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將綢緞往柜臺里推了推：“抵房費，首到雨停?！?br>
李逍遙剛要伸手去碰那綢緞，手腕就被李嬸嬸一把拍開。

嬸嬸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姜茶濺出幾滴在油布上，她卻顧不上擦，指著那女子道：“姑娘這是拿我們當什么人了？

莫說住到雨停，便是住到明年花開，咱仙劍客棧也不能收這東西！”

女子抬眼時，睫毛上還沾著雨珠，像棲了片碎冰：“我身無分文?！?br>
“身無分文便賒著！”

李嬸嬸搶過綢緞往她懷里塞，布帛摩擦間，李逍遙瞥見女子手腕內(nèi)側(cè)有道淺疤，像被細刃劃過，舊得幾乎與膚色相融，“我家逍遙**當年走江湖，欠過的酒錢能裝滿三艘船，也沒見誰拿寶貝抵賬的。”

女子的指尖捏緊了綢緞邊緣，指節(jié)泛白。

她沉默片刻，忽然將綢緞重新放在柜臺上，卻推到了角落：“暫存。

我姓鳳，單名一個辭。”

“鳳辭……” 李嬸嬸念叨著這名字，忽然笑了，“倒是和這鳳凰花緞對得上。

成，暫存就暫存。”

她拎起綢緞往灶房后走，“我那陪嫁的樟木箱，防潮得很，保管連個蟲眼都不會有?！?br>
鳳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后，才轉(zhuǎn)身往樓梯走。

她的步子很輕，踩在吱呀作響的木梯上，竟沒發(fā)出尋常客人的拖沓聲。

李逍遙蹲在柜臺后數(shù)銅錢，眼角余光瞥見她裙擺掃過梯級，沾著的草屑簌簌落下 —— 那草葉邊緣帶鋸齒，是村西頭瘴氣林里才有的 “斷骨草”，尋常人碰了會紅腫發(fā)*，她卻像沒事人似的。

“喂，” 李逍遙忍不住開口，“你從瘴氣林來？”

鳳辭的腳步頓在第**臺階。

她沒回頭，聲音隔著雨幕飄下來：“路過?！?br>
“那地方邪乎得很，” 李逍遙摸出塊糙米餅啃著，“去年有個采藥的老頭進去，出來就瘋瘋癲癲，說看見會飛的蛇?！?br>
樓上的房門 “吱呀” 一聲合上，再沒動靜。

雨下到第五日時，天總算漏出點微光。

李逍遙蹲在院子里劈柴，斧頭總往歪里偏，木柴濺得滿地都是。

鳳辭下樓倒水，站在廊下看了會兒，忽然道：“手腕太僵，順著木紋走。”

李逍遙愣了愣，試著松了松手腕，斧頭果然順著木紋劈下去，利落得很。

他抬頭想道謝，卻見鳳辭己經(jīng)回了房，窗紙上映出她靜坐的影子，像幅沒上色的水墨畫。

“這姑娘，不簡單?！?br>
李嬸嬸端著洗好的海菜路過，往樓上瞟了眼，“剛才王老大來送魚，說看見個穿黑衫的漢子在村口打聽，問有沒有帶鳳凰花緞的女子路過?！?br>
李逍遙的心猛地一跳：“黑衫漢子？”

“說是腰間掛著個鐵牌，刻著個‘煞’字?！?br>
李嬸嬸把海菜往竹匾里攤，“聽著就不是善茬?！?br>
暮色降臨時，鳳辭忽然下樓。

她換了身靛藍色粗布裙，裙擺沾著新的泥點，像是剛出去過。

“借把傘?！?br>
她站在柜臺前，聲音比往日低些。

李逍遙摸出墻角那把破傘，傘骨斷了兩根，補丁摞著補?。骸熬瓦@把了?！?br>
鳳辭接過傘，指尖在斷骨處碰了碰，忽然道：“你那漁網(wǎng)的結(jié)節(jié)，打得太松，遇著大浪會散?！?br>
她說著，拿起柜臺上的麻線，三兩下綰了個結(jié)，遞給他，“這樣才牢?！?br>
那結(jié)打得極巧，繩頭互相纏繞，看著松散，卻越拽越緊。

李逍遙捏著那結(jié)，忽然想起爹留下的劍譜里畫的 “纏絲扣”，手法竟有七分像。

等他抬頭時，鳳辭己經(jīng)走進雨里，破傘的影子在暮色中搖搖晃晃，很快融進了村西頭的霧里。

灶房的油燈亮起來時，李嬸嬸忽然 “咦” 了一聲。

樟木箱的鎖掛在外面，箱蓋虛掩著。

她慌忙打開，鳳凰花緞還好端端地躺在里面，只是上面多了片新鮮的鳳凰花瓣，沾著雨珠，像是剛從樹上摘的。

“這鳳姑娘……” 李嬸嬸摸著花瓣，忽然覺得這雨，怕是停不了那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