的晚宴，避無可避。
我選了件最不起眼的黑色連衣裙，坐在最偏僻的一桌，只希望宴會盡快結(jié)束。
然而，當(dāng)主辦方負(fù)責(zé)人引著幾個人走向主桌時，我握著筷子的手，還是瞬間冰涼。
那個被簇?fù)碓谥虚g，身形高大、穿著定制西裝、臉色卻透著一種不正常蒼白的男人，不是顧西洲是誰？
他瘦了些，眉宇間的冷厲似乎被一種深重的倦怠覆蓋，但那雙眼睛，依舊黑沉得令人心窒。
他身邊跟著特助和幾位高管，步伐看似從容，我卻瞥見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強(qiáng)忍著某種不適。
胃出血……住院……王特助的話鬼魅般回響了一下。
我迅速低下頭，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是悸動，是某種類似于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反應(yīng)的驚懼。
只盼著這場宴會快點，再快點結(jié)束。
席間，觥籌交錯。
他坐在主位，幾乎沒動筷子，酒卻喝得不少。
旁人敬酒，他來者不拒，一杯接著一杯，臉色越發(fā)蒼白，唇色卻透出一種詭異的嫣紅。
旁邊的高管似乎想勸，被他一個冷淡的眼神瞥過，便噤了聲。
我能感覺到，有一種無聲的、壓抑的瘋狂，在他那片看似平靜的冰湖下涌動。
他不是在應(yīng)酬，是在自虐。
中途，我起身去洗手間，只想透口氣。
走廊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我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里自己有些驚慌失措的臉，深吸一口氣。
穩(wěn)住，秦曦。
他現(xiàn)在如何，與你無關(guān)。
走出洗手間，卻猛地頓住腳步。
走廊盡頭，窗邊，頎長冷峻的身影靠在那里，指間夾著一支燃著的煙，煙霧模糊了他的側(cè)臉。
他怎么會在這里？
首覺告訴我要立刻轉(zhuǎn)身，從另一側(cè)繞回去。
可是晚了。
他像是感應(yīng)到什么，倏地轉(zhuǎn)過頭，目光穿透稀薄的煙霧，精準(zhǔn)無比地攫住了我。
那眼神，不再是機(jī)場那時的崩塌破碎，而是某種更深、更暗、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東西。
像沉寂火山下重新翻涌的、危險的熔巖。
他掐滅了煙，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腳步聲落在厚地毯上，無聲，卻帶著千鈞重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七年養(yǎng)成的慣性，像無形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