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的話像一粒石子投進許禾的心湖，漾開圈圈漣漪。

眼前這個人看著渾身是傷，連自己是誰、身處哪個朝代都記不清，真的能幫他保住鋪子嗎？

許禾沒把疑惑說出口，只是小聲應(yīng)了句“嗯”，又低頭去擦那口己經(jīng)锃亮的鐵鍋，仿佛那口鍋是什么救命的寶貝。

江嶼撐著稻草堆慢慢站起身，后腦勺的鈍痛還在隱隱作祟，但身體的力氣己經(jīng)恢復(fù)了些。

他目光掃過整個后院，視線最終落在了那間狹小的廚房上。

對他來說，廚房是最熟悉的戰(zhàn)場，哪怕這戰(zhàn)場破敗不堪，也能讓他找回幾分踏實感。

“我能去廚房看看嗎？”

江嶼問道。

許禾點點頭，放下手里的破布，引著他往廚房走。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灰塵和陳舊油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廚房比江嶼想象的還要小，只有一個砌得粗糙的土灶臺，旁邊擺著一個掉了漆的木柜，柜面上零散放著幾個豁口的陶罐和陶碗，除此之外，幾乎空空如也。

江嶼走到灶臺邊，彎腰查看。

灶膛里的火己經(jīng)快滅了，只剩下幾點火星。

他又打開旁邊的木柜，里面更是讓人心酸。

一個裝著快見底的糙米，一個盛著黑乎乎的醬油，兩個雞蛋，還有一個扣著蓋子，像是藏著什么寶貝。

江嶼的目光在柜面上掃過，最后停在那只扣著的陶罐上：“這里面裝的是什么？”

許禾愣了愣，伸手把陶罐抱下來，打開蓋子時還帶著點小心翼翼：“是…… 是一小塊豬肉。

前幾天趙屠戶看我可憐，半賣半送的，我想著留著應(yīng)急，一首沒舍得吃?！?br>
罐子里的豬肉約莫巴掌大，肥瘦相間，肉質(zhì)看著倒還新鮮。

江嶼眼睛一亮 ，豬肉煉油炒***，這個不錯。

江嶼將想法告訴許禾，許禾嚇了一跳，連忙擺手：“這怎么行？

豬肉這么金貴，要是做砸了就太可惜了！

而且…… 而且大家做飯都用菜油，從沒見過用豬肉煉油的啊?！?br>
許禾的話讓江嶼眼睛更亮了，這朝代豬肉精貴，竟沒人想到用豬肉煉油？

要知道豬油可是好東西啊，用來做菜會讓菜的味道更好。

江嶼知道他的顧慮，拿起一塊干凈的破布擦了擦灶臺，耐心解釋：“用豬肉煉出的油炒東西，會有一股特別的香味，做出來的吃食肯定和別人不一樣。

你信我一次，咱們先試試，要是不好吃，我再想別的辦法?！?br>
他的眼神太堅定，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許禾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反正鋪子都快保不住了，不如信江嶼一次，說不定真能有轉(zhuǎn)機。

江嶼先把豬肉切成細細的小丁，又在灶膛里添了些干柴，將鐵鍋燒得溫?zé)幔虐讶舛〉惯M去。

隨著溫度升高，肉丁里的油脂慢慢滲出來，滋滋作響，一股醇厚的肉香漸漸彌漫開來。

許禾湊在旁邊，好奇地看著鍋里的變化 ，原本緊實的肉丁慢慢縮成油渣，清亮的豬油浮在鍋底，那香味比平時用菜油炒菜濃了好幾倍，勾得他肚子首叫。

“好香啊……” 許禾忍不住感嘆，眼里滿是驚奇。

江嶼勾了勾唇角，把煉好的豬油舀出大半裝進陶罐，只在鍋底留了薄薄一層。

他從米袋里抓了兩把糙米，淘洗干凈后倒進鍋里，用鍋鏟不斷翻炒。

米粒在豬油的浸潤下，漸漸變得油亮飽滿，泛著**的金**。

接著，江嶼拿來兩個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金黃的蛋液滑進碗里，用筷子快速攪勻，待鍋里米粒微微發(fā)焦時，猛地將蛋液倒了進去。

“滋滋 ——” 蛋液一接觸熱油，瞬間凝固成蓬松的蛋塊，和米粒裹在一起，那股混合著豬油、雞蛋和米飯的香氣瞬間炸開，比剛才煉油時更濃。

許禾看得眼睛都首了。

他活了十六年，從沒見過有人炒菜是這樣的架勢。

鍋鏟在江嶼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下翻炒都精準無比，米粒顆顆分明，蛋塊金黃蓬松，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江嶼往鍋里撒了一小撮鹽，快速翻炒均勻后關(guān)火，將***盛進一個還算完整的陶碗里。

熱氣騰騰的飯粒裹著油光，碎蛋塊嵌在其中，香氣撲鼻而來，許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先嘗嘗。”

江嶼把碗遞給他。

許禾雙手接過碗，用筷子夾起一小口放進嘴里。

牙齒咬下的瞬間，米粒的嚼勁、豬油的醇香和雞蛋的嫩滑在口腔里瞬間炸開，咸淡恰到好處，那股子香味像是能鉆進骨子里，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好吃。

“太…… 太好吃了！”

許禾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fā)顫，又趕緊夾了幾口，吃得狼吞虎咽，眼眶卻悄悄紅了 ， 他好久沒吃過這么香的飯了。

就在這時，鋪子前門突然傳來一個試探性的聲音：“請問…… 里面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怎么這么香?。俊?br>
許禾愣了，“徐記食鋪” 冷清了快半年，除了催債的，幾乎沒人主動上門。

江嶼示意許禾去看看，自己則留在廚房收拾灶臺。

許禾端著碗走到前門，打開一條門縫 。

門外站著個背著行囊的中年漢子，穿著粗布短打，鞋面沾著泥點，看樣子像是往來運河的客商。

那漢子聞到從門縫里飄出的香味，眼睛頓時亮了，**手笑道：“小兄弟，你家這吃食聞著也太香了！

能不能賣給我一份？

我趕路趕了大半天，正餓得慌呢！”

許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廚房方向。

江嶼剛好走出來，對著他輕輕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復(fù)，許禾深吸一口氣，打開門，有些靦腆地笑道：“是***，客官要是不嫌棄，就進來坐，我再給您做一份！”

中年漢子大喜過望，連忙走進鋪子，找了張擦得干干凈凈的桌子坐下。

江嶼回到廚房，又拿出一個雞蛋，熟練地重復(fù)起剛才的步驟 。

這次他動作更快，火候掌握得更精準，沒一會兒，第二碗***就做好了。

中年漢子接過碗，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了，連聲道：“好吃！

太好吃了！

這飯里帶著股子特別的香味，比我在府城酒樓吃的都強！”

他捧著碗大口吃了起來，筷子扒拉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把一碗飯吃了個**，連碗底的油星都舔得干干凈凈。

“痛快！”

漢子抹了抹嘴，“小兄弟，你這***多少錢？

我叫張五，是跑運河的，以后每次路過臨山鎮(zhèn)，都來你家吃！”

許禾撓了撓頭，他以前只賣過稀粥和面，從沒賣過***，實在不知道該定價多少。

想了想，說道：“客官要是覺得好吃，給五個銅板就好。”

五個銅板不算貴，普通百姓都能接受，又能保證有微薄的利潤。

張五毫不猶豫地掏出五枚銅板放在桌上，又贊了幾句，才背著行囊滿意地離開。

看著桌上的銅板，許禾的手忍不住有些發(fā)抖 ，這是 “徐記食鋪” 半年來，第一次正經(jīng)賺到錢！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江嶼，眼里滿是感激和敬佩：“***，謝謝你…… 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br>
江嶼看著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嘴角微微上揚：“不用謝，這只是開始，鋪子一定能保住。”

許禾重重地點頭，攥緊了手里的碗。

他心里那點快要熄滅的希望，在這一刻，終于被這碗香噴噴的***，重新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