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逐流手里的朱砂碗差點掉在地上，他盯著老張：“你說啥？

尸身不見了？

怎么會不見的？

不是讓你看著嗎？”

“我跟小劉一首盯著，就剛才，霧突然變濃了，我們倆揉了下眼睛，再一看，水面上就空了！”

老張急得首搓手，電動車還沒停穩(wěn)，“我趕緊給你打電話，你手機沒信號，只能跑過來了?！?br>
陳逐流心里一沉，快步往河邊走，老張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念叨：“邪門，太邪門了，那么大個人，說沒就沒了，紅鞋也沒了……”到了東河*，岸邊的警戒線還拉著，小劉站在河邊，臉色比老張還白，看見陳逐流，趕緊跑過來：“陳哥，你可來了！

剛才那霧濃得啥都看不見，就聽見水里有動靜，像是有人在劃水，等霧散了，尸身就沒了！”

陳逐流沒說話，走到河邊，蹲下身，把耳朵貼在岸邊的石頭上 —— 他要再用一次 “聽水語”，這次得聽仔細點。

石頭是涼的，帶著河泥的腥氣。

剛開始是水流聲，慢慢的，那孩童的笑聲又出現(xiàn)了，比早上更清晰，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在往上游走?！?br>
陳逐流首起身，胸口的胎記又開始發(fā)燙，這次比早上更厲害，眼前都有點發(fā)花，“往娘娘廟的方向，得趕緊追，晚了就麻煩了?！?br>
“娘娘廟？

那地方都廢棄多少年了，去那兒干啥？”

老張不解。

“紅鞋是從娘娘廟來的，尸身肯定被引到那兒去了?！?br>
陳逐流拎起撈尸繩和柳木尺，往鐵皮船跑，“張叔，你們開車從岸上走，到娘娘廟附近等著，我劃船從河里追，保持電話聯(lián)系?！?br>
老張趕緊點頭，拉著小劉往**那邊跑，警燈又開始閃，一路往上游開。

陳逐流發(fā)動馬達，鐵皮船突突地往上游沖，墨龍河的水在船舷兩邊濺起水花，黑色的河水看著讓人心里發(fā)毛。

往上游走了大概半小時，就能看見娘娘廟了。

那廟建在河邊的高臺上，墻體都塌了一半，屋頂?shù)耐咂舻貌畈欢嗔耍冻隼锩娴哪玖?，上面還掛著些破爛的紅布，像是過年掛的燈籠，風吹過，飄來飄去，看著像人影。

陳逐流放慢船速，仔細觀察水面。

沒走多遠，就看見前面的水面上飄著個東西，紅色的，很扎眼 —— 是那雙紅鞋！

他趕緊把船靠過去，紅鞋漂在水面上，還是那雙繡著鴛鴦的鞋，鞋頭朝著娘娘廟的方向。

陳逐流伸出撈尸繩，想把紅鞋勾過來，剛碰到鞋跟，就感覺水下有拉力，比早上更勁大，船身都被拉得往旁邊偏了。

“出來！”

陳逐流大喝一聲，拿起柳木尺，蘸了點朱砂，往水面上一拍。

尺身碰到水面，發(fā)出 “滋啦” 一聲，像是油潑在火上，水面泛起一層細小的泡沫，那拉力突然消失了。

他趁機把紅鞋勾到船上，拿起鞋一看，鞋里面全是黑泥，跟墨龍河底的泥一樣，還帶著點水草的碎末。

鞋跟處有個小口子，里面塞著張紙條，陳逐流把紙條抽出來，上面是用毛筆寫的三個字：“來還愿”。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寫的，墨跡還沒干，像是剛?cè)M去沒多久。

陳逐流心里咯噔一下，爺爺?shù)墓P記里說，“啼嬰祟索愿，必以生人祭”，這紙條是在要祭品！

就在這時，岸邊傳來老張的喊聲：“逐流！

在這兒！

尸身找到了！”

陳逐流抬頭一看，老張和小劉站在娘娘廟的門口，朝著他揮手。

他把紅鞋放進船里，把船劃到岸邊，跳下來，往娘娘廟跑。

娘娘廟的門口塌了個大洞，尸身就躺在洞里面，還是那個女的，蘇曉，臉朝上，眼睛閉著，臉色蒼白，跟剛死似的，一點都沒腫，身上的衣服還是干的，像是沒在水里泡過。

最詭異的是，她的雙手放在胸口，手里攥著一把河泥，泥里還埋著個小泥人，跟她一模一樣，也是穿著紅鞋。

“我們剛到這兒，就聽見廟里有動靜，進來一看，她就躺在這兒，身上一點水都沒有，跟搬過來的似的。”

小劉指著尸身，聲音都在抖。

陳逐流蹲下身，仔細檢查尸身。

皮膚很涼，沒有彈性，確實是死了，但奇怪的是，沒有尸僵，也沒有尸斑，像是還活著一樣。

他翻開死者的眼皮，眼球是渾濁的，但瞳孔里像是映著什么東西，仔細一看，是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個小孩。

“她身上有花紋?！?br>
老張突然說，指著死者的手腕。

陳逐流順著老張指的方向看過去，死者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花紋，像是紋身，又像是印上去的，花紋的形狀跟紅鞋上的鴛鴦一模一樣，只是更細，更淡，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這花紋不是紋身，是水祟留下的印記?！?br>
陳逐流摸了摸那花紋，冰涼的，像是貼了塊冰，“啼嬰祟附在她身上，這花紋是用來標記的，方便找到她?！?br>
他站起身，看向廟里的泥塑娘娘像。

那像就放在廟里的正中央，己經(jīng)裂了很多縫，臉上的泥都掉了，露出里面的木頭，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像是兩個黑洞，盯著門口。

娘娘像的前面有個供臺，上面放著個破碗，碗里全是黑泥，泥上面擺著一雙紅鞋 —— 跟蘇曉腳上的那雙一模一樣！

“原來這兒還有一雙?！?br>
小劉驚呼，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嚇得差點跳起來。

陳逐流走到供臺邊，拿起那雙紅鞋，跟蘇曉的那雙對比了一下，針腳、花紋，甚至連鞋跟處的小口子都一樣，像是同一個人做的。

鞋里面也有黑泥，還塞著張紙條，上面也是三個字：“還差一”。

還差一？

差什么？

陳逐流心里疑惑，難道還要再找一個人？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胎記突然劇烈發(fā)燙，像是有團火在燒，耳邊傳來那孩童的笑聲，這次就在廟里，很近，像是在他耳邊笑。

“小心！”

老張突然大喊，指向陳逐流的身后。

陳逐流猛地回頭，看見蘇曉的尸身突然坐了起來，眼睛睜著，瞳孔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嘴角往上翹，像是在笑。

她的雙手伸出來，朝著陳逐流抓過來，指甲變得又長又尖，泛著黑色的光。

“啼嬰祟出來了！”

陳逐流大喊一聲，拿起柳木尺，蘸了點朱砂，朝著尸身的胸口拍過去。

尺身碰到尸身，發(fā)出 “滋啦” 一聲，尸身發(fā)出一聲尖叫，不是女人的聲音，是小孩的，尖銳得很，廟里的灰塵都被震得掉下來。

尸身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又不動了，但那雙眼睛還睜著，盯著陳逐流。

陳逐流喘了口氣，胸口的胎記不燙了，但他感覺渾身無力，陽氣耗損得太厲害了。

他走到尸身邊，用柳木尺壓住尸身的胸口，拿出銅鈴，搖了起來。

鈴聲清脆，在廟里回蕩。

尸身的眼睛慢慢閉上，手腕上的花紋也淡了點。

陳逐流松了口氣，還好，暫時把啼嬰祟壓下去了。

“這…… 這到底是啥東西??？”

小劉癱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太嚇人了，尸身還能坐起來……是啼嬰祟，水里的孩童魂魄變的，喜歡附在女尸身上，引活人下水當祭品?！?br>
陳逐流解釋道，把柳木尺放在尸身的胸口，“這尸身不能放在這兒，得運回去，找個地方鎮(zhèn)起來，不然還會出事?！?br>
老張點點頭，拿出手機，想叫法醫(yī)過來，卻發(fā)現(xiàn)手機沒信號：“奇怪，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沒信號了？”

陳逐流走到門口，看了眼外面的墨龍河，河水變得更渾濁了，水面上泛著一層黑色的泡沫，像是有東西在底下翻涌。

他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啼嬰祟只是個開始，墨龍河底下，還有更厲害的東西等著他。

“張叔，先把尸身抬到我船上，運到我家院子里，用柳木枝圍起來，能暫時鎮(zhèn)住?！?br>
陳逐流說，“法醫(yī)那邊你再試試，不行就去鎮(zhèn)上找電話，一定要盡快查明蘇曉的死因，還有她為什么會來娘娘廟?！?br>
老張和小劉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抬起尸身，往河邊走。

陳逐流跟在后面，手里拿著那雙供臺上的紅鞋，心里琢磨著紙條上的 “還差一”—— 到底還差什么？

是還差一個尸身，還是還差一個祭品？

走到河邊，剛把尸身抬到船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尖叫，是個女人的聲音，從娘娘廟的方向傳來的。

“不好！”

陳逐流心里一緊，朝著娘娘廟跑過去，老張和小劉也跟在后面。

跑到廟里，就看見一個女人蹲在供臺邊，手里拿著那雙供臺上的紅鞋，嚇得臉色慘白，尖叫就是她發(fā)出來的。

“你是誰？

怎么會在這里？”

陳逐流問。

那女人抬起頭，是個年輕姑娘，穿著警服，手里拿著個筆記本，像是個**。

“我…… 我是市局來的，叫林夏，負責調(diào)查蘇曉的失蹤案?！?br>
她聲音發(fā)顫，手里的筆記本都快掉了，“我剛才看見你們抬著尸身，就跟過來了，沒想到…… 沒想到這里有雙紅鞋，跟蘇曉腳上的一樣……”林夏？

陳逐流心里一動，市局的**怎么會來這么偏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蘇曉腳上有紅鞋？”

陳逐流問。

“我…… 我看了小劉的報告，還有現(xiàn)場照片?！?br>
林夏定了定神，把紅鞋放在供臺上，“這案子不對勁，蘇曉的同事說她最近總說‘河里有人叫她名字’，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兩雙紅鞋，還有這廢棄的娘娘廟，肯定有問題。”

陳逐流看著林夏，她雖然害怕，但眼神很堅定，不像小劉那樣慌了神。

“你說得對，這案子不簡單，跟墨龍河的水祟有關(guān)。”

他說，“我是守水人陳逐流，負責處理墨龍河上的怪事，這紅鞋和尸身，都得我來處理，不然還會有人出事。”

林夏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 “守水人” 這個詞，但她看了眼地上的尸身和供臺上的紅鞋，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但是尸身必須做尸檢，這是程序，我會跟局里申請，把尸檢設(shè)備搬到你家附近，盡量不耽誤你處理?！?br>
陳逐流點點頭，他知道尸檢的重要性，說不定能從蘇曉的尸身上找到更多線索。

就在這時，供臺上的紅鞋突然動了一下，鞋跟處的小口子里面，又掉出一張紙條，飄到林夏的腳邊。

林夏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上面還是三個字：“就是你”。

林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里的紙條掉在地上，她指著紅鞋，說不出話：“它…… 它剛才動了……”陳逐流趕緊走到供臺邊，拿起紅鞋一看，里面的黑泥正在慢慢蠕動，像是有東西在里面爬。

他心里一沉，啼嬰祟的目標，竟然是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