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慕清歡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沒有雪夜的刺骨寒意，也沒有心口那剜心般的疼。

她怔怔地看著頭頂繡著纏枝蓮的錦帳，指尖撫過身下柔軟的云錦被——這是她及笄前住的閨房，不是那座囚禁她的廢棄宮苑，更沒有那口冰冷的黑漆棺木。

“姑娘，您醒啦？”

貼身丫鬟春桃端著水盆走進來，見她坐著發(fā)愣，笑著打趣，“昨兒個您跟老爺去宮里赴宴，回來就說累，睡了這么久，可把夫人擔心壞了?！?br>
宮里赴宴？

慕清歡的心猛地一跳，抓著春桃的手追問：“春桃，你告訴我，現(xiàn)在是哪一年？

我爹……我爹他還好嗎？”

“姑娘您睡糊涂啦？”

春桃被她問得一愣，連忙回答，“現(xiàn)在是永安七年三月啊！

老爺好端端的，今早還去兵部當值了呢。

對了，再過一個月就是您的及笄禮了，夫人正跟繡娘商量您的及笄禮服呢。”

永安七年，三月。

距離她及笄還有一個月，距離慕家滿門抄斬還有三年，距離沈寒舟血濺宮階，還有整整五年！

慕清歡眼前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她十五歲這年，回到了慕家還沒被構(gòu)陷、沈寒舟還沒成為權(quán)傾朝野的九千歲、一切都還來得及的時候！

“沈寒舟……”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腦海里突然閃過一段被遺忘的記憶——那是她十歲那年，同樣是跟著爹爹進宮赴宴。

她嫌宴會廳吵鬧，偷偷溜到偏殿的回廊，卻看見一個穿著灰布小太監(jiān)服的少年，被兩個高大的太監(jiān)按在地上，竹鞭一下下抽在他背上，打得他脊背滲血，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你們憑什么打他！”

她當時不知哪來的勇氣，沖上去擋在少年身前，叉著腰瞪著那兩個太監(jiān)，“我爹是兵部尚書慕遠，你們再打他，我就告訴我爹！”

那兩個太監(jiān)見她是官家小姐，果然不敢再動手，罵罵咧咧地走了。

她蹲下身，看著那個低著頭的少年，見他背上的傷口滲著血，連忙從荷包里掏出傷藥，笨拙地給他涂在傷口上，又把自己最喜歡的桂花糕遞給他：“你快吃點吧，吃了就不疼了?！?br>
少年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卻清秀的臉，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藏著星星，他接過桂花糕，小聲說了句“謝謝姑娘”，聲音還有些沙啞。

那時她只當是隨手幫了個小太監(jiān)，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可現(xiàn)在想來，那個少年，不就是沈寒舟嗎？

原來他們的緣分，早在那么多年前就開始了。

原來沈寒舟對她的心意，從那時起就埋下了種子。

“不行，我要去找他！”

慕清歡掀開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往外跑。

晚翠在后面追著喊：“姑娘！

您去哪??？

外面還下著小雨呢！”

她不管，滿腦子都是沈寒舟。

上一世她欠他太多，這一世，她要早點找到他，護著他，再也不讓他受半分委屈，再也不讓他走到身死的結(jié)局。

宮門前，細雨蒙蒙。

慕清歡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街角，看著進出的官員和太監(jiān)，心里既急切又忐忑。

她不知道沈寒舟現(xiàn)在在哪當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見她，更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總不能說“我是重生的，我知道你以后會為我死”吧？

正徘徊著，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幾個穿著青色太監(jiān)服的小太監(jiān)跟在一個人后面，那人穿著石青色的總管太監(jiān)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雖隔著雨霧，慕清歡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沈寒舟！

他比后來年輕些，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卻己經(jīng)有了幾分沉穩(wěn)的氣度。

他正低頭跟身邊的小太監(jiān)交代著什么，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雨水打濕了他的發(fā)梢，貼在臉頰上，竟透著幾分易碎的柔和。

慕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想喊他，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樣，發(fā)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沈寒舟像是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首首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