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枯瓣生肌
桃花深處不死仙
暮色沉得快，桃花渡的霧在入夜后更濃了，連船頭掛著的漁燈都只剩一團(tuán)昏黃的光暈，勉強(qiáng)照亮船板周圍三尺之地。
沈清辭將船泊在淺灘處，撿了些干柴在船尾生火，火光照在玄衣客墨淵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船板上，像一塊化不開的墨。
墨淵沒進(jìn)船艙，就坐在船頭的木板上打坐，玄色錦袍散開一角，露出心口處——沈清辭正添柴時，無意間瞥見那處竟有個碗大的血洞，傷口邊緣的皮肉泛著黑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腐爛，連帶著周圍的衣料都被滲出的黑血浸得發(fā)硬。
可奇怪的是，墨淵臉上竟沒有半分痛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傷口長在別人身上。
沈清辭握著柴禾的手頓了頓，心里又驚又疑。
他守渡頭這些年，見過不少傷患，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傷口——腐爛得如此之快，換作常人，早就疼得暈厥過去，可墨淵卻像沒事人一樣，連氣息都沒亂半分。
正出神時，墨淵忽然抬手，從袖中摸出白天那片枯桃瓣。
花瓣依舊是焦黑的模樣，邊緣蜷曲，像是被烈火烤過，可當(dāng)他將花瓣輕輕按在胸口的血洞上時，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枯瓣瞬間褪去焦黑，冒出鮮嫩的粉紅，根根纖細(xì)的桃絲從花瓣里鉆出來，像活物似的纏上傷口邊緣的皮肉，一點(diǎn)點(diǎn)往血洞里鉆。
沈清辭看得目瞪口呆，只見那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黑紫的腐肉慢慢褪去，露出新長出的嫩紅肌膚，不過片刻，心口處就只剩一道淺淡的紅痕，若不細(xì)看，根本看不出曾有過那么大的傷口。
而那片桃瓣，也在傷口愈合后，化作一縷淡紅的霧氣，鉆進(jìn)墨淵的皮肉里，消失不見。
“你不是凡人?！?br>
沈清辭再也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既是因?yàn)閯偛趴吹降脑幃惥跋螅彩且驗(yàn)橄肫鸢斉R終前的話——能讓枯瓣生肌、傷口速愈的，絕不是尋常人，恐怕真如阿爺所說，是“仙”一類的存在。
墨淵緩緩抬眼，眸子里映著船尾的火光，卻沒有半分溫度，反倒像結(jié)了層冰，看得沈清辭心里發(fā)寒。
“你阿爺二十年前，也問過我同樣的話?！?br>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股穿越歲月的冷意，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沈清辭腦子嗡嗡作響，脊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阿爺去年才過世，享年六十五歲，二十年前阿爺才西十五歲，怎么會見過墨淵？
而且墨淵的模樣，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二十年前難道也是這副模樣？
“不可能！”
沈清辭下意識反駁，“我阿爺去年才走，二十年前他還在這渡頭守著，從沒跟我說過見過你這樣的客人！”
他不信，墨淵這話太荒唐了，像是編造的謊言，可一想到白天那片枯桃瓣、船板下的金光，還有剛才傷口愈合的景象，他又有些慌——墨淵這樣的存在，或許真的能活很久，久到見過阿爺年輕時的模樣。
正想追問，船身突然劇烈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沈清辭一個趔趄，差點(diǎn)摔在火堆里，他趕緊扶住船舷，低頭往水里看。
霧太濃，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到水面?zhèn)鱽怼肮距焦距健钡臍馀萋?，像是有東西要從水里冒出來。
“小心?！?br>
墨淵突然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警示。
話音剛落，水面突然浮出一具浮尸，那**面朝上，順著水流漂到船邊，正好停在沈清辭眼前。
沈清辭低頭一看，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手里的柴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浮尸的臉，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連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區(qū)別，是浮尸的額間多了一朵淺紅的桃花印記，和他手腕上那道咒印的形狀，一模一樣。
浮尸的皮膚泡得發(fā)白，嘴唇青紫，顯然己經(jīng)死了很久，可那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首勾勾地盯著沈清辭，眼神里滿是絕望，像是在控訴什么。
沈清辭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
沒等他緩過神，墨淵突然起身，一腳踹在浮尸的胸口，將**踹回水里。
“嘩啦”一聲，浮尸沉入水中，水面只留下一圈漣漪，很快就被濃霧覆蓋，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fā)生過。
“別盯著看?！?br>
墨淵收回腳，語氣依舊冰冷，“再往前，靠近桃林第三重界碑，你會見到更多‘自己’?！?br>
沈清辭猛地抬頭看向墨淵，眼里滿是震驚和恐懼：“更多‘自己’？
什么意思？
那些人是誰？
為什么會長得和我一樣？”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墨淵卻沒回答，只是重新坐回船頭，閉上眼睛，仿佛又開始打坐。
“你阿爺沒跟你說過，歷屆渡夫的結(jié)局？”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你阿爺?shù)陌?，你阿爺，還有之前的每一代渡夫，在拒絕帶我進(jìn)桃林后，都會在這水里，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浮尸?！?br>
沈清辭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起阿爺臨終前，曾緊緊抓著他的手，反復(fù)叮囑“千萬莫入桃林深處”，卻從沒提過浮尸的事。
難道阿爺當(dāng)年，也見過和自己一樣的浮尸？
所以才會那么恐懼，才會反復(fù)提醒他？
“那些浮尸，到底是什么？”
沈清辭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墨淵緩緩睜開眼，眸子里映著濃霧，顯得格外幽深：“是‘替身’的影子。
每一代渡夫，都是‘仙’選定的替身，若不肯聽話，就會被桃林里的東西盯上，這些浮尸，就是被盯上的人留下的痕跡——提醒你，若不照做，下一個沉在水里的，就是你。”
船尾的火堆漸漸弱了下去，霧氣里傳來隱約的風(fēng)聲，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淺紅咒印還在，只是此刻竟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呼應(yīng)墨淵的話。
他又看向水面，濃霧之下，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自己”的浮尸，或許還在水里，等著他落進(jìn)圈套。
“我不會帶你進(jìn)桃林的?！?br>
沈清辭咬了咬牙，握緊了阿爺留下的桃木劍，“我是桃花渡的渡夫，守著這界碑，不讓你進(jìn)去，就是我的使命?！?br>
哪怕會見到更多和自己一樣的浮尸，哪怕會被桃林里的東西盯上，他也不會像墨淵說的那樣，做“仙”的替身。
墨淵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會改變主意的。
等到了第三重界碑，你就知道，‘使命’在‘不死’面前，有多可笑?！?br>
說完，他便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只留下沈清辭一個人，在昏黃的火光和濃得化不開的霧里，感受著忘川水的涼意，和心口越來越重的不安。
沈清辭將船泊在淺灘處，撿了些干柴在船尾生火，火光照在玄衣客墨淵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船板上，像一塊化不開的墨。
墨淵沒進(jìn)船艙，就坐在船頭的木板上打坐，玄色錦袍散開一角，露出心口處——沈清辭正添柴時，無意間瞥見那處竟有個碗大的血洞，傷口邊緣的皮肉泛著黑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腐爛，連帶著周圍的衣料都被滲出的黑血浸得發(fā)硬。
可奇怪的是，墨淵臉上竟沒有半分痛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傷口長在別人身上。
沈清辭握著柴禾的手頓了頓，心里又驚又疑。
他守渡頭這些年，見過不少傷患，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傷口——腐爛得如此之快，換作常人，早就疼得暈厥過去，可墨淵卻像沒事人一樣，連氣息都沒亂半分。
正出神時，墨淵忽然抬手，從袖中摸出白天那片枯桃瓣。
花瓣依舊是焦黑的模樣，邊緣蜷曲，像是被烈火烤過，可當(dāng)他將花瓣輕輕按在胸口的血洞上時，詭異的一幕發(fā)生了：枯瓣瞬間褪去焦黑，冒出鮮嫩的粉紅，根根纖細(xì)的桃絲從花瓣里鉆出來，像活物似的纏上傷口邊緣的皮肉，一點(diǎn)點(diǎn)往血洞里鉆。
沈清辭看得目瞪口呆，只見那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黑紫的腐肉慢慢褪去，露出新長出的嫩紅肌膚，不過片刻，心口處就只剩一道淺淡的紅痕，若不細(xì)看，根本看不出曾有過那么大的傷口。
而那片桃瓣，也在傷口愈合后，化作一縷淡紅的霧氣，鉆進(jìn)墨淵的皮肉里，消失不見。
“你不是凡人?！?br>
沈清辭再也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既是因?yàn)閯偛趴吹降脑幃惥跋螅彩且驗(yàn)橄肫鸢斉R終前的話——能讓枯瓣生肌、傷口速愈的，絕不是尋常人，恐怕真如阿爺所說，是“仙”一類的存在。
墨淵緩緩抬眼，眸子里映著船尾的火光，卻沒有半分溫度，反倒像結(jié)了層冰，看得沈清辭心里發(fā)寒。
“你阿爺二十年前，也問過我同樣的話?！?br>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股穿越歲月的冷意，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沈清辭腦子嗡嗡作響，脊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阿爺去年才過世，享年六十五歲，二十年前阿爺才西十五歲，怎么會見過墨淵？
而且墨淵的模樣，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二十年前難道也是這副模樣？
“不可能！”
沈清辭下意識反駁，“我阿爺去年才走，二十年前他還在這渡頭守著，從沒跟我說過見過你這樣的客人！”
他不信，墨淵這話太荒唐了，像是編造的謊言，可一想到白天那片枯桃瓣、船板下的金光，還有剛才傷口愈合的景象，他又有些慌——墨淵這樣的存在，或許真的能活很久，久到見過阿爺年輕時的模樣。
正想追問，船身突然劇烈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沈清辭一個趔趄，差點(diǎn)摔在火堆里，他趕緊扶住船舷，低頭往水里看。
霧太濃，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到水面?zhèn)鱽怼肮距焦距健钡臍馀萋?，像是有東西要從水里冒出來。
“小心?！?br>
墨淵突然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警示。
話音剛落，水面突然浮出一具浮尸，那**面朝上，順著水流漂到船邊，正好停在沈清辭眼前。
沈清辭低頭一看，嚇得倒抽一口冷氣，手里的柴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那浮尸的臉，竟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鼻梁，連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區(qū)別，是浮尸的額間多了一朵淺紅的桃花印記，和他手腕上那道咒印的形狀，一模一樣。
浮尸的皮膚泡得發(fā)白，嘴唇青紫，顯然己經(jīng)死了很久，可那雙眼睛卻睜得大大的，首勾勾地盯著沈清辭，眼神里滿是絕望，像是在控訴什么。
沈清辭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這到底是誰？
為什么會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
沒等他緩過神，墨淵突然起身，一腳踹在浮尸的胸口，將**踹回水里。
“嘩啦”一聲，浮尸沉入水中，水面只留下一圈漣漪，很快就被濃霧覆蓋，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fā)生過。
“別盯著看?！?br>
墨淵收回腳，語氣依舊冰冷，“再往前，靠近桃林第三重界碑，你會見到更多‘自己’?！?br>
沈清辭猛地抬頭看向墨淵，眼里滿是震驚和恐懼：“更多‘自己’？
什么意思？
那些人是誰？
為什么會長得和我一樣？”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墨淵卻沒回答，只是重新坐回船頭，閉上眼睛，仿佛又開始打坐。
“你阿爺沒跟你說過，歷屆渡夫的結(jié)局？”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你阿爺?shù)陌?，你阿爺，還有之前的每一代渡夫，在拒絕帶我進(jìn)桃林后，都會在這水里，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浮尸?！?br>
沈清辭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起阿爺臨終前，曾緊緊抓著他的手，反復(fù)叮囑“千萬莫入桃林深處”，卻從沒提過浮尸的事。
難道阿爺當(dāng)年，也見過和自己一樣的浮尸？
所以才會那么恐懼，才會反復(fù)提醒他？
“那些浮尸，到底是什么？”
沈清辭追問，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墨淵緩緩睜開眼，眸子里映著濃霧，顯得格外幽深：“是‘替身’的影子。
每一代渡夫，都是‘仙’選定的替身，若不肯聽話，就會被桃林里的東西盯上，這些浮尸，就是被盯上的人留下的痕跡——提醒你，若不照做，下一個沉在水里的，就是你。”
船尾的火堆漸漸弱了下去，霧氣里傳來隱約的風(fēng)聲，像是有人在低聲哭泣。
沈清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淺紅咒印還在，只是此刻竟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呼應(yīng)墨淵的話。
他又看向水面，濃霧之下，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他，那些“自己”的浮尸，或許還在水里，等著他落進(jìn)圈套。
“我不會帶你進(jìn)桃林的?！?br>
沈清辭咬了咬牙，握緊了阿爺留下的桃木劍，“我是桃花渡的渡夫，守著這界碑，不讓你進(jìn)去，就是我的使命?！?br>
哪怕會見到更多和自己一樣的浮尸，哪怕會被桃林里的東西盯上，他也不會像墨淵說的那樣，做“仙”的替身。
墨淵看著他，眼神里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會改變主意的。
等到了第三重界碑，你就知道，‘使命’在‘不死’面前，有多可笑?！?br>
說完，他便重新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只留下沈清辭一個人，在昏黃的火光和濃得化不開的霧里，感受著忘川水的涼意，和心口越來越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