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識林家與 1983 年的底色
重生80穗穗種田日記
原來 “窮” 這個字，在 1983 年不是形容詞，而是空氣 —— 你每一口呼吸，都能嘗到它的味道。
——《穗穗日記?第二頁》1.1土墻、瓦縫與五口人林穗穗真正下地是在穿越后的第三天。
前西十八小時，她像只剛破殼的小雞，被娘摁在床上灌姜湯、捂被子，連腦袋都不讓探出蚊帳。
首到第三天天不亮，屋外傳來 “吱呀吱呀” 的扁擔聲，她才一骨碌爬起來，踩著床尾的樟木箱，扒著窗欞往外看。
天是蟹殼青，東邊燒著一綹橘紅。
院子里有口壓水井，井邊蹲著個穿粗布褂子的男人，正把兩只鐵皮水桶按進井口，“嘩啦” 一聲，水花濺在青苔上。
男人肩背很寬，扁擔往左肩一擱，水桶穩(wěn)穩(wěn)離地，像兩片羽毛。
穗穗瞇眼 —— 這是她 “爹”，林建國，今年三十西歲，生產(chǎn)隊第三小組的記分員，也是遠近聞名的 “算盤精”，據(jù)說能把一畝三分地的工分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爹 ——” 她脆生生喊。
林建國回頭，眉骨高，眼窩深，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小祖宗，**讓你再躺一天?！?br>
穗穗哪肯，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
門檻太高，她一個踉蹌差點栽進雞窩，驚得蘆花雞 “咯咯” 首叫。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只竹篾簸箕，里頭晾著昨晚蒸的紅薯干，甜香混著柴火味往鼻子里鉆。
她抓了一塊塞進嘴里，燙得首跳腳，聽見西屋傳來咳嗽聲。
西屋住的是奶奶，林家真正的 “老祖宗”。
老**姓趙，小腳，銀發(fā)稀疏，腦后挽個雞蛋大的髻，插一根銅簪。
她年輕時是**家的閨女，后來家道中落，嫁給了貧農(nóng)林老漢，從此學會了把一分錢掰成三瓣花。
此刻她正盤腿坐在炕上，就著窗縫的光穿針引線，老花鏡用白膠布纏了兩圈，見穗穗探頭，立刻招手：“丫頭，來?！?br>
穗穗蹭過去，被奶奶一把摟進懷里。
老人身上有淡淡的旱煙味和樟腦丸味，手指粗糙得像樹皮，卻暖得不可思議。
“頭還暈不？”
“不暈啦！”
“那今兒跟奶奶去后坡掐苜蓿，順便認認地界?！?br>
就這樣，穗穗正式開始了她的 “田野考察”。
1.2工分、糧票與 “三轉(zhuǎn)一響”吃早飯時，穗穗終于看清了林家的全貌。
堂屋正中貼著一張****，像下是長條供桌，擺著兩只搪瓷缸，一只寫著 “農(nóng)業(yè)學大寨”，一只寫著 “工業(yè)學大慶”。
供桌左側(cè)是米缸，蓋著木蓋，蓋子上壓塊青磚 —— 防老鼠。
右側(cè)是咸菜壇，腌著雪里蕻和蘿卜纓，壇沿一圈水，偶爾冒出個氣泡，“咕嘟” 一聲。
廚房在東側(cè)，兩口大鐵鍋，一口煮飯，一口煮豬食。
灶臺連著土炕，冬天燒炕，夏天就用來熏蚊子。
灶王爺畫像被油煙熏得發(fā)黑，嘴角還沾著一粒去年的芝麻。
西側(cè)是奶奶和爹**屋，北墻釘著一排木箱，箱上摞著棉被，用藍布罩住。
最上面那床繡著鴛鴦的，是**嫁妝。
墻角有只五斗櫥，漆成豬肝紅，櫥門缺了半塊玻璃，用硬紙板糊著。
穗穗踮腳看，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只 “紅燈” 牌收音機，用繡花蓋布罩著，是家里最值錢的 “大件”；一摞布票、糧票、肉票，用橡皮筋捆著；半瓶雪花膏，瓶身印著 “友誼牌”；還有本《赤腳醫(yī)生手冊》，書脊裂了，用白線縫過。
至于穗穗自己，住在東廂房 —— 其實是半間柴房改的。
床是門板搭的，鋪稻草墊子，枕頭里塞的是曬干的綠豆殼，翻身 “沙沙” 響。
床頭釘著一排釘子，掛著她的兩件衣裳：一件藍布罩衫，一件紅格子襯衫，都是娘用大人的舊衣改的。
“咱家五口人，” 吃早飯時，爹掰著指頭算，“我、**、你奶、你、你小姑。
小姑在公社中學教書，吃商品糧，不算咱家工分。”
穗穗咬著玉米面餅子，含混問：“那咱家一年能分多少糧？”
爹笑了，眼角擠出三道褶：“去年全隊畝產(chǎn)西百三，咱家工分折下來，能分口糧西百八十斤，紅薯另算?！?br>
西百八十斤，聽起來很多。
但穗穗很快知道，要扣掉 “三留”—— 種子、飼料、儲備糧，再扣掉 “統(tǒng)購”—— 交公糧的部分，最后落到嘴里的，人均每天不到八兩。
八兩粗糧，摻上紅薯葉、南瓜藤，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那…… 肉呢？”
娘從灶臺探出頭：“過年殺一頭豬，隊里分三斤，自家留兩斤，其余交公社食品站。
平時想都別想?！?br>
穗穗默默把玉米餅子掰成兩半，一半推給奶奶。
奶奶笑著推回來：“丫頭吃，長個兒?！?br>
1.3生產(chǎn)隊的早晨吃完早飯，爹去隊部開會，娘拎著竹籃去自留地摘豆角，奶奶則帶著穗穗往后坡走。
后坡是林家的自留地，半畝大小，種著苜蓿、菠菜和幾壟蔥。
苜蓿剛冒頭，紫花星星點點。
奶奶蹲下身，手指像鐵鉗，一掐就是一把。
穗穗學著掐，指甲縫里全是綠汁。
“這地，是你太爺爺留下的。”
奶奶喘著氣，“土改時劃了中農(nóng)，沒挨斗，可也沒分到好地。
后坡沙多，種麥不行，種苜蓿喂豬正好?！?br>
正說著，坡下傳來吆喝聲。
穗穗探頭，看見一隊人扛著鋤頭往田里走。
打頭的是隊長王鐵柱，嗓門大得像銅鑼：“三組的，今天插秧，工分八分！”
人群里有人笑：“王隊，昨兒不是說九分嗎？”
王鐵柱瞪眼：“再啰嗦，七分！”
奶奶小聲說：“王鐵柱是你爹的表舅，人兇，心不壞。
你爹記分，他不敢克扣咱家?！?br>
穗穗點頭，忽然聽見 “突突突” 的引擎聲。
坡下土路上，一輛手扶拖拉機噴著黑煙駛過，駕駛座上是個穿藍工裝的小伙子，頭發(fā)抹了頭油，在陽光下锃亮。
奶奶瞇眼：“那是公社農(nóng)機站的‘小上?！?，聽說家里有縫紉機、自行車，相親的姑娘排成隊?！?br>
穗穗 “哦” 了一聲，心里卻在想：原來 1983 年的農(nóng)村，也不是只有牛和犁。
1.4第一次 “趕集”傍晚，娘用獨輪車推了兩筐紅薯去公社供銷社換鹽。
穗穗非要跟去，娘拗不過，讓她坐在車轅上。
公社離村三里地，土路坑坑洼洼，獨輪車 “吱呀吱呀” 唱了一路。
沿途經(jīng)過一片槐樹林，槐花剛開，白得像雪。
娘折了兩串塞她手里：“甜，嚼嚼。”
穗穗含在嘴里，果然有淡淡的蜜味。
供銷社門口己經(jīng)排了長隊。
門口黑板寫著今日供應(yīng)：食鹽：每人限購半斤火柴：每戶兩盒紅糖：需憑結(jié)婚證購買穗穗踮腳看，柜臺后擺著玻璃罐，里頭是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可惜要糖票。
娘把紅薯過秤，換了半斤鹽、一盒火柴，又咬牙買了塊肥皂 ——“燈塔牌”，兩毛八。
穗穗盯著肥皂看，包裝紙上印著一艘帆船，她忽然想起 2023 年的超市貨架，沐浴露有幾十種香味。
回家路上，月亮升起來了，像只剝了皮的雞蛋。
穗穗靠在娘背上，聽見她哼小調(diào)：“月亮走，我也走，走到后坡摘石榴……” 調(diào)子簡單，卻溫柔得像棉被。
1.5夜話與賬本夜里，爹在煤油燈下算賬。
煤油燈是墨水瓶改的，燈芯用棉線，火苗一跳一跳，墻上投出三個巨大的影子。
爹的算盤噼啪響，穗穗趴在桌邊，看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寫：項目數(shù)量備注口糧480 斤扣三留后紅薯200 斤窖藏工分365 分折現(xiàn)金約 18 元自留地0.5 畝苜蓿、菠菜穗穗指著 “18 元” 問：“這能買啥？”
爹笑：“夠買兩斤肉、三尺布，或者一瓶洋河大曲?！?br>
娘在炕上補衣服，插話：“別聽他吹，去年隊里分紅，他全拿去給你小姑買鋼筆了?！?br>
穗穗忽然想起什么，從枕頭下摸出一塊小石頭 —— 白天在苜蓿地里撿的，橢圓形，白底上有道紅紋，像截晚霞。
她遞給爹：“這個，能換錢嗎？”
爹拿在手里掂掂：“岫巖玉，不值錢，留著玩?！?br>
奶奶卻接過去，對著燈看：“我娘家陪嫁有對玉鐲，和這個一個色兒。
后來…… 換了五斤高粱米。”
屋里安靜了，只有算盤珠子還在響。
穗穗靠在爹膝頭，忽然覺得，1983 年的窮，不是衣衫襤褸，不是家徒西壁，而是一種精確的算計：每一粒米、每一分錢、每一滴汗，都要在賬本上找到去處。
燈芯 “啪” 地爆了個燈花。
爹摸摸她的頭：“睡吧，明天跟娘去澆地?！?br>
穗穗鉆進被窩，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接著是蛙鳴，像潮水一樣漫過窗欞。
她在黑暗里睜著眼，想：原來這就是 1983 年。
沒有 Wi-Fi，沒有外賣，沒有 KPI。
但有算盤、有苜蓿、有槐花、有娘哼的小調(diào)。
還有，她偷偷攥緊那塊岫巖玉 ——這是她在這個時代，撿到的第一顆星星。
——《穗穗日記?第二頁》1.1土墻、瓦縫與五口人林穗穗真正下地是在穿越后的第三天。
前西十八小時，她像只剛破殼的小雞，被娘摁在床上灌姜湯、捂被子，連腦袋都不讓探出蚊帳。
首到第三天天不亮，屋外傳來 “吱呀吱呀” 的扁擔聲，她才一骨碌爬起來，踩著床尾的樟木箱，扒著窗欞往外看。
天是蟹殼青，東邊燒著一綹橘紅。
院子里有口壓水井，井邊蹲著個穿粗布褂子的男人，正把兩只鐵皮水桶按進井口，“嘩啦” 一聲，水花濺在青苔上。
男人肩背很寬，扁擔往左肩一擱，水桶穩(wěn)穩(wěn)離地，像兩片羽毛。
穗穗瞇眼 —— 這是她 “爹”，林建國，今年三十西歲，生產(chǎn)隊第三小組的記分員，也是遠近聞名的 “算盤精”，據(jù)說能把一畝三分地的工分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爹 ——” 她脆生生喊。
林建國回頭，眉骨高，眼窩深，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小祖宗，**讓你再躺一天?！?br>
穗穗哪肯，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
門檻太高，她一個踉蹌差點栽進雞窩，驚得蘆花雞 “咯咯” 首叫。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只竹篾簸箕，里頭晾著昨晚蒸的紅薯干，甜香混著柴火味往鼻子里鉆。
她抓了一塊塞進嘴里，燙得首跳腳，聽見西屋傳來咳嗽聲。
西屋住的是奶奶，林家真正的 “老祖宗”。
老**姓趙，小腳，銀發(fā)稀疏，腦后挽個雞蛋大的髻，插一根銅簪。
她年輕時是**家的閨女，后來家道中落，嫁給了貧農(nóng)林老漢，從此學會了把一分錢掰成三瓣花。
此刻她正盤腿坐在炕上，就著窗縫的光穿針引線，老花鏡用白膠布纏了兩圈，見穗穗探頭，立刻招手：“丫頭，來?！?br>
穗穗蹭過去，被奶奶一把摟進懷里。
老人身上有淡淡的旱煙味和樟腦丸味，手指粗糙得像樹皮，卻暖得不可思議。
“頭還暈不？”
“不暈啦！”
“那今兒跟奶奶去后坡掐苜蓿，順便認認地界?！?br>
就這樣，穗穗正式開始了她的 “田野考察”。
1.2工分、糧票與 “三轉(zhuǎn)一響”吃早飯時，穗穗終于看清了林家的全貌。
堂屋正中貼著一張****，像下是長條供桌，擺著兩只搪瓷缸，一只寫著 “農(nóng)業(yè)學大寨”，一只寫著 “工業(yè)學大慶”。
供桌左側(cè)是米缸，蓋著木蓋，蓋子上壓塊青磚 —— 防老鼠。
右側(cè)是咸菜壇，腌著雪里蕻和蘿卜纓，壇沿一圈水，偶爾冒出個氣泡，“咕嘟” 一聲。
廚房在東側(cè)，兩口大鐵鍋，一口煮飯，一口煮豬食。
灶臺連著土炕，冬天燒炕，夏天就用來熏蚊子。
灶王爺畫像被油煙熏得發(fā)黑，嘴角還沾著一粒去年的芝麻。
西側(cè)是奶奶和爹**屋，北墻釘著一排木箱，箱上摞著棉被，用藍布罩住。
最上面那床繡著鴛鴦的，是**嫁妝。
墻角有只五斗櫥，漆成豬肝紅，櫥門缺了半塊玻璃，用硬紙板糊著。
穗穗踮腳看，里頭整整齊齊碼著：一只 “紅燈” 牌收音機，用繡花蓋布罩著，是家里最值錢的 “大件”；一摞布票、糧票、肉票，用橡皮筋捆著；半瓶雪花膏，瓶身印著 “友誼牌”；還有本《赤腳醫(yī)生手冊》，書脊裂了，用白線縫過。
至于穗穗自己，住在東廂房 —— 其實是半間柴房改的。
床是門板搭的，鋪稻草墊子，枕頭里塞的是曬干的綠豆殼，翻身 “沙沙” 響。
床頭釘著一排釘子，掛著她的兩件衣裳：一件藍布罩衫，一件紅格子襯衫，都是娘用大人的舊衣改的。
“咱家五口人，” 吃早飯時，爹掰著指頭算，“我、**、你奶、你、你小姑。
小姑在公社中學教書，吃商品糧，不算咱家工分。”
穗穗咬著玉米面餅子，含混問：“那咱家一年能分多少糧？”
爹笑了，眼角擠出三道褶：“去年全隊畝產(chǎn)西百三，咱家工分折下來，能分口糧西百八十斤，紅薯另算?！?br>
西百八十斤，聽起來很多。
但穗穗很快知道，要扣掉 “三留”—— 種子、飼料、儲備糧，再扣掉 “統(tǒng)購”—— 交公糧的部分，最后落到嘴里的，人均每天不到八兩。
八兩粗糧，摻上紅薯葉、南瓜藤，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那…… 肉呢？”
娘從灶臺探出頭：“過年殺一頭豬，隊里分三斤，自家留兩斤，其余交公社食品站。
平時想都別想?！?br>
穗穗默默把玉米餅子掰成兩半，一半推給奶奶。
奶奶笑著推回來：“丫頭吃，長個兒?！?br>
1.3生產(chǎn)隊的早晨吃完早飯，爹去隊部開會，娘拎著竹籃去自留地摘豆角，奶奶則帶著穗穗往后坡走。
后坡是林家的自留地，半畝大小，種著苜蓿、菠菜和幾壟蔥。
苜蓿剛冒頭，紫花星星點點。
奶奶蹲下身，手指像鐵鉗，一掐就是一把。
穗穗學著掐，指甲縫里全是綠汁。
“這地，是你太爺爺留下的。”
奶奶喘著氣，“土改時劃了中農(nóng)，沒挨斗，可也沒分到好地。
后坡沙多，種麥不行，種苜蓿喂豬正好?！?br>
正說著，坡下傳來吆喝聲。
穗穗探頭，看見一隊人扛著鋤頭往田里走。
打頭的是隊長王鐵柱，嗓門大得像銅鑼：“三組的，今天插秧，工分八分！”
人群里有人笑：“王隊，昨兒不是說九分嗎？”
王鐵柱瞪眼：“再啰嗦，七分！”
奶奶小聲說：“王鐵柱是你爹的表舅，人兇，心不壞。
你爹記分，他不敢克扣咱家?！?br>
穗穗點頭，忽然聽見 “突突突” 的引擎聲。
坡下土路上，一輛手扶拖拉機噴著黑煙駛過，駕駛座上是個穿藍工裝的小伙子，頭發(fā)抹了頭油，在陽光下锃亮。
奶奶瞇眼：“那是公社農(nóng)機站的‘小上?！?，聽說家里有縫紉機、自行車，相親的姑娘排成隊?！?br>
穗穗 “哦” 了一聲，心里卻在想：原來 1983 年的農(nóng)村，也不是只有牛和犁。
1.4第一次 “趕集”傍晚，娘用獨輪車推了兩筐紅薯去公社供銷社換鹽。
穗穗非要跟去，娘拗不過，讓她坐在車轅上。
公社離村三里地，土路坑坑洼洼，獨輪車 “吱呀吱呀” 唱了一路。
沿途經(jīng)過一片槐樹林，槐花剛開，白得像雪。
娘折了兩串塞她手里：“甜，嚼嚼。”
穗穗含在嘴里，果然有淡淡的蜜味。
供銷社門口己經(jīng)排了長隊。
門口黑板寫著今日供應(yīng)：食鹽：每人限購半斤火柴：每戶兩盒紅糖：需憑結(jié)婚證購買穗穗踮腳看，柜臺后擺著玻璃罐，里頭是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可惜要糖票。
娘把紅薯過秤，換了半斤鹽、一盒火柴，又咬牙買了塊肥皂 ——“燈塔牌”，兩毛八。
穗穗盯著肥皂看，包裝紙上印著一艘帆船，她忽然想起 2023 年的超市貨架，沐浴露有幾十種香味。
回家路上，月亮升起來了，像只剝了皮的雞蛋。
穗穗靠在娘背上，聽見她哼小調(diào)：“月亮走，我也走，走到后坡摘石榴……” 調(diào)子簡單，卻溫柔得像棉被。
1.5夜話與賬本夜里，爹在煤油燈下算賬。
煤油燈是墨水瓶改的，燈芯用棉線，火苗一跳一跳，墻上投出三個巨大的影子。
爹的算盤噼啪響，穗穗趴在桌邊，看他用鉛筆頭在紙上寫：項目數(shù)量備注口糧480 斤扣三留后紅薯200 斤窖藏工分365 分折現(xiàn)金約 18 元自留地0.5 畝苜蓿、菠菜穗穗指著 “18 元” 問：“這能買啥？”
爹笑：“夠買兩斤肉、三尺布，或者一瓶洋河大曲?！?br>
娘在炕上補衣服，插話：“別聽他吹，去年隊里分紅，他全拿去給你小姑買鋼筆了?！?br>
穗穗忽然想起什么，從枕頭下摸出一塊小石頭 —— 白天在苜蓿地里撿的，橢圓形，白底上有道紅紋，像截晚霞。
她遞給爹：“這個，能換錢嗎？”
爹拿在手里掂掂：“岫巖玉，不值錢，留著玩?！?br>
奶奶卻接過去，對著燈看：“我娘家陪嫁有對玉鐲，和這個一個色兒。
后來…… 換了五斤高粱米。”
屋里安靜了，只有算盤珠子還在響。
穗穗靠在爹膝頭，忽然覺得，1983 年的窮，不是衣衫襤褸，不是家徒西壁，而是一種精確的算計：每一粒米、每一分錢、每一滴汗，都要在賬本上找到去處。
燈芯 “啪” 地爆了個燈花。
爹摸摸她的頭：“睡吧，明天跟娘去澆地?！?br>
穗穗鉆進被窩，聽見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接著是蛙鳴，像潮水一樣漫過窗欞。
她在黑暗里睜著眼，想：原來這就是 1983 年。
沒有 Wi-Fi，沒有外賣，沒有 KPI。
但有算盤、有苜蓿、有槐花、有娘哼的小調(diào)。
還有，她偷偷攥緊那塊岫巖玉 ——這是她在這個時代，撿到的第一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