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諭的代價
第五維神諭
歡呼聲如同潮水，拍打著“守望者”冰冷的裝甲外殼，卻無法滲透進駕駛艙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凱癱在神經(jīng)連接座椅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感。
后頸的接口處傳來陣陣灼痛，提醒著他剛才那并非夢境。
那不是駕駛。
那是……共生。
是一瞬間將他的意識撕碎，然后融入一個龐大、古老而冰冷的意志洪流中。
他能回憶起每一個細節(jié)：能量脈沖發(fā)射時掌心微微的**感，畸變體原子化消散時那一片虛無的“觸感”，甚至機庫地面金屬板的微小形變。
還有那紅色的荒漠，冰冷的雙陽，非人的孤獨……“呃……”他猛地甩頭，試圖將那些入侵的記憶碎片驅(qū)逐出去。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凱！
凱！
你怎么樣？
回答我！”
通訊器里傳來艾莉莎博士急促的呼喊，她的聲音因激動和擔憂而微微變形。
凱艱難地抬起仿佛灌了鉛的手臂，摸索著按下了內(nèi)置通訊的應答鍵。
“……我還活著?！?br>
他的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
“謝天謝地！”
艾莉莎長舒一口氣，隨即語速更快了，“聽著，凱，你必須馬上出來！
議會衛(wèi)隊和醫(yī)療隊馬上就到！
你……你創(chuàng)造了奇跡！
但你得馬上離開那里！”
凱透過360度全景視野，看到下方的人群正在士兵的疏導下逐漸恢復秩序，但無數(shù)道目光依舊熾熱地聚焦在他——或者說，“守望者”——身上。
那目光里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他無法承受的……崇拜。
他不想出去。
他不想面對那些目光，不想回答那些他根本無從回答的問題。
“博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剛才……你有沒有看到什么？
聽到什么？
在我……連接的時候?！?br>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看到你拯救了我們所有人?！?br>
艾莉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科學家的敏銳，“至于聽到……控制臺接收到一段極其短暫的、無法解析的高頻能量波動，伴隨著一套復雜到令人眩暈的非標準信息編碼。
那不是我們的任何己知語言或代碼。”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凱，那東西……那臺機甲，它在和你‘說話’。”
凱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幻覺。
艙外傳來有節(jié)奏的、沉重的敲擊聲。
一個威嚴的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響起：“內(nèi)部駕駛員！
這里是第七庇護所議會衛(wèi)隊！
立即**武裝，開啟駕駛艙，接受指令！”
沒有稱呼他的名字。
在官方層面，他只是一個“駕駛員”，一個需要被控制的變量。
凱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氣，嘗試著用意識去驅(qū)動那個沉重的艙蓋。
出乎意料，念頭剛起，艙蓋便無聲地向上滑開。
冰冷而渾濁的空氣涌入，沖淡了駕駛艙內(nèi)淡淡的臭氧味。
刺目的探照燈光立刻打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他能看到下方無數(shù)黑洞洞的槍口，謹慎地對著他這個方向。
士兵們?nèi)缗R大敵。
他解開安全鎖，艱難地爬出駕駛艙，站在機甲冰冷的胸甲上。
高處的風吹得他幾乎站不穩(wěn)。
“放下武器，緩慢走下登梯！”
下面的軍官再次命令。
凱攤開空空的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他沿著熟悉的維護梯一步步向下，每一步都感覺肌肉在酸痛地**。
當他雙腳重新踏上機庫地面時，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圍了上來，隔開了那些試圖涌上來的人群。
“凱！”
艾莉莎擠開士兵沖了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不等凱回答，那位帶隊軍官——面容冷峻的瓦格納隊長——便走了過來，語氣不容置疑：“凱工程師，根據(jù)議會緊急指令，你需要立刻接受醫(yī)療檢查和隔離問詢。
請跟我們走一趟?！?br>
“隔離？”
艾莉莎立刻擋在凱身前，“他是英雄！
他剛救了所有人！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正是因為他做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格林博士?！?br>
瓦格納隊長面無表情，“程序必須遵守。
這是為了庇護所的安全，也是為了他自身的安全?！?br>
他目光掃過凱蒼白的臉和后頸依舊滲血的接口，“帶走?！?br>
兩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地“護送”著凱。
凱沒有反抗，他只是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那臺重新歸于沉寂的黑色機甲。
它依舊矗立在那里，如同萬古不變的黑色石碑，仿佛剛才那毀**地的力量與它毫無關系。
那些蝕刻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嗡——就在他的目光接觸那些紋路的瞬間，又一段碎片化的感知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 無盡的黑暗。
· 一顆藍綠色的星球，美麗而脆弱，懸浮在虛空之中。
· 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注視”，從那黑暗深處投來，落在那個星球上。
“！”
凱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凱？”
艾莉莎立刻扶住他，擔憂地看著他瞬間冷汗淋漓的額頭。
“沒……沒事。”
凱喘著氣，心臟狂跳，強行壓下翻涌的惡心感。
那是什么？
另一個記憶碎片？
這次是……地球？
他被士兵帶著，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
人們看著他，眼神復雜，低聲議論著。
他聽到的不再是簡單的“英雄”，而是夾雜著“怪物”、“奇跡”、“非人”之類的詞語。
他被帶離了機庫，走向一個未知的、被嚴格控制的方向。
艾莉莎想跟上來，卻被士兵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
在通往隔離區(qū)的密封大門關閉前，凱最后聽到的，是遠處傳來老陳和其他工程師試圖用重型設備移動那只被消滅的畸變體殘留的、微不足道的塵埃時發(fā)出的噪音。
他們甚至無法收集到可供研究的樣本。
“守望者”的力量，徹底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凱被帶入一個純白色的隔離房間。
門在他身后無聲關閉。
房間里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以及無處不在的監(jiān)控探頭。
他癱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
窗外，“泰坦的呼吸”終于如期而至，輻射風暴撞擊著庇護所的外殼，發(fā)出沉悶的轟鳴，仿佛在為這顆垂死星球奏響永恒的哀歌。
而在凱的腦海里，另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觸碰了神之領域，代價是舊世界的認知徹底粉碎。
他聽到了來自深淵的回響，而那回響，正試圖將他拖入一個遠超想象的、冰冷而浩瀚的真實宇宙。
（第二章 完）
凱癱在神經(jīng)連接座椅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感。
后頸的接口處傳來陣陣灼痛，提醒著他剛才那并非夢境。
那不是駕駛。
那是……共生。
是一瞬間將他的意識撕碎，然后融入一個龐大、古老而冰冷的意志洪流中。
他能回憶起每一個細節(jié)：能量脈沖發(fā)射時掌心微微的**感，畸變體原子化消散時那一片虛無的“觸感”，甚至機庫地面金屬板的微小形變。
還有那紅色的荒漠，冰冷的雙陽，非人的孤獨……“呃……”他猛地甩頭，試圖將那些入侵的記憶碎片驅(qū)逐出去。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凱！
凱！
你怎么樣？
回答我！”
通訊器里傳來艾莉莎博士急促的呼喊，她的聲音因激動和擔憂而微微變形。
凱艱難地抬起仿佛灌了鉛的手臂，摸索著按下了內(nèi)置通訊的應答鍵。
“……我還活著?！?br>
他的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
“謝天謝地！”
艾莉莎長舒一口氣，隨即語速更快了，“聽著，凱，你必須馬上出來！
議會衛(wèi)隊和醫(yī)療隊馬上就到！
你……你創(chuàng)造了奇跡！
但你得馬上離開那里！”
凱透過360度全景視野，看到下方的人群正在士兵的疏導下逐漸恢復秩序，但無數(shù)道目光依舊熾熱地聚焦在他——或者說，“守望者”——身上。
那目光里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他無法承受的……崇拜。
他不想出去。
他不想面對那些目光，不想回答那些他根本無從回答的問題。
“博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剛才……你有沒有看到什么？
聽到什么？
在我……連接的時候?！?br>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看到你拯救了我們所有人?！?br>
艾莉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科學家的敏銳，“至于聽到……控制臺接收到一段極其短暫的、無法解析的高頻能量波動，伴隨著一套復雜到令人眩暈的非標準信息編碼。
那不是我們的任何己知語言或代碼。”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凱，那東西……那臺機甲，它在和你‘說話’。”
凱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幻覺。
艙外傳來有節(jié)奏的、沉重的敲擊聲。
一個威嚴的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響起：“內(nèi)部駕駛員！
這里是第七庇護所議會衛(wèi)隊！
立即**武裝，開啟駕駛艙，接受指令！”
沒有稱呼他的名字。
在官方層面，他只是一個“駕駛員”，一個需要被控制的變量。
凱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氣，嘗試著用意識去驅(qū)動那個沉重的艙蓋。
出乎意料，念頭剛起，艙蓋便無聲地向上滑開。
冰冷而渾濁的空氣涌入，沖淡了駕駛艙內(nèi)淡淡的臭氧味。
刺目的探照燈光立刻打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他能看到下方無數(shù)黑洞洞的槍口，謹慎地對著他這個方向。
士兵們?nèi)缗R大敵。
他解開安全鎖，艱難地爬出駕駛艙，站在機甲冰冷的胸甲上。
高處的風吹得他幾乎站不穩(wěn)。
“放下武器，緩慢走下登梯！”
下面的軍官再次命令。
凱攤開空空的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
他沿著熟悉的維護梯一步步向下，每一步都感覺肌肉在酸痛地**。
當他雙腳重新踏上機庫地面時，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立刻圍了上來，隔開了那些試圖涌上來的人群。
“凱！”
艾莉莎擠開士兵沖了進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沒事吧？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不等凱回答，那位帶隊軍官——面容冷峻的瓦格納隊長——便走了過來，語氣不容置疑：“凱工程師，根據(jù)議會緊急指令，你需要立刻接受醫(yī)療檢查和隔離問詢。
請跟我們走一趟?！?br>
“隔離？”
艾莉莎立刻擋在凱身前，“他是英雄！
他剛救了所有人！
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正是因為他做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格林博士?！?br>
瓦格納隊長面無表情，“程序必須遵守。
這是為了庇護所的安全，也是為了他自身的安全?！?br>
他目光掃過凱蒼白的臉和后頸依舊滲血的接口，“帶走?！?br>
兩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地“護送”著凱。
凱沒有反抗，他只是回頭，最后望了一眼那臺重新歸于沉寂的黑色機甲。
它依舊矗立在那里，如同萬古不變的黑色石碑，仿佛剛才那毀**地的力量與它毫無關系。
那些蝕刻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嗡——就在他的目光接觸那些紋路的瞬間，又一段碎片化的感知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 無盡的黑暗。
· 一顆藍綠色的星球，美麗而脆弱，懸浮在虛空之中。
· 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注視”，從那黑暗深處投來，落在那個星球上。
“！”
凱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凱？”
艾莉莎立刻扶住他，擔憂地看著他瞬間冷汗淋漓的額頭。
“沒……沒事。”
凱喘著氣，心臟狂跳，強行壓下翻涌的惡心感。
那是什么？
另一個記憶碎片？
這次是……地球？
他被士兵帶著，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
人們看著他，眼神復雜，低聲議論著。
他聽到的不再是簡單的“英雄”，而是夾雜著“怪物”、“奇跡”、“非人”之類的詞語。
他被帶離了機庫，走向一個未知的、被嚴格控制的方向。
艾莉莎想跟上來，卻被士兵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
在通往隔離區(qū)的密封大門關閉前，凱最后聽到的，是遠處傳來老陳和其他工程師試圖用重型設備移動那只被消滅的畸變體殘留的、微不足道的塵埃時發(fā)出的噪音。
他們甚至無法收集到可供研究的樣本。
“守望者”的力量，徹底超越了他們的認知。
凱被帶入一個純白色的隔離房間。
門在他身后無聲關閉。
房間里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以及無處不在的監(jiān)控探頭。
他癱坐在床上，雙手捂住臉。
窗外，“泰坦的呼吸”終于如期而至，輻射風暴撞擊著庇護所的外殼，發(fā)出沉悶的轟鳴，仿佛在為這顆垂死星球奏響永恒的哀歌。
而在凱的腦海里，另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觸碰了神之領域，代價是舊世界的認知徹底粉碎。
他聽到了來自深淵的回響，而那回響，正試圖將他拖入一個遠超想象的、冰冷而浩瀚的真實宇宙。
（第二章 完）